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回過氣的白云飛心頭大恨，十成功力一掌劈向藍小蝶腦門。

    這一掌快若閃電，若是打中，藍小蝶必然腦漿迸裂而死。

    誰料藍小蝶竟然不閃不避，反倒是藍海萍見狀推開藍小蝶，用后背擋住了這一掌。

    白云飛百年功力的一掌威力何其驚人，縱然藍海萍幾十年的一元罡氣都抵擋不住，噴出一口血霧后轟然倒地。

    原來藍小蝶那一劍避開了心脈，加上劍又細，藍海萍雖然受傷，但是只要及時止血并無大礙。

    藍海萍看出了女兒并無殺意，這一劍他也是故意受著，以償還這么多年對母女的虧欠。

    “我做了什么？”白云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掌。

    藍小蝶冷聲道：“藍海萍欠我的已經(jīng)還干凈了，但是你，朱若蘭，你欠我們藍家的永遠還不完！你會永遠生活在愧疚之中，直至死亡?！?br/>
    “若蘭……”地上的藍海萍還剩最后一口氣。

    白云飛連忙上前扶住他：“師父……”

    藍海萍微笑道：“你不欠我什么……師父一生欠翠蝶母女太多……這是我應得的下場……你不要記恨她……”

    白云飛淚如雨下：“我不恨她，我只恨我自己?！?br/>
    藍海萍雙眼逐漸放空，嘆道：“十年生死兩茫?！Ю锕聣灐瓱o處話凄涼……”

    此時天地間驀然響起了一曲蕭瑟蒼茫的笛聲。

    笛聲動人心弦，勾起了在場每一個人埋藏在內(nèi)心最深處的記憶。

    白云飛眼前一變，來到一處深宮禁宸。

    一個身穿龍袍的年輕人哭笑道：“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下一刻，他打翻了明燈，大火在宮中熊熊燃起。

    一個年輕的宮女偷偷給兩個女嬰的襁褓掉了包，一個裹著普通的紅布，一個裹著繡著鳳凰麒麟的黃布。

    宮外傳來喊殺聲，一個渾身浴血的錦衣衛(wèi)沖了進來，正是年輕時的藍海萍。

    他一眼望見床上的兩個嬰兒，咬咬牙，哭道：“皇上！臣對不住你！”

    說罷一把抱起那個紅襁褓的嬰兒，單手持刀復又殺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個長相極美的女子又沖了進來，藍小蝶認得這是她的娘親尹翠蝶。

    尹翠蝶抱起黃布女嬰，扒開襁褓一看，看見一塊蝴蝶玉佩。

    她嘶聲道：“藍海萍！你好狠的心?。〔痪茸约旱呐畠阂簿土T了！為了你的忠義現(xiàn)在還要害死她嘛！”

    見到眼前一幕，白云飛竟然松了一口氣，誤會一場。

    原來當年師父他原本要救的其實是藍小蝶！

    白云飛自言自語道：“藍小蝶，師父他從來沒有欠過你?！?br/>
    下一刻，鏡頭再次一變。

    白云飛看到了自己，力壓群雄奪得了武林盟主之位，一統(tǒng)江湖后，她在九大派的幫助下囤積錢糧，訓練私兵。

    短短一年內(nèi)，就拉起一支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先是救出困在鳳陽的哥哥朱文圭，復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南京城，與北京的朱棣一脈分立南北。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天下豈共二主。

    南北明帝相互出兵攻殺，一時間殺得生靈涂炭，伏尸四野。

    白云飛微服出巡，見到路邊民生凋零，往來荒蕪。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摟著凍死的孩子大哭。

    白云飛心中憐憫，連忙取了銀兩遞過去。

    誰料那個婦人將銀子狠狠摔在白云飛腳下：“誰要你可憐！如今還不如活在前朝吶！雖然被蒙古人欺負，至少還有個茅屋棲身??！”

    白云飛掩面后退。

    那婦人罵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們朱家一家的天下！憑什么你們朱家的一點破事，就要全天下的人沒了家??！”

    這時城中忽然號聲驟響，一時間狼煙四起，街道上無數(shù)百姓難民驚慌奔逃。

    一個三四歲的小童被人群撞倒，大哭起來。

    白云飛剛想去救，卻哪里還來得及，無數(shù)人的腳毫不留情地踐踏在小童的身上，小童很快沒了聲息。

    “??！”白云飛一陣失神，也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連退幾步坐倒在地，茫然四顧。

    有人喊道：“小心，她是朱家公主，不要踩到她！”

    于是人流自她而分，向著兩側涌去。

    如此人流變得更加擁擠，更多的老弱婦孺被擠倒在地，被難民踩作肉泥。

    白云飛淚流滿面，嘶聲喊道：“不要跑?。〔灰人麄儼?！”

    弓弦聲響，忽然天空落下無數(shù)火箭，難民們慘叫連連，想要躲進屋檐下，但是房屋被火箭點燃，很快付之一炬。

    無數(shù)火人痛苦地哀嚎著。

    一個老漢背上插著三支箭，掙扎著爬到白云飛面前。

    “明明是你們朱家的家事……”

    “為什么要害我們……”

    “我們百姓何辜……”

    白云飛痛苦地抱住腦袋，淚流滿面：“不、我不想這樣、這不是我要的！”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币恢淮笫职丛诹税自骑w的肩膀上。

    白云飛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投入身后的懷抱：“王大哥！你告訴他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王琢微笑道：“你的一生就是為了復辟而活，但朱棣的后人也不想把皇位還回來，除了這樣，你還能怎么做呢？”

    白云飛道：“這是朱家家事，與天下人無關。王大哥，你教教我，我該怎么做？”

    王琢撫摸她的頭發(fā)，道：“既然是你的家事，又何必問我。”

    白云飛一陣恍惚，發(fā)現(xiàn)那個溫暖的懷抱消失了，而她還是站在那個寒風獵獵的山峰之上。

    除她之外，原本重傷瀕死的藍海萍已經(jīng)傷勢痊愈，和藍小蝶一同昏倒在地。

    藍海萍滿面冷汗，也不知道夢見了什么，忽然啊地一聲驚醒，氣喘吁吁。

    與此同時，藍小蝶也隨之醒來，臉上掛滿淚水，又哭又笑。

    隨著三人醒來，天空中的笛聲也進入了尾聲，隨后消失于風云。

    白云飛喃喃道：“世事蒼茫成云煙，天地孤影任我行……是王大哥。”

    她募地淚流滿面，轉身對藍海萍笑道：“師父，朱家的事朱家自己解決，我不要復辟啦?！?br/>
    藍海萍長嘆道：“朱家事，藍家事，天下事。師父自家的事都處理不好，有什么資格教你。云飛，天大地大，你去吧。”

    “嗯！”白云飛猛地一點頭，吹響口哨，靈鶴玄玉從天而降。

    白云飛一躍而起落到仙鶴背上，卻忽然感到背后一暖，身后竟然多了一人。

    “藍小蝶？”

    藍小蝶道：“你要去哪？”

    白云飛道：“我要去找王大哥，你跟過來做什么？”

    藍小蝶道：“真巧，我也要找他，一起走吧?！?br/>
    她對藍海萍道：“爹爹，女兒不孝。要去追尋自己的夢了?！?br/>
    藍海萍有些意興闌珊，似又解脫一般地轉過身去，揮揮手道：“走吧走吧！”

    玄玉振翅而起，飛往天邊越來越遠。

    “世事蒼茫成云煙，天地孤影任我行?！?br/>
    藍海萍重復了一遍白云飛所說的詩句，忽然放聲大笑，終于放下一切包袱，大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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