“不。”
東方笑起先并未反映過來妙可憐動作,直到她受傷手指即將被拽露出袖外時,這才反映過來,立刻抽回右手退開一步。
口中含著未吐的“要”字最終在眾人詫異注視下吞了下去。
“你這孩子,今個兒怎么了?”
妙可憐微露尷尬“你師姐只是受傷,并未生病的,你可以靠近她。秈”
“就是!我家小姐又不會傳病給你,怕什么!”
“不是的,我……”受傷的手指緊握成拳,怕冰巳怪罪又不敢展現(xiàn)出來“我,剛剛有些頭暈。姣”
“是啊是啊,小姐昨日擔(dān)心大小姐身子一夜沒休息好,城主您看,她現(xiàn)在還是臉色蒼白的?!毙∏嘁娗闆r不對,連忙站出來打圓場攙扶住東方笑“我家小姐身子虛,昨日又過度勞累,剛剛她只是沒站穩(wěn)而已。”
“什么沒站穩(wěn),我看她分明就是嫌棄我們家小姐!”
一道綠衣身影沖上前來,含著哭腔的控訴打斷小青辯解“你是不是害怕我家小姐,不敢靠近,覺得她難看???我們小姐毀容怎么了!毀容也比你這討厭鬼強(qiáng)!”
毀容?
東方笑一詫,繼而下意識抬頭望向病床上女子。
病榻之上,那單薄的少女面容憔悴,縱然眼簾以下被面紗遮住,眉眼依舊婉轉(zhuǎn)傾城。
毀容,怎么會這樣?
“我們家小姐不需要你虛情假意的探望!走,你走!”
綠衣女孩護(hù)主心切,埋頭一個勁往外推東方笑“都是你!就是你搶了我們家小姐的位置!你個小偷還有臉站在這里來!”
“咳,綠水……”病榻上女子終看不下去,向綠衣女孩顫巍巍伸手“你退下,不得,不得無禮?!?br/>
“小姐,你都這樣了,她們還欺負(fù)你!你為了能回來受了多大苦??!而這個人,如今卻坐擁你的位置豐衣足食!我,我綠水就是看不慣這種趁人之危之人!”
小丫頭義憤填膺,手指差點(diǎn)戳到東方笑鼻尖,一番話說得好像真是東方笑導(dǎo)致奉紫落魄如此。
“綠水,你這小丫頭幾年不見愈發(fā)牙尖嘴利了,這話說的好像是老九搶了你家主子位置似得,徒弟是師父收的,你要喊要抱怨,怎么不向著城主啊?!?br/>
一柄桃花折扇攔住了繼續(xù)推攘東方笑的綠水,東方笑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會有人站出來為自己說話,疑惑抬頭,但見紺難笑的陰陽怪氣。
這家伙就是個在師父眼皮底下玩潛伏的花花公子,平日最喜好見自己笑話,今天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為自己說話?
紺難奇怪含笑瞥了東方笑一眼,又轉(zhuǎn)向溫言“大師兄,你平日主持事最為公道,你說這綠水仗著功高冒然欺主,究竟該如何處置呢?”
“紺難。”溫言為難皺了皺眉頭“綠水陪著奉紫在外流浪多年,如今歸來見自己主子位置不再,心底不舒服在所難免……”
“那二師姐呢?”紺難又笑嘻嘻轉(zhuǎn)望向病榻上憔悴女子“師姐平日最喜歡與人為善了,這也是師姐自己的丫頭,你看如何處置?”
“咳,我……這么多年都將綠水當(dāng)親生姐妹看待,她也是為了為我出頭,咳,九師妹?!辈¢缴吓宇澪∥∠驏|方笑伸手“你來。”
妙可憐察言觀色主動起身,東方笑見狀走到妙可憐所站位置,伸出一只手任奉紫握住,觸感冰涼。
心底隱約滑過一絲奇怪,她怎么跟自己一樣是陰寒體質(zhì)?
“九師妹?!狈钭蠇蓩扇崛嵋宦暫魡咀Щ亓藮|方笑心神“綠水這丫頭心直口快,其實(shí)并沒有什么壞心的,我,我代她向你賠罪了,還望……”
“小姐!你怎么能向她賠罪!錯的又不是我們!”綠水打斷奉紫,氣憤跺腳“都是她占了我們西廂殿!昨天晚上綠水都打聽過了!小姐之所以被安排到客房都是因?yàn)樗?!小姐身子虛弱,自來又有擇床之癖,如今千辛萬苦歸來西華,卻像是個外人似得睡在客房,這若是讓旁人聽去簡直就是笑話……綠水為維護(hù)西華名譽(yù),也為小姐抱不平,小姐,小姐原本是千金之軀,如今卻受了這么多苦,嗚……”
小丫頭似是說到傷心處,垂頭眼眶登時紅了起來“小姐的傷,小姐……”
“綠水,都怪我,連累了你,是我堅(jiān)持要回來……都是我不好。”
病榻上人兒說著跟著紅了眼眶,起身想要安撫綠水,最終體力不支倒回病榻“綠水別哭了,咳,你哭我心里跟著難受?!?br/>
奉紫本就生的一副我見猶憐模樣,如今加之重傷在身,眼圈再一紅,周圍一屋子人都跟著心疼不已,再望向東方笑眼神多多少少都有些責(zé)怪。
這東方笑有些不懂事了。
綠水這事雖然不怪她,但畢竟因她占用了西廂而起,綠水這丫頭也是為了護(hù)主一時心直口快,并無大錯,至于奉紫更是無辜,先是獨(dú)一無二女弟子身份被奪,廂房被占,重傷得不到好的休息,如今連丫鬟呈口舌之利出事都無力袒護(hù)。
她又
何苦非要懲罰人家丫頭。
眾人責(zé)怪的眼神無聲加持在東方笑身上,這一刻后者也終于領(lǐng)悟到,紺難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是不可能為自己說話的。
倘若剛剛他那懲罰之語不說綠水還好,如今一經(jīng)道出,看似維護(hù)自己表面下,卻將自己真真切切推向火坑。
“師父,你不要責(zé)怪綠水,也不要說小師妹,都是我,我這擇床的毛病一定會改的。”榻上病美人見周圍無人能為綠水說上話,遂抬手乞求扯住身邊人霜白衣袖“師父,都算我錯好不好?”
“……”后者沉寂一雙冰魄眸子靜靜看她,似在思考什么,沒有說話。
“師父……”
奉紫虛弱嬌柔的呼喚令東方笑都心頭一緊,她抬眼向冰巳望去,但見后者眉宇疼惜越來越濃。
師父,到底還是站在她那一邊的,他現(xiàn)在不開口,不過不想拂了自己面而已。
東方笑心底揣測,果然,下一刻謫仙人影開口“都是多少年的習(xí)慣了,怎么能說改就改?!?br/>
“師父……”
奉紫聞言唇角屆時蕩出一抹柔柔的笑,那笑仿佛無聲在說,世上還是師父最懂我最心疼我。
“紫兒?!鳖D了頓,冰巳抬手指了指周圍給奉紫看“這里一切都已經(jīng)按西廂極力布置了,你先暫時修養(yǎng)著。”
“什……么?”
沉寂。
滿屋子人面面相覷。
冰巳這是什么意思?袒護(hù)小弟子,欲將二弟子的廂房相讓?
病榻上奉紫跟著臉色一白。
她也有料到師父不可能僅一日時間便讓東方笑搬出去,但如此直白的回答,卻是讓她始料未及的。
這世上之事果然人走茶涼?縱然多年后舊人歸來,也是物是人非?
“城主,您怎么能讓小姐睡在外人才居住的客房呢!城主,小姐她……”
“綠水!”奉紫呵斥一聲,迅速收起臉上錯愕表情,嬌弱咳嗽起來“師父能重新接受紫兒,紫兒就已經(jīng)是感激不盡了……紫兒聽從如此安排。”一番話說得無限委曲求全,似乎真擔(dān)心西華果真棄她不顧一般。
“嗯。”冰巳未理會屋內(nèi)眾人詫異目光,繼續(xù)淡淡開口“這里雖是客房,但裝修精致不亞于西廂,更何況你現(xiàn)在身負(fù)重傷,西華城上最善于醫(yī)治外傷的老醫(yī)者住的距離這里頗近,藥房也是轉(zhuǎn)彎就能抵達(dá)的,如今你養(yǎng)傷在這里最合適不過?!?br/>
“嗯?”前一刻還面如死灰的奉紫驚詫抬頭“師父的意思是?”
“七絕殿少有人影,你眼下又是急需人照料的時候,暫時城中養(yǎng)傷最好不過,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說”
“這……還是師父細(xì)心,謝師父?!狈钭仙n白的臉頰上緩緩蕩起一抹紅暈“師父,能再見到您真好,奉紫,真慶幸自己再回來?!?br/>
“傻姑娘說什么話,你這不是好好的么,不許說不吉利的?!睖匮院p斥。
“就是,二小姐永遠(yuǎn)是我們西華的二小姐,無可取代。”另一位西華年長婢女附和。
一時間,眾人見奉紫再度眼簾濕潤,急忙出言安慰,眾星捧月。
……
一旁東方笑看著身邊人臉色如唱戲般迅速變化,在聽清事情原由后轉(zhuǎn)身,緩緩笑了一下,默默無聞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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