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最近揚州城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那個馮家公子,人稱馮老大的馮青忽然帶著自供書前去官府自動投案,并被判流放邊疆。城中的百姓知道了,無一不拍手稱快。
還聽說,原本被馮老大養(yǎng)著的那群小混混,忽然洗心革面了,不再在市井當中廝混,而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做起了別的營生來,有人養(yǎng)蜂,有人種田,有人當車夫,有人當木匠……總之三十六種行業(yè),大家各有所好,都標榜著“我勞動我自豪”的名號,去踏踏實實地過起日子來。
揚州的別院中,林朝英正抱著古琴在亭中彈奏著,忽然,一個人在她的對面坐下,那只手還不安分地想往古琴的琴弦上按。
林朝英眼睛都不抬一下,只聽得“錚”的一聲響,一道內(nèi)力朝對方彈去,那只原本要落在琴弦上的手又換了個地方,但是都一一被林朝英打了回去。
洪七公看著坐著徑自彈琴的林朝英,然后拿出他的打狗棒,一下又一下地敲著他身后的欄桿,每一下都卡在林朝英琴聲的停頓之處,頗有搗亂的嫌疑。
林朝英終于抬眼,看向他,只見他露出兩排白牙,笑得一臉欠揍的模樣。她笑哼了聲,紅色的金鈴索從袖中飛出,直接卷住洪七公的打狗棒,“居然敢來壞我的興致,你信不信我將你的打狗棒折成兩段?”
洪七公見她的金鈴索纏住了打狗棒,也不松手,反而暗中施力,原本還有些松的金鈴索登時被扯緊,“也不見得是我的打狗棒折成兩段,說不定是你的金鈴索斷了呢?”
林朝英見狀,也不跟他廢話,兩人三兩下就在園中過起招來。
林朝英一直覺得這些習武之人對武學真的有種無法解釋的情節(jié),譬如說洪七公。自從她有意與他結交朋友之后,他經(jīng)常就纏著要和她打架。他說他洪七最喜歡的是美食,其次是打架,再次是美酒。
洪七公對林朝英的武功十分敢興趣,她的輕功極好,輕靈飄忽,武功走陰柔一路,招式優(yōu)雅,擅長防守。他用降龍十八掌都未必能將她打敗。
當林苓跑到園中問林朝英是不是要用晚膳的時候,就是看到昏暗的日色中,一紅一灰的身影在院中忽上忽下地在過招,她忍不住扶額。每次這種情形總是林苓最頭疼的時候,因為洪七公一來,就意味著她要去廚房多準備些飯菜,還得準備美酒,最關鍵的,是找?guī)讉€人來收拾一下被兩人的掌風弄得落葉滿地的園子。林苓覺得自從自家姑娘認識了洪七公之后,性子倒是一反過去的沉穩(wěn),只要洪七公稍加挑釁,兩人就會打起來。
她有些頭疼地轉身,忽然看到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的云管事,嚇了一跳?!霸乒苁?,你怎么也不吱聲?”
云管事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平板的聲音說道:“抱歉?!?br/>
林苓嘆息著說:“無事,云管事你找人來準備收拾園子吧。”云管事是只悶葫蘆,林苓也不明白為什么當初她家姑娘就相中了這個總是一身藍袍的男人來管事。據(jù)說當初她家姑娘選擇云管事的理由是,云管事從不多話,而且對主子下達的命令從來都只會說好。
云管事聞言,微微頷首,然后轉身離開。
林苓看著還在園中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搖了搖頭,然后往廚房的方向走。高手過招,旁人都不能隨便靠近,否則會被掌風劍氣傷到。幸好雖然每次洪七公和她家姑娘過招時都戰(zhàn)況激烈,但從來都點到即止,不會傷到對方。
卻說這廂的林朝英和洪七公過招,見他每次到最后都不愿意使出降龍十八掌,也不強迫他使出來。他的一套打狗棒法就很精妙了,這樣和他拆招她就已經(jīng)不敢大意,再出降龍十八掌她會覺得吃力,而且降龍十八掌太過霸道。見洪七公一套打狗棒法盡數(shù)使出,她紅色身影忽如鬼魅,手中的金鈴索飛出。
“去!”只聽得她一聲輕喝,一條金鈴索末端的的鈴鐺直取洪七公的門面,而另一條金鈴索卻飛向洪七公拿著打狗棒的那只手。
洪七公見狀,整個人直直往后退,而后騰空而起,避開了取他面門的鈴鐺,而打狗棒則和另一條金鈴索的鈴鐺相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阿英,一個月不見,你的武功又精進不少!”
一紅一灰的身影在空中緩緩降落,林朝英將她的金鈴索收好,轉身走進亭子,懶得睬他。自從和洪七公相交之后,林朝英就覺得自己過去被誤導了,洪七公是個很自來熟的人,那天晚上喝了她兩壺酒,就直喊她的名字。然后一得閑,就會到她的別院來蹭飯吃,理由是林苓的廚藝太好,他管不住自己的腿。
洪七公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她那樣冷淡的態(tài)度,樂呵呵地跟上去,問:“阿英,你剛才彈的是什么曲兒,聽得讓人直打瞌睡?!?br/>
林朝英默了默,還是不想跟他說話。
“阿英?!?br/>
“跟你說琴,與對牛彈琴有什么區(qū)別?”還好意思問她什么曲兒,別讓她逮到機會點他穴道,不然她就對著動彈不得的洪七公,彈上好幾個時辰這種他說一聽就打瞌睡的曲兒。但是可惜這些練武的人,警戒都是一流的,對他們來說,似乎無時無刻都不處于一種警戒的狀態(tài),就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一樣。
洪七公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嘿嘿笑著說:“你前些日子收的那些小混混呢?”
林朝英正欲將放在亭中石桌上的古琴抱起,洪七公卻搶先了一步,幫她把古琴拿起。
林朝英見狀,領著他往待客的屋子走,說道:“那些人我只留下了幾個給云管事,其他的都走了?!?br/>
洪七公一愣,“放走了?”
“嗯,我很窮,養(yǎng)不起那么多人,當然要將他們放走?!绷殖⒗硭斎坏卣f道。
洪七公看著那個紅色的背影,有些無語。最近揚州市井當中傳得沸沸揚揚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姑娘,有說她是官家小姐出身的,也有說她是武林世家出身的,但說來說去,總避免不了話題是這個姑娘忒有錢!
林朝英沒有回頭,紅色的衣袖被風揚起,打在洪七公抱著古琴的手上。只聽得她的聲音在風中傳來,“不過他們每個月末都會來跟云管事匯報做了什么事兒,怎么?你丐幫弟子不夠了,想要他們加入丐幫?”
“我丐幫弟子布滿天下,又怎么會稀罕那幾個小混混?”洪七公反駁。
林朝英回頭,沒好氣的聲音,“那你又問?”
“大家朋友一場,我關心一下?!焙槠吖f。停了停,洪七公又說:“你那個云管事,我查不出他的來歷,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林朝英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洪七公,“我來到揚州買房買地什么的都要到官府備案,要找個人來幫我,剛好他上門自薦,我就請他了。你怎么會想去查他的來歷?”林朝英皺著眉頭,看向洪七公。
“我瞧他的武功底子不錯,手腕又多,絕非是泛泛之輩,一時好奇。”但真的很奇怪,為什么會查不到?洪七公眉頭微皺,他和林朝英是朋友,既為朋友,當然有義務要幫朋友排除一切他所能察覺的危險,這樣他來蹭飯吃也比較心安理得一些。這個云管事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不知他來自何方,也不知他一身本事是師承何處,怎么想就怎么奇怪。
一時好奇?林朝英秀眉微揚,看向洪七公,神情似笑非笑:“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幫派,耳目遍及各地,居然也有查不到的事情?”
“這天底下無頭冤案也多了去了,你見過每一樁都能破嗎?”洪七公反問,與林朝英并肩走進屋子,小心翼翼地將古琴放在桌上?!澳阏娴挠X得這人能信任?”
林朝英眨了眨眼,關于信任這個問題,她倒沒想太多,但她覺得她和云管事,至少是各取所需。這位云管事,名叫竹青,當日與她自薦之時,只說他在躲避仇家,大隱隱于市,他看中了揚州夠繁榮,同時也看中了林朝英的一身武藝。他可以幫她打理事務,但要林朝英在他危難之時,可以給他庇護之所。對于這個要求,林朝英覺得挺劃算,古墓中機關重重,要是他的仇家真找上門來,她的玉蜂陣絕對可以擋一擋,然后她讓阿苓直接帶著云竹青直奔古墓不就完了。
“至少他不會害我?!绷殖⑿χf。
洪七公嘆息,他也不指望林朝英會說她很確定云竹青是值得信任的人。他說道:“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最近揚州可能會有些外來的人,你別亂招惹別人?!?br/>
林朝英瞪他,“我什么時候亂招惹別人了?”她一向都很安分守己好不好?她只是比較信奉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處世準則而已。
洪七公一改過去笑嘻嘻的樂呵模樣,表情很嚴肅,說道:“我是說真的,你知道歐陽鋒吧?他到中原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