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儀的傷一點都沒有好,盡管慕云日日給她帶來治傷良藥,和晚風(fēng)兩人聯(lián)手給她療傷,她的傷勢也只是一日日更差了。
慕云還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急著治好自己的傷,反而更在意與他成親的事。他數(shù)次提出把親事往后延,等到她傷好再辦。她半開玩笑地道:“怎么,你想反悔了?”
慕云道:“我答應(yīng)的事,從不反悔。你不是知道的嗎?”他心里始終縈繞著那日她與白雙雙的對話,她說她愛慕他,其實他好幾次忍不住要問了,那個時候她說的是真的假的。
成親前一夜,慕云終于忍不住問了:“小儀,你與雙雙說你心中有我,是真的嗎?”綰儀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為難,顯然她要是真的對他有所愛慕,他恐怕會覺得很難自處。
慕云就是慕云,是她最信任的戰(zhàn)友,也是最固執(zhí)地堅守本心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心給了白雙雙,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給別人留出余地,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家族使命,即使對白雙雙再深愛不悔,也不可能賴掉這門親事。
一個人,能如此清楚自己的心,如此自律不改,也是綰儀愿意與他做好友、愿意托付后背的原因。
“我是騙她的,”綰儀隨口道,“我若是不這么說,她定然要對你說許多我與你成親是要報復(fù)她的話了?!?br/>
慕云果然松了一口氣,神態(tài)也自然了許多,他道:“那就好?!?br/>
綰儀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恐怕?lián)尾贿^半個月,這半個月對她而言至關(guān)重要。她一定要借這半個月,把所有事情都轉(zhuǎn)交到慕云手中。
“慕云,你我好友多年,我喜歡白雙雙,也喜歡你。這種感情無關(guān)于其他,是我置身魔族,卻想給自己留一點牽掛。我這一生,父母不足為牽掛,兄長早已失蹤多年,只有如我再生父母的師父、與我交心的晚風(fēng)、在戰(zhàn)場上以命相交的你,還有,還有曾經(jīng)的白雙雙?!本U儀突然對慕云道,“你答應(yīng)我,我們成親以后,你再也不與白雙雙往來,不說一句話,不見一次面!”
慕云忽然滿頭霧水,他道:“你我成親后,我自然不會再與雙雙糾纏……”
“我知道你不會,但我須你向我立下一個誓來,以慕家的名義起誓,從此你與白雙雙不再說一句話,不再見一次面!”綰儀厲聲道。
綰儀雖然殺伐果斷,也不少需要威逼厲喝,在自己面前,卻從未有過這樣聲色俱厲。
綰儀還未說完:“若是你再與她說一句話,慕氏家宅不寧,先人也要受你連累,墳下不安!”慕云臉上變色,沒有想到綰儀要他立這么毒辣的誓言。
綰儀說完這些話,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到腦中劇痛,倒在地上。慕云上去扶起她,她的衣袖飄飄,他卻看見了那猙獰的燒傷,一下子心痛不已,他道:“是雙雙對不起你,我定替她還了這恩怨?!?br/>
綰儀喉中一甜,吐出一口血來。
慕云臉色大變:“小儀!小儀!”
綰儀沒什么氣力,道:“不想有一日我竟然會落到這番下場。慕云,你該知道了,我的傷是好不了了,修羅山只能交給你,所以我死之前,一定要與你成親。你這下能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慕云抱著她,痛苦地道:“為什么會這樣!”
綰儀露出凄美的笑容:“若不是殺了白雙雙,會令你恨我,我定殺了她為自己報仇。你快快立了誓,我才能對她放心!否則我拼著讓你不快,也定然要殺了她!”
慕云心頭百感交集,與白雙雙在一起的回憶驀然都兜上心頭。最后心念一定,鄭重立誓道:“今后我再不與雙雙見一次面!也不再與她說一句話!”
綰儀松了這口氣,卻撐不住暈了過去。
第二日兩人成親之時,晚風(fēng)早早地來為她梳妝,綰儀久傷,臉色本來慘白難看,上了妝之后,才恢復(fù)了明艷的模樣。
她穿著大紅的紗裙,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模樣,微微地笑了。
晚風(fēng)好奇道:“阿姐開心什么?”
綰儀道:“若是我能在今日,我最美的時候死去,該有多好?”晚風(fēng)臉色一變:“阿姐!你別說這種話!”綰儀忽然仰天長笑,那笑聲變成了嘯聲,遠遠地傳將出去,整座修羅山都能聽得見她暢然的笑聲。
魔王成親,自然是不會去請?zhí)熳搴腿俗澹瑏淼老驳亩际侨剿暮5哪ё?。其他六位魔王都派了使者前來恭賀,但也有不少人存了心來打探綰儀的情況。畢竟綰儀從天族回來后便不再露面,雖然一時里魔族都傳著她到天界大鬧一場,甚至還從劫垣手中逃了出來,但也有不少人懷疑她已經(jīng)身受重傷。
但她這聲長嘯中氣十足,顯然沒有什么受傷的樣子。別有用心的人嚇得把心都藏了回去,以免惹她不快。
魔王成親,儀仗自然極大。綰儀在魔族中向來是個霸道的,這場面自然更是要奢華百倍,才能叫其他人看著,不敢輕易得罪。
儀典之前,白雙雙私底下來找慕云,慕云想起自己的誓言,堅決不肯見她。綰儀卻道:“她想見你,你就去吧,最后一次,去與她說清楚。”
慕云這才去了。
白雙雙看著即將成為別人的夫君的慕云,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慕云背過身去,實則心如刀絞。他從前不叫她流一滴眼淚,現(xiàn)在卻再也無法為她抹眼淚了。
白雙雙看他背過身去,心都涼了,她喃喃道:“我明白了……這還是你的選擇,你的心,從未變過。慕云,你要娶她的心不變,是不是也意味著,你愛我的心也不會變?”
慕云閉了下眼睛,然后道:“是?!?br/>
白雙雙苦笑一下,然后道:“好啊,那我……那我祝你們,以后能夠幸福、平安地生活在一起……”
慕云一鼓作氣地道:“雙雙,我和綰儀成親以后,我就是她的王夫。我們,我們始終有緣無分,就當(dāng)我對不起你了,從今往后,我們老死不相往來罷!”
白雙雙一愣。
“你說什么?”
“我答應(yīng)了小儀,以后不再見你,也不再同你說一句話。我以慕家先祖的名義發(fā)了誓,若是我違背諾言,祖先墳下不寧!”
白雙雙臉色一變,沒想到綰儀竟然會逼著他立誓。慕云是一個極重承諾的人,他會為了父親對先魔王的婚約而放棄自己的幸福,當(dāng)然也會為了自己發(fā)的誓再也不與自己往來。
“慕云……你要忘了我們之間發(fā)生的一切嗎?”白雙雙質(zhì)問道,“我不敢相信……”慕云依然沒有回過頭,修羅山的霧還沒有散盡,兩人如置迷幻間,白雙雙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樹枝上鳥雀的叫聲把她叫回神,她才不甘心地點點頭。
“好、好!”
白雙雙往后退開。
“我懂了?!闭f完她就離開了。
慕云回過頭,只看到她離去的背影,他捂住胸口,狠皺下眉,才回到喜宴上。晚風(fēng)在宴席上等著他,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看到他回來,才轉(zhuǎn)怒為喜道:“白雙雙呢?她沒跟你回來?!?br/>
慕云知道晚風(fēng)不喜白雙雙,便道:“何必對她這么殘忍呢?非逼著她來參加我的婚事?!?br/>
晚風(fēng)嘟囔道:“誰也沒逼她來,她自個兒要來,也不知道安著什么好心呢!”慕云垂在身側(cè)的手緊握成拳。晚風(fēng)知道他一時接受不了,便轉(zhuǎn)移話題道:“慕云哥哥,你快去看看阿姐吧,她好像不太好?!?br/>
慕云一聽,連忙把這些不愉快的事先放下,去看綰儀。綰儀一身喜服已經(jīng)穿戴完畢,見他急匆匆地趕來,問道:“出什么事了嗎?”慕云擔(dān)心道:“晚風(fēng)說你好像不大好?”綰儀失笑道:“沒事,就是今天攢了力氣發(fā)出嘯聲震懾他們,有些氣虛。無妨。你既然來了,我們也該走了?!?br/>
慕云應(yīng)了一聲。
魔王成親要劍祭魔尊,魔尊乃是七王之王,幾萬年來,魔族只出過一位魔尊,收服過整個魔族,讓三山四海只聽命一個人。魔尊過后,七王又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自傳子弟,如今已經(jīng)傳了好幾代。
綰儀和慕云將自己的佩劍交給司儀,司儀將兩件法器供奉在魔尊位前。一番典禮之后,要兩人將佩劍合二為一,化作陰陽雙劍。當(dāng)雙劍一成,就意味著兩人再也不會分開。
綰儀和慕云各執(zhí)一劍,雙劍相交,迸發(fā)出驚人的光芒。慕云緊皺起眉,綰儀為了不讓人看出她身受重傷,拼力使出法術(shù),才能讓雙劍合璧有如此的光芒。他心中愧疚不已,只能低頭向兩劍注入更多的法術(shù)。
眼見雙劍就快合二為一,突然宴席上跳出一個人來,笑聲如銀鈴一般:“四殿下不是說請我來喝喜酒的嗎?這我還沒喝到喜酒,你這喜事怎么能成呢?”
顯然這就是小帝姬溫涼了。
綰儀和慕云正在煉劍關(guān)頭,不敢分心,晚風(fēng)喝道:“今日是我阿姐大喜的日子,我們不去惹你們天族,你們天族也別來壞我魔族的喜事!”
溫涼這時已看出了綰儀和慕云都一動不能動,挑唇笑道:“天助我也!”說罷便揚扇而上。晚風(fēng)出手接了她的招。
不知道從哪又冒出來一群不知身份的人,和魔族護衛(wèi)打成一片。一忽兒的功夫,喜宴變鬧劇,客人們有好心的就幫著驅(qū)趕敵人,別有用心的人自然也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