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快要鉆到桌子底下的某人,還有從始至終面帶溫和笑容不明身份的陌生男子,夜羽決定用行動告訴某人什么叫做來日方長。她嘴角一勾,移開視線喚道:“神通。”
卻不想那人一聽身子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夜羽并不意外,對陌生男子微微頷首,表示見笑了,然后又把聲音柔和了幾分:“李公子?!?br/>
某人有了拔腿就跑的趨勢。
夜羽唇角頃刻垂下,眼眸瞇起,厲聲喊道:“李神通!”
這一聲果然有效果,直讓一心想找地縫鉆進(jìn)去的某人一個猛子站得筆直,嚇得周圍喝茶的人瞬間噤了聲想看都不敢看。察覺旁觀者的異樣,夜羽輕咳一聲,示意他坐好。
她這才轉(zhuǎn)頭好好打量了一下身側(cè)的男子,英俊非凡,尤其那雙眼睛極美,并非標(biāo)準(zhǔn)的桃花眼,卻在笑起來的時候格外動人心魄。夜羽看了眼目不斜視坐得端正的李神通,猜到這就是他最近一直掛在嘴上夸個不停的的人。
“林辰公子,久仰大名?!币褂饾M不在乎的客套著。
“夜姑娘過獎了,神通也常常向我說起你?!绷殖皆捯粑绰?,就見李神通的臉色瞬間一白,夜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小子又在別人那里說她什么“好話”了。
“不知林辰公子可知道大虞國當(dāng)年戰(zhàn)死武王林辰”夜羽不動聲色的問道
“知道,敗軍之將,夜姑娘莫不是把我認(rèn)成了那人,世間同名之人何其多”
她與林辰寒暄了兩句,其間幾次看到李神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不糾結(jié)。一看那樣子,就知道是有求于她,她懶得兜圈子,索性挑明:“公子此番來前來想必是有要事,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如果有能幫到的地方一定不會推辭?!?br/>
李神通長舒一口氣,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一口氣灌了下去。
林辰也不藏著掖著,他看著夜羽,只覺得這個敢與任何人大方對視的女子從骨子里有種東西與其他人很不一樣。于是省去煩瑣的客套話,簡明扼要道:“我想借清和居的消息渠道查明一些陳年往事。”
“公子可知清和居從屬何方?”
“你?!闭Z氣極其肯定。
夜羽莞爾。她知道李神通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她的事情,而真正知道她的身份之人不超過三個,由此觀之,這個林辰果然不簡單。
“既然如此,現(xiàn)在我做主。”夜羽眉尾微揚(yáng),“如果公子答應(yīng)跟隨我,我自當(dāng)為手下盡心盡力,否則,免談?!?br/>
林辰面色不改,仿佛在意料之中。倒是李神通不是很淡定,急急追問道:“你留他干嘛?”
“這我還沒想好,但肯定要比你的地位高?!币褂鹫f著站起身,無視某人吃驚的表情,不等林辰回答徑自離開。她出來得夠久了,街上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麻煩,她不能久留。
轉(zhuǎn)進(jìn)小巷前,一匹快馬與她擦肩而過,馬上之人倏的眉頭一擰,勒緊韁繩轉(zhuǎn)頭望去,卻再不見那個身影。
李神通回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身邊的林辰會不會答應(yīng),卻不想只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不知道。
林辰再沒有說其它,只是輕笑了一聲,心道這姑娘的性格十分有趣。
其實(shí),夜羽也不是十分確定林辰會不會答應(yīng)自己的條件,且不說讓一個身份成謎的人在她手下做事她能不能放心,就說那樣一個習(xí)慣孑然一身的人大概也不會愿意受到別人的束縛。
林辰剛剛起身離去,寧傾城跟著那名叫徐遠(yuǎn)的男子從樓中出來。
男子看向林辰離去的背影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的,但卻沒有跟多的動作。隨即便帶著寧傾城向北面走去。
另一邊。
細(xì)雨過后的青石小道上,閑閑散散的走著幾個行人,四周店鋪林立,不時傳來幾聲叫賣。
行人中有人被某件商品吸引,駐足觀賞,隨即,同行一干人等也陸續(xù)停下,卻都站在五步開外,并不上前。
“嘿,客官好眼力!這是今日清晨剛到的新貨,不僅用料上成,做工精美,而且本店可保證,世間只此一支,絕無僅有??!”
貨柜之前,來人一身藍(lán)衣。
此時,他的手中正拿著的,便是那老板口中絕無僅有、只此一支的物件——烏木簪。通體墨黑的烏木,尾部雕有精美紋飾,看似簡單,實(shí)則精巧,置于鼻端,隱有暗香浮動。
“包起來吧?!?br/>
淡淡的聲音輕響,老板接過簪子的雙手頓了頓,忍不住抬頭又看了眼眼前之人,那人卻已背手離去,迎面而來的成了他身后幾人中的一個,遞過銀子,接過簪盒,一語不發(fā)便也跟了上去。
柜臺之后,老板摸了摸花白的頭發(fā),咕噥著朝屋內(nèi)望去。
屋內(nèi)白墻之上,有丹青懸掛,畫中少女靠坐于山石之上,居高臨望腳下的一汪清潭,嘴角微勾,淡淡的笑意暖人心脾,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如墨的青絲瀉下,遮住了花般面容,讓人看不真切。
稽上第一酒樓醉天居內(nèi),丞相董文丞手中的茶水已換了三壺,備下的佳肴也已熱過兩回,堪堪想甩袖離去,門口期待許久的藍(lán)色身影卻恰巧姍姍趕到。
藍(lán)色的長袍,烏木雕刻的發(fā)簪,舉手投足間,滿是常人不及的清雅,人還未至身前,淡淡的墨香已縈繞鼻端,正是近日頗得魏帝青睞的云銘。
董文丞本是等的怒氣橫生,但此刻也不得不按耐住情緒,畢竟,有求于人的是他。
“哈哈哈,云大人可是讓老夫好等??!來人,上菜!”
“慢!”
云銘眸光微轉(zhuǎn),隱隱帶著笑意,星目直直看向角落處的一桌,笑的更深。
“王大人既也在此,何不一同入座呢?”
本以為藏得隱蔽,誰知還是被他發(fā)現(xiàn)。王奕無奈的嘆口氣,緩緩站起身,走至二人跟前,朝著罪魁禍?zhǔn)追藗€白眼,兀自落座,表情倒也還算自然。
倒是董文丞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看向王奕的眼神中滿是厭惡,奈何云銘在此不得發(fā)作,只能裝著自然,一同落座。
三人坐定,菜肴美酒便一一端了上來,董文丞站起身,親自為云銘斟了杯酒,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素聞云大人最愛名釀,老夫特地備了這陳年女兒紅,還請云大人品評?!?br/>
云銘輕輕掃了眼身旁表情木訥,只顧吃菜的王奕,微微勾唇,舉杯輕啄一口,唇齒間頓時酒香四溢。
“嘖,確是好酒?!?br/>
聞言,董文丞眼中一亮,忙招呼隨從又另拿了滿滿兩大壇美酒,置于云銘身前。
“難得云大人賞識,這兩壇乃是三十年的竹葉青,如若公子不嫌棄,便收下它們吧!”
抬眸看了眼酒壇,云銘卻不接下,只是單手轉(zhuǎn)動著酒杯,看著酒水在杯中搖晃,末了,放下酒杯,笑著看向董文丞。
“呵呵,聞著味道就知是上好佳釀,不過,云某近日染了風(fēng)寒,不宜飲酒過多,不如,王大人替我收了吧?”
驀地,王奕一陣咳嗽,抬起頭來想送他幾個白眼,卻在見到董文丞投來的異樣眼神后,撇開了眼,抓著酒杯的手骨指更顯。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云銘輕笑一聲,將兩壇酒擱到了一旁,隨即瞅了眼董文丞,笑意微斂,略顯淺淡的眸色漸轉(zhuǎn)幽深。
“丞相今日,單為送酒?”
董文丞本還在思考該如何將酒送出,此刻見云銘的舉動跟探問,頓時有些欣喜,也不再多作鋪墊,直言來意。
“既然云大人今日到訪,那也定是給老夫幾分薄面的……不瞞云大人,老夫確是有事相求。”
“哦?丞相但說無妨?!?br/>
聞言,王奕冷哼一聲,舉著酒杯一口飲盡,原本白皙的臉龐微微泛紅,瞥向云銘的眼神似有火花冒出。
董文丞是早看不慣王奕的,平日里朝堂上爭鋒相對便罷了,如今他會見貴客仍放肆無禮,無奈礙于云銘只能強(qiáng)忍怒氣,不予理會。轉(zhuǎn)眼見云銘正微笑著等待自己的答復(fù),周文軒的心思便又順暢起來。
“老夫聽聞大人受皇命委托,主理近日科舉舞弊一案?”
“正是。”
“舞弊案黨羽可曾全數(shù)抓獲?”
“已獲?!?br/>
“可有姓孫名言之人?”
“有,且為主犯之一,其罪當(dāng)斬?!?br/>
啪——
董文丞手中的酒杯應(yīng)聲落地,渾濁的雙眼失了神,微微佝僂的身體有一陣的顫抖,幾乎站立不住。
王奕皺了皺眉,終是沒能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而后又轉(zhuǎn)頭喝酒去了。
沒去注意身后是誰伸的手,董文丞仍然愣愣地看著云銘,似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般,雙手顫抖著拉住了云銘的手臂。
“云大人,老夫縱橫官場數(shù)十載,識人無數(shù)。那孫言本是老夫最得意的門生,亦是老夫從小撫養(yǎng)的義子,雖算不得大將之才,但從小也算知廉識理,斷不會做出有辱家門之事。今日老夫不求大人法外開恩,但求大人查明真相,萬萬不得冤了好人!”
此刻的董文丞,低頭微闔著眼,再沒了朝堂上一人之下的凌人勢氣,徒留年近半百、孤寡老人的落寞。
舉杯的手頓了頓,云銘狀似不經(jīng)意的看了眼王奕,淺笑著抿了一口酒,目光中閃過一絲算計。
“丞相有所不知,此案主犯,我已轉(zhuǎn)交王大人審理?!?br/>
言畢,董文丞與王奕皆是一愣,各自表情怪異的看著依舊笑的云淡風(fēng)輕的云銘,但與董文丞相比,王奕的神情顯然要精彩許多,瞪著云銘的雙目仿佛要冒出火來。
手上一緊,云銘被王奕拉出了醉天居。
醉天居外,連著下了幾日的細(xì)雨稍稍停歇,行人漸漸增多,因著細(xì)雨收起的酒棚也再次擺了出來,雖說不如醉天居的人聲鼎沸,倒也算熱鬧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