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顏聽著，唇邊一動。這段日子，自己雖然在拘留所卻被照料得不無不好，明顯是顧靳梟的這層關(guān)系網(wǎng)的作用。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管自己，真的想和其他女人發(fā)展，為什么還要私下叮囑警局這邊這么關(guān)照自己？
腳步一駐足，似已經(jīng)下定決心：“我有事，我想要見顧靳梟，請你轉(zhuǎn)告一聲，就說是我主動提出的，強(qiáng)烈要求?！?br/>
——
顧氏集團(tuán)。總裁辦公室。
放下電話，顧靳梟臉色微沉，不發(fā)一言。
來公司找他一起吃午飯的蘇柔坐在不遠(yuǎn)處的沙發(fā)上翻著雜志，正等著他辦妥上午的公務(wù)再和他一塊去樓下餐廳吃飯，此刻看他通完電話后的神色，問：“怎么了，誰打電話來的，有什么事嗎。”
“警局?！彼柬运?，望向沙發(fā)上的蘇柔，“她想見我?！?br/>
蘇柔放下雜志，試探：“那你會去嗎？”
顧靳梟眸色發(fā)暗：“你覺得我去了有用嗎?！?br/>
蘇柔心中一悅，看得出來，靳梟哥哥對楚歡顏越來越不耐煩了，繼而，說道：“其實(shí)，我倒是想去一趟拘留所?！?br/>
他輕蹙眉，望住蘇柔。
蘇柔眼神微涼：“我想親口問問她，到底為什么要傷害我姐姐?！?br/>
又柔和了聲音：“靳梟哥哥，不如你陪我去？”
——
警員說顧靳梟來了的時候，楚歡顏心情就跟漲潮的湖水，起起落落，竟有些莫名的激動。
或許是好久沒看見他了吧。
警員推開門的一瞬間，她還沒邁出門，就看到了長桌對面坐著的熟悉身影，心臟跳得更厲害，走出去正要喊他，卻臉色一凝。
桌后面不是顧靳梟一個人。
他身邊還有個纖細(xì)的身影。
是蘇柔。
她怎么會來？
不管為什么她會來，都像一桶涼水，從頭澆下來，澆滅了楚歡顏的熱情。
她腳步頓時就緩了下來，在警員的提醒下，才鎮(zhèn)定下來，走進(jìn)去，坐下來。
蘇柔也看到了她臉上的驚異，唇邊滲出一縷不易察覺的勝利淺笑。
三人對坐下來，好幾秒以后，顧靳梟才開口：“你好嗎。”
三個字，簡簡單單，客客氣氣。
沒有多余的關(guān)心。就像在問候一個外人。
楚歡顏喉嚨驀的一動，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靜：“還好?！庇滞蛱K柔：“我不知道蘇小姐也會來?！?br/>
蘇柔微微仰起下巴：“嗯，聽說你堅(jiān)持想要見靳梟哥哥。是我讓靳梟哥哥帶我來的。我想找你。”
這話聽似沒什么問題，每個字，卻都是耀武揚(yáng)威與得意忘形，宣示自己和顧靳梟目前的特別關(guān)系。
楚歡顏臉色一動，望向蘇柔身邊的人。
他不語，只默認(rèn)了蘇柔的話。
她克制住心頭的波動，微微一挑唇，看著蘇柔：“你找我？”
“我想問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姐姐？”
果然，來審問了。楚歡顏好笑：“法律都還沒判我的罪，你倒是未審先判，比法官還厲害了?！?br/>
“難道你還想否認(rèn)自己做過的事嗎？除了你，還能有誰那么對我姐？你就是怕我姐醒了以后，會跟你搶靳梟哥哥，因?yàn)槟忝靼孜医憬悴攀墙鶙n哥哥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你來路不正，跟靳梟哥哥在一起也是使了歪門邪道的手段，害怕得不到好下場！楚歡顏，怎么說，我姐也是你表姐，你用不用這么狠毒？”蘇柔咬牙，紅了眼圈，身子也因?yàn)轭澏?，微微朝前傾去。
“如果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楚歡顏歪了歪頭，望女警員一眼，“那就帶我進(jìn)去吧。我不想聽這個人胡說八道。耳朵根子疼?！?br/>
站起身，又望一眼蘇柔，鄙夷：“不過你有句話倒是說對了。來路不正，喜歡使些歪門邪道手段的，得不到好下場?！?br/>
蘇柔見她反將一軍諷刺自己，氣得一個哆嗦，再見她要走，情急看一眼顧靳梟：“靳梟哥哥……”
楚歡顏轉(zhuǎn)身一瞬，只聽男人清漠無情緒的聲音順著耳朵飄來：
“她沒有胡說八道?！?br/>
楚歡顏腳下一駐，緩緩轉(zhuǎn)過身，看住仍舊穩(wěn)然不動端坐的男人，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涼涼，又帶著點(diǎn)兒諷刺的笑意：
“那么顧先生的意思，是也認(rèn)定我是傷害蘇纖的兇手？”
他聲音靜默，無一絲起伏：“現(xiàn)在什么證據(jù)都指向你。我就算想相信你，也得給自己一個理由?！?br/>
他的意思，就是真的已經(jīng)站在了蘇柔那邊，認(rèn)定她有罪了。
她攥緊手指，調(diào)整了呼吸，終于才能讓自己發(fā)出聲音，自嘲：“所以，顧先生今天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順應(yīng)新歡的心意，陪新歡來審問我而已，是嗎?！?br/>
顧靳梟淡道：“這種鬧情緒的話，有意思嗎?！?br/>
蘇柔適時地偏了偏身子，語氣夾雜幾分委屈：“靳梟哥哥。既然她這種態(tài)度，也不愿意承認(rèn)，我也不想和她多說什么了，我們走吧?！?br/>
顧靳梟并沒反對，站起身，最后看一眼楚歡顏，與蘇柔朝門口走去。
“顧靳梟，既然你已經(jīng)認(rèn)定我是兇手，你不用再來了！反正我是清白的，也用不著你費(fèi)心！我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顧靳梟聽見她負(fù)氣的聲音，腳步一剎。
蘇柔屏住呼吸，也跟隨身邊人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只見他轉(zhuǎn)了半邊身軀，淡淡吐出四個字：
“如你所愿。”
腳步響起。
蘇柔見他徑直出門，馬上跟了上去。
門砰然一聲合上，再無聲息。接見室一片靜寂。
直到女警員催促的聲音響起：“還不走嗎？”
她回過神來，跟著警員返回牢房，一直沒說話。
“你沒事吧？”比起上午，女警員感覺她的臉色更蒼白，可能都是女人，剛剛也親眼看見她和顧靳梟之間的場景，知道她心情不會好到哪里去。
楚歡顏不說話，只是繼續(xù)朝前走著，全神貫注在考慮著什么問題。
女警員努努嘴，也沒多問什么了。
到了牢房門口，女警員拿起鑰匙開鎖，嘎吱一聲開了門：“行了，進(jìn)去吧?！?br/>
話音甫落，卻見身側(cè)的人影朝下滑去。
——
喬斯年趕到警局醫(yī)務(wù)所的時候，是一個小時后。
第一次來探視楚歡顏，離開時，他就私下和拘留所打過招呼，楚歡顏這邊有任何事都及時通知他。
急遽的腳步聲打破了醫(yī)務(wù)所的安靜。
看守的女警員看見他來了，走過來，態(tài)度客氣：“喬先生?！?br/>
警局這邊也早清楚了喬斯年與顧家的關(guān)系。
“歡顏呢？怎么樣？”
“在里面病房，已經(jīng)醒了。我?guī)氵M(jìn)去?！?br/>
“怎么回事？怎么會無緣無故暈倒？”喬斯年一邊走著，一邊迫不及待的問。
女警員猶豫了一下，連帶著腳步都放慢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喬斯年站住。語氣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嚴(yán)肅。
女警員站住，低聲說：“警局的醫(yī)務(wù)人員剛檢查出，楚小姐有了四十多天的身孕。暈倒，也是早孕反應(yīng)，沒什么大礙?！?br/>
這話就像空氣中憑空穿來的一柄利箭，讓喬斯年呆了一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
“她自己知道了嗎？”
“嗯。”
“通知顧先生了嗎？他什么時候過來？”
女警員猶豫了一下：“通知了。不過——”
“顧先生只讓我們好好照顧楚小姐，并沒說要來的事?！?br/>
喬斯年臉色頓時變得極度難看，卻還是不敢置信：“你們說清楚她目前的情況了嗎？”
“當(dāng)然?！?br/>
一股急氣涌上來，他半天沒說話。
“事實(shí)上。就在楚小姐暈倒前幾分鐘，剛和顧先生、蘇小姐見過面。似乎鬧得不是很愉快?！?br/>
等等，蘇小姐……？二叔和蘇柔一起來見過歡顏？喬斯年臉色更是青紫難辨，攥了攥手心。
良久，才腳步一動，繼續(xù)朝走廊盡頭的病房走去。
女警員拉開門，喬斯年迫不及待地走進(jìn)去。
楚歡顏靠在床背上，兩只手牽著被子角正發(fā)呆，看他進(jìn)來了，坐直了：“大神。”
“你別起來。躺下去?！彼徊娇缟蟻?，將她摁下去。
“警局怎么通知你過來了？又麻煩你了?！?br/>
那倒是，該來的人，卻并沒來。喬斯年沉了沉眉，只道：“你的情況，自己知道吧?！?br/>
她條件反射地捏緊了被子一角，嗯了一聲。
從沒想過，早不來，晚不來，竟然在自己這種情況下，檢查出懷孕。
剛剛從醫(yī)生口里得知后，她還不敢相信。一連問了好幾遍確認(rèn)，才總算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shí)。
又覺得莫名有些諷刺。
這應(yīng)該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嗎？
喬斯年再沒說什么，斬釘截鐵：“我馬上給你辦理保釋手續(xù)?！?br/>
楚歡顏反應(yīng)過來，見他要出去，下意識喊了一聲：“大神！”
喬斯年站住，望著她。
“要是容易保釋，早就能保釋了?！?br/>
“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我不會讓你住在這里的?！彼惓?jiān)定。
他不管容不容易?？傊?，絕對不會讓她住在這里。
楚歡顏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其實(shí)到現(xiàn)在，腦子還是恍恍惚惚的就跟做夢似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實(shí)：“謝謝你。”
他頓了一頓，說：“你肚子里那個，和我也有血緣關(guān)系。就當(dāng)是我為了我還沒出生的小堂弟?！?br/>
出了醫(yī)務(wù)所，剛走到大堂，他就拿出電話，撥了出去。
洛清瑤很快接了電話：“斯年，怎么了？”
“我要保釋歡顏。表姑姑，你告訴我流程。”
“保釋歡顏？怎么了你？”
“她剛剛在拘留所暈倒了。查出有了身孕。”
洛清瑤顯然嚇了一跳，半會兒才醒過神：“表哥知道了嗎？”
“他讓拘留所這邊的人好好照顧她。”
“什么鬼？幾個意思？你是說表哥不管她？”
“別說這么多了。別人怎么做怎么想，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喬斯年聲音有些隱隱的不耐了。“表姑姑，我前兩次來就問過警局這邊，不讓保釋，你是系統(tǒng)里的人，比我更清楚流程，告訴我，到底怎么辦這個手續(xù)？她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我不會讓她在這里多待一天，今天就要把她帶走?！?br/>
“行行行。我先過來再說。你在原地等著我。”
……
半個鐘頭后，洛清瑤就開著車一路疾馳來了西城區(qū)警局這邊，蹬蹬沖進(jìn)大堂，正看見喬斯年坐在沙發(fā)上，大步過去：“斯年！”
喬斯年刷的站起來，迎過去。
洛清瑤問了幾句關(guān)于楚歡顏的情況，定了定心神，讓他先等會兒，自己先去問了問關(guān)于保釋的情況，半會兒才回來。
“怎么樣了？”喬斯年看著回來的洛清瑤。
洛清瑤面色有些凝重：“這邊的意思是，蘇家社會地位高，在京城極具影響力，蘇纖的外公更是國寶級大師，這次的案子牽涉太深太廣，媒體那邊也隨時盯著，不好放嫌疑人?！?br/>
“那是之前，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嫌疑人懷孕了，他們顧忌蘇家的地位，就不怕嫌疑人萬一有什么事嗎？”
“你冷靜點(diǎn)，斯年。目前這邊的意思就是這樣。當(dāng)然，若一定要保釋，也不是完全沒法子…”洛清瑤到底有些經(jīng)驗(yàn)，斟酌了會兒，說道。
“什么法子？”
“這邊不肯隨便放人，無非因?yàn)楸缓φ弑尘安粶\，被害者父母、外公的社會地位，但只要保釋歡顏的人，也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或者背景，另外再請個好點(diǎn)兒的律師，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br/>
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或者背景……這個人，近在咫尺。只可惜卻不肯出面。
喬斯年臉色又黯了幾分，緊了緊手指，最終松弛，一抬眸，灼灼盯著洛清瑤：“表姑姑，我，可以嗎？”
洛清瑤吸口氣，凝住這個侄子。
漫畫圈的大神級人物，部部作品都被影視公司搶著爭著改編影視，絕對也算是社會知名人士。又是顧家的長孫，若不是平日和顧家刻意保持距離，太低調(diào)，走到哪里，人人都得賣他情面。
半會兒，才點(diǎn)點(diǎn)頭：“……可以試試?！?br/>
他二話不說：“還有，表姑姑比我這方面人脈廣，請幫我立刻找個最好的律師?！?br/>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金牌律師的費(fèi)用都是不低的，按小時收費(fèi)，像這種刑事案件的好一點(diǎn)兒律師，”洛清瑤有必要提醒了一聲，“起步價可能都是一個小時五位數(shù)以上。還不算其他費(fèi)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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