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發(fā)作了……

    攤開掌心，看著那條延綿而下的紅線，想到昨夜嫂嫂掀開我衣襟時(shí)的悲痛表情，不由嘆了口氣。

    “唉～”雀兒悶悶的聲音傳來，“小姐身體不好，就在家躺著吧。這樣偷溜出來，要是將軍知道了，雀兒就慘了……”

    嘴角飛揚(yáng)，迎著孟秋的高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即使剩下最后一天，也要像鳥兒一樣，墜逝在天際，含笑于心的遠(yuǎn)景里。拍了拍深色的男裝，笑笑地看了她一眼：“在外面，記得叫我少爺?！?br/>
    “是…少爺……”

    清風(fēng)吹動發(fā)上的束帶，腰間的環(huán)佩丁丁作響。不遠(yuǎn)處的菜市里人流熙熙攘攘，一個(gè)小攤子前面擠滿了人。

    “咿？”一個(gè)挑擔(dān)的小販踮著腳，黝黑的臉頰上寫滿了詫異，“長長長長長長長？”

    “七個(gè)‘長’字？”布衣書生搖了搖頭，“何解？”

    “唉，老伯?！比竷簲D進(jìn)人群中，攔住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開始發(fā)揮她包打聽的本領(lǐng)，“這里是賣什么的呀，生意怎么那么好？”

    “噢，這是家專門賣豆芽的攤子。”老人背著手，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笑瞇瞇地解釋道，“前天攤主劉大揀到一個(gè)錢袋，非但沒有自己貪下，反而等到失主前來。那失主是個(gè)小哥兒，留了些錢作為報(bào)答。劉大死活不能收，結(jié)果昨個(gè)那小哥兒又來了，送來半幅對聯(lián)，說是主人的謝禮。劉大就給掛起來了，結(jié)果引來了這么多人來對句，生意也好起來了?！?br/>
    雀兒討喜一笑，拱了拱手：“多謝老伯?！?br/>
    噢？以聯(lián)相贈啊，真是文人風(fēng)骨。細(xì)細(xì)揣摩，恍然而笑：妙哉，甚是扣題。

    “小…”雀兒捂了捂嘴，改口道，“少爺，難道您明白了？”

    微微頷首，收起紙扇。

    “啊！太棒了！”雀兒拉著我的衣袖，問道，“這七個(gè)長字是何意？”

    圍觀的人停止了低語，紛紛看來。“這位公子，如果有下聯(lián)了，請寫在這邊吧?！遍L相憨厚攤主從桌下取出紙筆，摸了摸腦袋，“出上聯(lián)的小哥兒說，這副對聯(lián)若齊了，我這個(gè)豆芽攤的生意一定會更興旺?！?br/>
    輕輕一笑，舉筆掭墨，揮毫而下。

    “長長長長……”身邊夠頭而視的書生跟著念道，“長長長？”

    放下粗陋的毛筆，向雀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迷惑不解地將那副下聯(lián)舉起，周圍人齊聲念道：“長長長長長長長！”

    “又是七個(gè)長字？”“唉？小老兒就更不明白了?！薄肮逝摪?！”

    “劉大是個(gè)粗人?！睌傊魃α松︻^，一臉難色地看著我，“還請這位公子給我說說?！?br/>
    以扇指上聯(lián)，沉了沉嗓子，念道：“長（）長（）長（）長（）長長（）長（）。”

    再看向墨跡未干的下聯(lián)：“長（）長（）長（）長（）長長（）長（）?！?br/>
    拱了拱手，笑笑說道：“愿攤主家的豆芽越長越長，門前的隊(duì)伍越長越長。”

    “妙！妙啊！”“原來如此！”“劉大，你就等著發(fā)財(cái)吧。”

    “嘿嘿嘿?！睌傊鞔炅舜晔郑┖┑匦﹂_，“多謝公子爺?！彼砥鹨滦?，大聲叫道，“今日我家豆芽四文一斤，決不加價(jià)！”

    “劉大給我來一斤！”“老板，半斤！”

    從人群中擠出，看著火紅的豆芽攤，低頭輕笑：那位失主究竟是何人呢？這個(gè)謝禮比幾兩銀子要實(shí)惠多了。

    “這位公子?！逼^頭，只見一名書僮模樣的少年站在身邊，拱手行禮道，“我家先生請您樓上一聚。”

    抬起頭，看了看有些斑駁的茶館，二樓臨街的窗戶里，隱隱有個(gè)人影。想必，這就是他了吧。

    腳下老舊的樓梯呀呀作響，上到二樓，一個(gè)悠長的聲音傳來：“豆芽長（常）長長（常）長（常）長?！?br/>
    還試？低頭輕笑，淡然出聲：“海水朝朝（潮）朝朝朝（潮）?！?br/>
    書僮輕輕打開木門，一個(gè)墨色衣服的清俊書生出現(xiàn)再眼前。他慢慢起身，行了個(gè)拱手禮，清瘦的身子襯得儒袍更顯寬大。面色微白，雙目清亮，氣態(tài)超然。謹(jǐn)然回禮，微微一笑：“長（）長兄？”

    他不惱不怒，回道：“長長（）弟？”

    相視而笑，拱手而坐。雀兒乖巧地立在我身側(cè)，那名書僮恭敬地為我倒起香茶。

    他清亮柔和的眼眸閃著幾縷快意：“在下江東元仲?！辈凰茣r(shí)下文人的拽文寒暄，他的介紹簡單的可以。

    舉起茶盞，輕聲道：“蓮州云卿?！?br/>
    “蓮州，好地方?！彼鸵鞯?，“夢湖本無憂，因風(fēng)皺面。”

    想到四時(shí)好風(fēng)光的錦鯉縣，我輕輕應(yīng)道：“螺山原不老，為雪白頭?！?br/>
    元仲清澈的眼眸蕩漾著波光，他揚(yáng)聲叫道：“絳玄，拿壺酒來！”

    “可是先生，您的病?！?br/>
    元仲揮了揮衣袖，豪情畢現(xiàn)：“酒逢知己，微恙何懼？”

    舉起手，推辭道：“元仲兄，小弟滴酒便醉，就算了吧?！?br/>
    “是啊，是啊。”絳玄急聲附和道，“云公子不擅飲，先生就別為難人家了?！?br/>
    元仲搖了搖頭，有些訕訕：“那便算了，不知云弟到云都來，是訪友還是游學(xué)？”

    “小弟是來探親的，元仲兄呢？”接問道。

    “閑云野鶴一只，特來尋秋會友的。”他緩緩起身，站在窗邊，看著遠(yuǎn)處，發(fā)出感慨，“一別數(shù)年，云都越發(fā)的興盛了。上次前來，都城附近災(zāi)民遍野，讓人心寒啊?！?br/>
    在腦中快速搜索信息，低低問道：“兄說的可是四年前的赤江大澇。”

    “嗯?！彼D(zhuǎn)過身，融融的秋陽映在臉上，頗有幾分暖意，“青國多水，好壞看兩面。這水若用的好，便可助國之興起。若任其泛濫，則是加重民之艱辛?！秉c(diǎn)了點(diǎn)頭，認(rèn)真地看向他，元仲目光綿遠(yuǎn)，慢慢說道：“當(dāng)年大澇，云都為江右，受災(zāi)并不急江左地區(qū)。在我們江東，餓殍遍野，疾病四起，賣兒賣女，實(shí)乃人間慘象啊。”

    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后來聽說是江東名士聿寧上書王上，提出了水利十四疏，方才緩解了災(zāi)情?！?br/>
    元仲輕哼一聲，搖了搖頭：“一介書生哪有定乾坤的本領(lǐng)，都是世人虛傳罷了?！?br/>
    “虛傳？”想到允之對聿寧的贊賞情，不禁出聲，“若只有市井坊間的推崇，或許是虛傳?？墒沁B習(xí)于算計(jì)的王侯都看好此人、屢次三番邀他出仕，由此觀之，聿寧的賢明并非虛傳啊。只是，不知他為何推辭？”

    元仲飲了一口茶，嘴角微微揚(yáng)起：“云弟這么想知道？”

    “可不是?！贝蜷_紙扇，搖來些許涼風(fēng)，“小弟也是一介俗人，對此頗有些興趣?！?br/>
    “嗯?！彼霉枪?jié)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臉頰，笑道，“或許是他覺得云都才子遍地，怕來了只會貽笑大方吧，云弟沒聽過一句話嗎？北鳥南飛，卻見，滿地鳳凰難下足?！?br/>
    停止搖扇，眨了眨眼：“也許是，東龍西躍，一江魚鱉盡低頭呢。元仲兄啊，這樣的理由過于牽強(qiáng)了吧?！?br/>
    他詫異地看著我，半晌，清聲大笑：“是啊，是牽強(qiáng)了些。那也許是他恃才傲物，自以為不群與俗。一臉色難相，難為朝門官呢?！?br/>
    “非也，非也?！蔽覔u了搖手，“若恃才傲物，又何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力陳水利之重？若不俗與群，又怎會哀民生之多艱、上書獻(xiàn)計(jì)呢？”笑了笑，“色難？容易啊。”

    “色難……容易……”元仲撫掌大笑，“對的好啊。”

    “由此看來，這位聿寧一定有什么難言之隱?！碧撈鹧劬?，嘆了口氣，“可惜啊，若是他志不在天下，只愿方舟于江湖，那也就罷了。偏偏是個(gè)治世良材，卻又貨陳江東，可惜，實(shí)在可惜。”

    “可惜？”元仲看著我，明慧的眼眸微動，“云弟是朝堂中人？”

    “非也，小弟實(shí)乃江湖散人，沒有什么大志向，只是單純地嘆息罷了?！敝敝钡嘏c他對視，輕輕說道，“元仲兄可知出仕亦同打仗，氣尤其重要。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昔時(shí)，圣賢帝在位時(shí)，冢宰常歌就是在風(fēng)頭最勝時(shí)出仕，帝信之，眾臣服之，百姓仰慕之，可謂贏得身前身后名。而同時(shí)期，與其并稱為‘二杰’李希凡則因?yàn)橐徽埐怀?，再請不?yīng)。直到他看到好友常歌成功地實(shí)現(xiàn)抱負(fù)，這才姍姍來遲，急急出仕。其間只做錯(cuò)了一個(gè)決定，便被眾人不恥，曰：盛名之下，其實(shí)難副也。同為二杰，才能相差無幾，為何前途、名聲兩重？”

    笑笑地看向元仲：“氣也，勢也，民心之所向也?？v有翻天覆地的才能，若無八方支援，至多只能在泥塘里捉捉小魚而已。民眾是短目而偏激的，總喜歡為光明的抹上燦爛的一筆，為暗淡的附上凄慘的一畫。如今這位聿寧在氣勝之時(shí)，四年不算久遠(yuǎn)，那些吃過苦的民眾尚且將他列在光明的那叢。若他再蹉跎下去，三請四邀皆不出，待氣衰之時(shí)，就再難施展抱負(fù)了。所以，莫要辜負(fù)好時(shí)光，馳駕狂風(fēng)弄海潮?！?br/>
    元仲目光灼灼，深深地望著我，半晌，他沉沉開口：“云弟說的對，這聿寧卻有難言之隱?！?br/>
    嘴角輕輕勾起：“噢？說說？”

    他背著手，站在窗邊，面色凝重：“聿家本是前朝大族，三代以前凌湛篡位改國號為青。聿漫倫舉家東遷，從此扎根江左，并立下家訓(xùn)：聿氏子孫不得出仕青庭。也因此，聿寧遲遲不肯出仕?！?br/>
    原來如此，是家族淵源。低眉一笑，偏頭望去：“看來元仲兄和聿寧是好友，小弟有一副對子想請兄長轉(zhuǎn)述給他?！?br/>
    他背著陽光，臉上半覆陰影：“請說?！?br/>
    站起身，慢慢行至他身前，定定而視：“心在朝廷，原無分先主后主?！彼碱^微動，慧眸輕顫。停了一下，繼續(xù)沉聲道：“名高天下，何必辯江左江右?！甭曊{(diào)微提：“橫批：行云出岫。”

    元仲凝思半晌，面容微展，向後退了兩步，向我深深一躬：“元仲代聿寧謝過云卿，云弟的三對妙聯(lián)讓愚兄茅塞頓開?！?br/>
    “兄長過謙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已近日暮，向元仲拱了拱手，“時(shí)候差不多了，叨擾了這么久，小弟也該告辭了?！?br/>
    “唉～云弟莫走?！痹偌拥刈プ∥业氖滞?，兩人皆愣。他快速松手，我臉頰微燙。“是愚兄失禮了?！彼瓜率郑霸频苷媸巧砉抢w細(xì)、長相秀美，若不是聽君一席高見，恐要錯(cuò)認(rèn)為女子?！?br/>
    舒了舒眉，笑言：“小弟從小身子骨就不好，長得孱弱了些，兄長見笑了。只不過小弟今日確實(shí)有事，元仲兄若不嫌棄，改日小弟再登門拜訪?！?br/>
    “好?！彼麨⒚摰毓傲斯笆?，“愚兄暫住南苑大街的江東館，隨時(shí)恭迎云卿的到來。”

    下了樓，走在人潮洶涌的街道上，回過頭，向站在窗前的元仲微微一笑。他霎時(shí)瞪大眼睛，手指緊扣窗棱。拱了拱手，翩身而去，眼前夕陽如弱水，連綿流向江東去。

    散著頭發(fā)，倚在竹椅上，翻著從哥哥那里借來的《流照集》，輕輕念道：“聿寧，字元仲?！焙仙蠒?，看著屋外搖動的樹影，嘴角微微勾起：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聿寧啊聿寧，下次再見，將在何地呢？

    指尖不經(jīng)意地觸動古箏“鳥篆”，清音微動。慢慢坐下，低眉抬手，幽幽起弦，指尖綽注進(jìn)退。音似蕩漾，心若微顫，靈動，弦動，但奏《知音》一曲。

    彈至第二遍，一聲幽遠(yuǎn)的笛音傳來。管弦相和，韻律克諧，“鳥篆”“鳳吹”，清越絕響。微笑在嘴角飛揚(yáng)，細(xì)細(xì)弄弦，以心奏之。商音哀哀，角聲清清，弦音裊裊，笛音幽幽。《知音》一首共知音，明月西顧，晚來風(fēng)輕。

    隨著最后幾縷撥弦，余音裊裊，在園中回蕩。

    舉目望去，長松修竹，片葉疏花。一個(gè)頎長俊逸的身影踏月而來，靜靜落下，不驚微塵。碎碎的銀光下，豐神俊秀，水月風(fēng)華。

    倚著窗兒，低低開口：“修遠(yuǎn)?！?br/>
    他俊容微舒，輕輕頷首。隨后，深潭似的黑眸微動，清冷的聲音傳來：“痛了幾次？”

    將房門打開，扶著門笑道：“七次?！?br/>
    他修眉微攏，疾步而入。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他撩袍而坐，定定地看著我：“云卿，把脈。”

    慢慢坐下，挽起袖子，伸出右手。肌膚相觸的剎那，心底滑過一絲酥麻。他修長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方才細(xì)細(xì)按去。

    廊外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嫂嫂帶著引章，急急走進(jìn)：“妹妹，剛才那笛聲……”

    笑笑地看了看嫂子，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夜景闌?！毙捱h(yuǎn)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噢，就是那位夜神醫(yī)嗎？”嫂子面容微緩。

    “嗯。”嘴角微揚(yáng)，“修遠(yuǎn)，這是我嫂子?！彼栈赜挠牡哪抗?，向嫂子微微頷首，并不多言。

    “夜神醫(yī)，我妹妹的病？”嫂嫂坐到門旁的梨花椅上，一臉擔(dān)憂。

    修遠(yuǎn)慢慢收回手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毒入骨髓?！?br/>
    “那！”嫂子啪地一聲站起，“請一定要救救她?！?br/>
    修遠(yuǎn)從懷里取出一包草藥，放在桌上：“文火煎三個(gè)時(shí)辰?！?br/>
    “多謝?！鄙┥┛戳丝撮T口，“雀兒那丫頭呢，怎么沒跟過來伺候？”引章低著頭走上前，將藥取走。

    “大概睡著了吧?！蔽曳畔滦涔?。

    “夫人請出去?！毙捱h(yuǎn)冷冷地開口，“在下要給云卿運(yùn)功逼毒?！?br/>
    “唉？”嫂子微訝地看看他，再看看我，慢慢起身，語帶商量，“我就坐在這兒不出聲，行不行？”

    “不行。”修遠(yuǎn)語氣淡淡，很是果決。

    好意解釋道：“運(yùn)功的時(shí)候需要凝神靜氣，嫂子在這兒怕是不妥?！?br/>
    “噢…”嫂嫂不放心地看了看我們，依依不舍地將門帶上。而后，門又突然被推開，她低低地對我說道：“嫂子就在門外，有什么事叫我?！?br/>
    好笑地看著她，搖了搖頭：“不會有事的，放心吧?！?br/>
    掩上門，慢慢走入內(nèi)室。溫黃的燈光為周圍染上了一抹暖色，修遠(yuǎn)定定地看著我，優(yōu)美的鳳眼里閃過一絲異色。靜靜地望著他，眉頭微蹙。

    半晌，他清泠的聲音響起：“云卿?！?br/>
    “嗯，修遠(yuǎn)，需要我怎么做？”

    他沉靜的黑眸似顫了一下，語調(diào)平平：“需除去衣衫，靜臥床上?！?br/>
    哄地一聲，腦袋嗡鳴，臉頰像是燃起了火燒云，一陣滾燙。喉間滑動，微微低頭：“多少？”

    “上身。”修遠(yuǎn)果斷的回答，毫不拖泥帶水。

    咬著下唇，輕嘆一口氣：“嗯?！?br/>
    放下半透明的帷幔，脫下繡鞋，爬上床。朦朧間，看到他守禮地背過身去。半轉(zhuǎn)身，手指猶豫了一下，閉了閉眼，先解開襟帶，將外穿的長袖褙子脫下。而后將內(nèi)穿的孺衣脫掉，看著身上淡綠色的摸胸，嚅嚅開口：“全部？”

    “全部。”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狠下心，除盡衣衫，兩手護(hù)在胸前，慢慢趴下，頭偏向內(nèi)側(cè)，吶吶道：“好了?！?br/>
    腳步一點(diǎn)點(diǎn)地靠近，臉頰嵌入軟枕?！酢醯谋成细械揭魂嚢W人的清風(fēng)滑過，床幔被慢慢掀開。屏住呼吸，心跳加快。背上的發(fā)絲被輕輕撩起，身體滾燙。

    肩胛、背側(cè)每扎入一個(gè)銀針，身體的一道經(jīng)絡(luò)就顫動一下，骨髓就刺痛半分，肌膚就寒徹幾絲。半晌，再沒有針扎下，他低沉地開口：“要對掌。”

    “對掌？”猛地轉(zhuǎn)頭，對視的剎那，又害羞地埋入枕頭，“就…這樣？”

    “是?！敝灰粋€(gè)字就能讓我羞死。

    伸出一只手，摸了半天，終于夠著了一件單衣?？焖僬谧∩眢w，慢慢坐起，長長的發(fā)絲垂至胸前。向內(nèi)挪了挪，他目光視遠(yuǎn)，慢慢坐進(jìn)。再抬首，卻見修遠(yuǎn)閉上雙目，俊顏清潤：“我不會睜眼的。”

    淡淡的一句話拂去了我心頭的不安，慢慢松開雙手，單衣順著肌膚柔柔滑下。他舉起雙手，靜默。我貼上兩掌，微暖。

    純陽真氣順著經(jīng)絡(luò)一路而上，撼動著體內(nèi)的刺痛。骨髓里一陣排山倒海，生命像是一點(diǎn)點(diǎn)從體內(nèi)抽離，那種疼痛難以言傳。薄薄的冷汗覆在額頭上，順著臉頰慢慢滑下。強(qiáng)撐著虛軟的身體，感覺嵌入背部的銀針顫動著，真氣與霸道的毒液在血脈里搏斗。虛起雙目，只見修遠(yuǎn)緊閉雙目，袖袍鼓起。冷峻的臉上毫無倦色，都快一個(gè)時(shí)辰了，他其實(shí)也累了吧。

    靜下心，感受著精純的內(nèi)力在身體里流動。“呃……”咬緊下唇，承受著一浪更比一浪猛烈的刺痛。體內(nèi)的陰寒之氣漸漸頹衰，純陽真氣從掌心忽地涌入，如鋪天蓋地一般席卷全身。只聽丁丁數(shù)聲，背上的銀針飛出。喉間泛起濃濃的甜腥，偏過頭，哇地一口，黑血直直地濺到地上。身體軟軟地滑下，伏在床沿上，沒有半分力氣。頭腦漸漸渾沌，各種顏色混在一起，繞啊繞，漸漸變成了濃濃的黑色。

    感覺到身體被輕軟絲滑的薄被蓋住，隨即落進(jìn)一個(gè)堅(jiān)定有力的懷抱。暖暖的，很舒服，心境安寧，就要沉沉睡去。

    朦朧間，耳邊傳來一聲低語：“我會負(fù)責(zé)的。”

    什么？什么……

    陷入深沉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