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男人”三個字落地有聲,蘇澤淺臉上通紅,心里卻暗戳戳的有點開心。
周圍山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殷商突兀的爆發(fā)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劍修……你告訴我你是劍修,蘇澤淺!”
這是蘇澤淺完成山中修行后,殷商在莫洵小區(qū)門口遇到蘇澤淺時,得到的拒絕。
黑衣男人淡聲問:“劍修就不能有男人了?”
莫洵站起來,對蘇澤淺伸出手,后者盯著看了眼,伸手握住,借力站起。
莫洵看著殷商,與蘇澤淺針鋒相對的憤怒消失,那彬彬有禮的姿態(tài)中帶著一股漠然。
殷商身邊站著兩個山里人,看見莫洵望過去,都露出了緊張的神色,繃著臉去看蘇澤淺——殷商在山里沒有自由,但人類脆弱,真的把人一關(guān)三年,不死也瘋,瘋瘋癲癲的殷商和理智清醒的殷商,哪個更有用不用說都知道。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帶殷商出來放風。
不用說,這也是蘇澤淺安排的。
在莫洵看來,蘇澤淺對待殷商還是留了兩分情面的,和**上的折磨相比,精神上的摧殘無疑更難以忍受,但蘇澤淺從來不對殷商說什么,所以現(xiàn)在站在莫洵面前的殷商雖然形容憔悴,但眼神還是明亮的,他心里的信念還在,斗志還在,三年了,他始終還覺得自己能翻盤,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莫洵半點不留余地,他用矜持冷淡的口氣問殷商:“以你的所作所為,你現(xiàn)在有什么理由對蘇澤淺的拒絕耿耿于懷?”
“你把事情做絕了,又怎么有臉來擺一副舊情難忘的姿態(tài)?”莫洵就當著眾多山里人的面說著。
殷商在山里呆了三年,山里人對他的事跡都知之甚詳。
殷商的視線從莫洵臉上移到了蘇澤淺臉上,后者臉上紅色未褪,表情卻已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他看見殷商望過去,對視了一眼后無波無動的移開了目光。
殷商仿佛被蘇澤淺的這個舉動刺激到,猛地拔高聲音:“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為什么覺得阿淺還要對你念舊情?!蹦曇粢廊黄降癜砚g刀子,“其實我也不是很懂,為什么你還會在這里。”
話題突然一變,殷商顯然沒反應(yīng)過來,饒是蘇澤淺也摸不著頭腦。
“你在山里三年,為什么還沒被救走?”
“山里人是強,是有能力看住你,但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殷商的價值只在于一小部分天師,即使沒有你這個質(zhì)子,我們也有別的方法去牽制他們?!?br/>
“你還在這里,只能說明用你來牽制他們耗費的人時物力最少,最合算?!?br/>
莫洵掀開了最后一層遮羞布,直白的告訴殷商:“如果不斷有人來救你,讓我們以你為牽制的代價不斷增加,你絕對已經(jīng)出去了。你在這里,是因為沒人來救——沒人下定決心一定要救你出去?!?br/>
“我聽說,你的改變是為了給你父母更好的生活。”莫洵看見殷商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但就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你已經(jīng)是個棄子了?!?br/>
“不可能!”殷商啞著嗓子低吼。
在山里三年,看著營救行動一次次失敗,殷商也開始急躁,開始疑神疑鬼,他看著天師們退卻,會咬牙切齒的想,我落到這一步不都是為了你們?為什么你們不再撐一撐,不再拼一拼,分明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啊!
每一次天師的退卻對殷商都是折磨,山里人折騰他,對天師示警,這是**上的折磨,他失去了又一次逃脫的機會,這是精神上的失落。
殷商覺得天師們的營救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表演——我們盡力了,但我們真的做不到——以求良心上的安慰。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殷商甚至想,如果不是媽媽也在山里,他早就逃跑了。
他竟已經(jīng)把自己的母親看做了拖累。
意識到這一點的殷商悚然一驚,他為自己樹立的道德高標出現(xiàn)了裂紋,這是致命的,殷商只能通過不斷的逃避來麻木自己。
而莫洵,這個外人的話,讓他再也沒辦法逃避。
“為什么不可能?”
殷商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跌坐在地上,莫洵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因為帝流漿一事,殷坊被除族。他意圖帶你遠走,過安生日子,你卻不甘心,還要攪進來,美其名曰要讓自己的父母重新過上之前大權(quán)在握的日子,但你有沒有問過他們愿不愿意?”
這句話出口,莫洵就覺得不對,有幾分心虛,果不其然聽見了蘇澤淺在背后輕“呵”了一聲。
莫洵沒管身后的動靜,心想著等會兒再找你,繼續(xù)盯著殷商:“或許他們愿意,或許他們不愿意,但殷坊已經(jīng)被你架了上去,再想下來就難了。”
這是他兒子弄出來的產(chǎn)業(yè),他這個做爹的沒權(quán)利替他否決,失去了脫離的機會,再次身處局中,想要離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次享受到權(quán)利的滋味——不受制于家族意志的,全然自由的權(quán)利,殷坊或許也不想放手了呢?”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折磨,殷商的心理防線本就搖搖欲墜,此刻被莫洵直白的點出,便如洪水決堤,全然崩潰。
一邊是權(quán)利,一邊是兒子老婆。
為了兒子殷坊已經(jīng)放棄過一次權(quán)利了,得到的結(jié)果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現(xiàn)在他又一次站在岔道口上,做出同樣的選擇是否是重復錯誤呢?
殷商設(shè)身處地,覺得自己也會這么想。
兒子和老婆在山里死不了,既然能活著,就不算虧待了——而他們有營救行動,良心上也過得去了。
殷商眼神渙散,回到了剛開始的問題:“你是誰?”
這張臉是熟悉的:“莫洵?莫老師?”
莫洵回答他“是”。
殷商渙散的目光又凝回來:“莫洵,蘇澤淺?”他用一種感覺稀奇夸張語氣喊了兩個人的名字。
他想到了當初蘇澤淺三句不離莫洵,想到了那個嘴對嘴的人工呼吸,想到了自己傻乎乎的不設(shè)防備,對莫洵的殷勤備至。
回想起來,是那么的可笑。
于是他就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眶通紅,笑得幾乎哭出來。
有時候,讓人崩潰只要短短一席話,毀掉一個人的一生,只需要小小一個決定。
人生如棋,一步錯,步步錯。
莫洵沒興趣看殷商崩潰的模樣,招呼了聲蘇澤淺一起離開。
“所以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該相互坦白了?”莫洵環(huán)抱雙手,靠在樹干上看著蘇澤淺。
一場浩劫之后,山中留存的老樹不多了。
蘇澤淺顯然對莫洵的信譽還抱著一定的懷疑:“你先告訴我那兩道光是什么?”
“是我的眼睛?!蹦侠蠈崒嵒卮鹆?,雖然這個回答聽上去匪夷所思。
男人需要挽回自己的信譽所以進一步做了解釋:“你看過我的本體,也見過我的記憶,想必也知道一個成語‘畫龍點睛’。”
莫洵的記憶是在一片目不能視的黑暗中開始的,然后嘆息聲中,有人在他身上點了兩筆,他才得見光明,并騰云而去。
蘇澤淺:“你是畫在寺壁上的那條龍……”
他說著有些不確定,畫龍點睛的故事中,不止一條龍,而莫洵的記憶里,他卻是唯一一條剩下的。
“封印真龍的不可能是凡人,給我點睛的又怎么會真的是個和尚。所謂故事,都是三分實,七分虛?!?br/>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現(xiàn)在輪到你說了?!?br/>
蘇澤淺斷斷續(xù)續(xù)的將自己的行動補充完整。
他結(jié)束了天師和山里人供奉與被供奉的關(guān)系,結(jié)束了山里人凌駕于天師之上的地位,卻為山里人贏得了在人類社會的話語權(quán)。
山里人爭命,天道不允,他蘇澤淺是個人類,他爭,天道無可奈何。
唯一會帶來天雷的,只有他身上的煞氣,于是蘇澤淺去學如何收斂靈力,如何隱藏煞氣。
既然莫洵的封印能替他擋二十多年的災(zāi),那肯定還有其他辦法能瞞天過海。
蘇澤淺確實找到了方法,而其中的艱辛,也不需要用言語多說。
“你爭,天道要你死,你避,依然躲不開劫難?!碧K澤淺說,“既然如此,那為什么不爭?”
“這一次,你還有我?!?br/>
“王老師替我卜卦,說我的命運曲折坎坷,卻有一線生機不滅。”
“殷商攪風攪雨,落在敵人手里三年都能活著,我還有王老師的卦,為什么不大膽些?”
聽完蘇澤淺的話,莫洵沉默半晌,突然問了個看上去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問題:“你小時候,到底喜不喜歡國畫?”
蘇澤淺一愣:“國畫?我……”他在真話和假話間猶豫了下。
猶豫已經(jīng)給了莫洵答案。
“你果然不喜歡?!蹦α讼拢壑械囊稽c兒期盼的光亮熄滅,整個人卻是釋然。
“你也大了,我不為你決定什么了,反正,路你自己走?!?#x767E;镀一下“無常[靈異]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