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蹤?!
夕從千香樓出來之后就感覺到周身的氣場不對,總覺得在樹叢的后面藏著一個人,而這個人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雖然氣息很弱,但以夕從極樂軒走出來的敏銳來說,就是再內(nèi)斂的氣息,也會被她發(fā)現(xiàn)。
“何方神圣,請出來說話!”
夕勒住韁繩,凝神聚氣,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看了看烏黑的蒼穹和一旁茂盛的樹,不知是哪位輕功武藝均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跟蹤自己。
夕慢慢挪動步伐,靜心感受著周遭氣息的變化,微微移動上身,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招數(shù)的出現(xiàn)。
可惜,什么都沒發(fā)生。
從一顆巨大的榕樹之后,走出一個男子,一個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白衣勝雪,飄飄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飄拂。這樣飄逸如風,又蒼茫挺立,自信地就好像整個江湖都握在手心的人還有誰。
“義,義父……”夕吃了一驚,見是櫻穆梵,身上的狂戾之氣收斂了起來,但出于本能,夕還是做著防御的準備。
“如此才發(fā)現(xiàn),看來我該整改極樂軒了?!?br/>
櫻穆梵挑了挑眉頭,撣了撣白衣,輕悠悠地走到夕的跟前,眼花繚亂的步伐,根本看不清他的腳是如何出的。語氣清淡地仿佛在說晚膳用什么一樣輕便。
“……”
夕站在那里,沒有回話,她對上櫻穆梵那如同死水一般讓人看不透背后藏著什么的眼睛,沉默著,卻沒有其他人的畏懼。只是,心中也不禁開始猜測,究竟是什么時候被跟上的。
“小夕兒怎會在這里呢?”櫻穆梵明知故問道,白衣在冷光月亮的襯托下變得異常流轉(zhuǎn)。
“我……”夕半句也說不出來,欺騙顯得太過虛假,櫻穆梵會跟著自己,必定也知道自己的行蹤,但若說實話,恐怕……
“小夕兒,還記得那日你闖入大殿時我跟你說的話嗎?”
櫻穆梵也不去追究夕的答案,反而伸出手,蒼白修長的腕骨上綁著一條顏色極淡的紅線,與夕手上的那條一模一樣,抖了抖白衣上的灰塵,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嘴角向上微有翹起,卻并非給人笑的感覺,而是一種高深莫測,自信到天道不欺的可怕。
“記得?!?br/>
夕點了點頭,依舊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回答。兒時慘烈的回憶和大殿之上抑揚頓挫,刻入心尖的話語,一直如同噩夢一樣纏繞著她的思緒。這一刻,突然地提起,她自然而然地回憶了一遍,胸口一陣疼痛。
“那你覺得自己有那樣的本事了嗎?”櫻穆梵的語氣依舊冷淡,可那冷淡的背后,夕聽得出來那洶涌澎湃的危機。
“未到……”
夕不知為何,總覺得情愛是櫻穆梵的死穴,所以在沒有確信自己有與之相較的實力之前,不要撫了他的逆鱗。
忽然想起月凌霜曾和自己說過的擔憂,卻忽然釋然了。她不是一個慣于害怕的人,只有月凌霜的不清不楚讓她糾結過,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夕反而覺得淡定了。即使現(xiàn)在要臥薪嘗膽,但內(nèi)心不斷的勇氣和希望一直支撐著她。
“知道便好。我是多么期待你打敗我的那一天??!”櫻穆梵似笑非笑的笑容又爬上臉頰,突然出現(xiàn)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期待和一種深深的絕望。只是那好看狹長的眼睛從來都是不笑的。
他看了一眼幾乎和紫兒形如一人的夕,胸口忽然悶痛起來,眼神微微閃了閃,但只是一瞬間,然后仍舊毫無情緒地說道:“好了,說正事吧。這次的任務要加快?!?br/>
“加快?”
夕剛剛還在疑慮櫻穆梵突然出現(xiàn)的奇怪神情和那句話。但櫻穆梵竟然這么快就從這個問題上跳到了另一個問題。雖然,他惜字如金,但這樣的轉(zhuǎn)變刻意地好像在逃避。
夕皺起了眉頭,覺得自己壓根兒還沒有走進鑄劍山莊的核心部分,即使是略微獲得了秦少懷和秦少清的好感和信任,也不代表自己能夠觸碰那些連他們都可能不知道的秘密。
“最遲下個月末……至于讓誰活著讓誰死,你自己拿捏……”櫻穆梵高深莫測地從衣袖中拿出了一個盒子,交在夕的手上,“這是開啟秘密的鑰匙……”復爾也不管夕驚愕的表情。
“這……義父……”夕為難地說道:“時間真的過于緊迫了?!被蛟S也只有她敢在櫻穆梵的面前說一個不字,但事實就是事實,不由夕不說。
“這是你的問題,我要的只有結果。小夕兒,這都做不到,怕是離那天遙無止盡了……”
櫻穆梵淺笑著,輕蔑的神情讓夕驀地難受。她向來驕傲,即使連那快要死去的歷練都沒有因為怯懦而得到這樣的眼神。
櫻穆梵看著神情復雜的夕,也不再說話,在她晃神之際。身袖一揮,遁形于這隱匿的漫漫黑夜之中,也不管接下來夕要怎么處理那個珍貴的木盒。他的出現(xiàn)仿佛是一個夢,又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
來無影去無蹤,夕一轉(zhuǎn)頭才感覺櫻穆梵幾乎是從自己眼前一閃不見的,她忽然發(fā)覺,櫻穆梵該是刻意透露了一些氣息讓自己發(fā)現(xiàn),否則就以剛才的情形,自己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手上的木盒一點都不沉,看上去就像女子的首飾盒一般大小。只是沒有任何的雕琢,簡單粗糙,完全沒有經(jīng)過修飾。夕知道自己不用也無法追上櫻穆梵,所以,所幸開始開始打量手上的木盒。
下個月末,這是不可能的任務嗎?夕忽然覺得手上的木盒沉了許多。
加快步伐?開啟的鑰匙?
夕輕輕打開了木盒。一打開,便被自己所看見的東西震驚了,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海水紋青玉簪靜靜地躺在紅底的木盒中,上面的明珠濯濯瑟動,如嬌蕊一般,亦如戴在月凌霜頭上時那樣低調(diào)地奪目著。就好像它自己有著一種靜靜的生命,你甚至能夠感覺到有流光在發(fā)簪之中流動。
這不是?!小霜以往日日佩戴的那枚海水紋青玉簪!
夕知道這一定是,因為小霜曾經(jīng)說過,這枚發(fā)簪借給了櫻穆梵。而現(xiàn)在櫻穆梵又將它轉(zhuǎn)交給自己,讓自己去開啟所謂鑄劍山莊的秘密。
那么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月凌霜確實和鑄劍山莊有著非一般的關系,而且還是觸及核心機密的那種。是巧合被她得到?還是名正言順就是屬于小霜的東西?
夕有些傻眼了,卻又不確定自己的判斷。總覺得世間之事,不可能湊巧如斯,讓人覺得就像老天爺開的一個過大的玩笑。
要回去和小霜說出一切自己知道的事情嗎?還是再繼續(xù)打探出一些真實歷史,然后再做決定?
夕站在夜幕之中,清冷的眉皺在一起,眼光流轉(zhuǎn),卻怎么也停歇不下來,拿捏不出一個主意。櫻穆梵敢把這個交給自己,就不怕自己再還給月凌霜,還是他壓根兒就覺得自己不會認出來那只是戴在小霜頭上的一個飾物而已。
太多的糾結,讓夕握著發(fā)簪的手越來越緊,一時半刻,竟完全沒有思路。她仿佛看到小霜那錯愕而復雜的眼睛,那絕色的臉上是多么地難以置信,然后再是痛和無助。但不知為何,理智拉扯著她,讓她不要那么輕易草率地盡數(shù)告訴小霜。
所以,就這樣揪著心,夕回到了南臨城,甚至都忘記了要走那偏僻的小路,減少被人看見的次數(shù)。
想了好久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廢棄的房子中是如何睡著了。帶著一種莫名的不安和心跳,還有還未離遠卻已經(jīng)泛濫成災的思念,進入了夢鄉(xiāng)。
夕夢到了小霜站在自己身后,就像小時候一樣,只是這一次看不清她那傾國傾城的面目,只知道她看著自己屠戮極樂軒中曾經(jīng)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同伴。戮櫻不知何時,又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種感覺就像第一次殺人一樣,腸胃攪動著,惡心想吐,卻怎么也抹不開眼前那彌漫開去的血腥鮮紅。
可夕怎么也掙脫不開,面前一批一批的人涌來,一點都不害怕自己手上那已經(jīng)飲飽的戮櫻。只好一刀一劍地去抵擋那些麻木而不見瞳仁的同伴,他們的鮮血真實地噴灑在自己的衣服上臉上,甚至眼睛里,那刺目的紅讓人的心跳都驟然停止了。
恐懼,一種特殊的恐懼從周身蔓延開去。夕想殺紅了眼,不顧一切地揮動自己手上那削鐵如泥的戮櫻。
殺閥一開,便是人神俱滅的下場。
不知何時,眼前那沒有瞳仁的少年忽然之間變成了月凌霜的模樣,那鮮紅而溫熱的血液順著劍身涓涓地流淌開來,卻似乎眷戀那冰冷的劍氣般遲遲不肯滴落下來。鮮血像蛛網(wǎng)般滲開,伴著那輕紗開出一朵朵妖冶而絕美的薔薇來。
怎么,怎么會忽然變成小霜了???
戮櫻還在月凌霜的胸口,那炫目的血腥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樣漫來,夕的眼睛睜得極大,顫抖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的劍怎么會在月凌霜的身體里。
小霜?。?!
作者有話要說:《愿者上鉤》完結了,哭
真是太好看了!~~~~~~~
ps:回去啦!~再見我親愛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