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道:“啞女你也認(rèn)識。她只是不會說話罷了,有什么事你吩咐她即可?!?br/>
說著他給啞女比了幾個手勢。啞女看了一眼青鳶,咿咿呀呀地比劃了幾下。
青鳶看得懂啞語,心中輕嘆。她對墨月道:“你要去哪兒?”
墨月不語,對她道:“我去煎藥。今日不要晚了?!?br/>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了。獨留青鳶和啞女面面相覷。青鳶輕嘆一聲,幫啞女安置下來便走到藥房中看墨月煎藥。
明滅的火光中,墨月清冷俊美的側(cè)臉猶如天生的神祗,哪怕是做著如此平凡的事都如此優(yōu)雅從容。
她沉默坐在一旁凳子上,默默看著墨月行云流水似的動作。他拿起藥罐隨手一倒,滾燙的藥汁一滴不剩地剛剛好倒入藥碗中。
他隨手放下藥罐,再將藥爐蓋了。這才靜靜看著她。
青鳶輕嘆:“是不是東方卿他……”
這天下還有什么事必須讓墨月親自跑一趟的?除了東方卿和他的雜牌復(fù)唐大軍外,墨月如此突然要去,定是東方卿的復(fù)唐軍被夙御天打了個措手不及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若不是這樣,難道她期望夙御天大獲全勝,對復(fù)唐軍窮追猛打?左右都不是,這就是她心中的死結(jié)??!
想到此處,青鳶一顆心頓覺得有些悶悶的。
“你不必猜了。與你無關(guān)?!蹦碌?。
青鳶張了張口,終是無言。
墨月見她神色黯然,忽然道:“你喝了藥,我再與你說。”
青鳶眼中微微一亮,連忙端起藥碗就要喝下去。她已經(jīng)被困在這小鎮(zhèn)太久了,消息不通。若是能得了外面的消息,哪怕一星半點都是好的。
她剛伸手就覺得手中握了一塊滾燙的炭火。她不由“啊”的痛呼出聲,手中的藥碗一下子往地上掉下。
她回過神來立刻急了。她知道墨月在這些日子為了她的病東奔西走,很多名貴藥材不知他花了多少工夫才尋到。
一碗藥恐怕有幾十種藥材一起熬煮。她這一摔下去這一天的辛苦就徹底化成了烏有。
她下意識想要去接。忽然一道柔和的力道將她手輕輕震開,墨月伸出修長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接住了藥碗。
藥碗中的藥汁輕濺一星半點在他墨色的衣袖上,除此之外,藥碗中湯藥無所損失。
墨月穩(wěn)穩(wěn)將藥碗放在手邊,皺眉看著她:“燙到了嗎?”
青鳶搖頭:“沒事。”
墨月卻是不信,無言將她手拉了過來展開一看。只見她細(xì)嫩的手掌上被燙起了一個大水泡,看樣子燙得不輕。
墨月面色難看了幾分。青鳶勉強(qiáng)笑道:“沒什么事,是我心急了點?!?br/>
她要縮回手。墨月卻是一把將她拉起,將她整個手掌浸入水缸中。青鳶一看越發(fā)覺得心疼:“唉,這水缸的水是要吃的。你這樣……”
“廢話這么多做什么?難道水是你挑的?”墨月冷冷回了她一句。
青鳶頓時噤聲。
他們兩人在這小鎮(zhèn)上住了十幾二十日中,灑掃和水都是墨月親自做的。她當(dāng)真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連給他打下手添個柴火都能被嗆得灰頭土臉。
她愣愣出神,手上的滾燙疼痛不知不覺少了幾分。等她回過神來,才覺得手上冰冰涼涼的,甚是舒服。只不過……她看著水中墨月的手。
玉潔修長,骨節(jié)分明。這是極好看的一只手,也是和東方卿一抹一樣的手。只是每次東方卿做起俗務(wù)時沒有他這般冷淡。若是東方卿的手,多了幾分繾綣暖意,不會如他這般冷冰冰硬邦邦。
她正漫無思緒地想著。忽然聽得頭頂上一聲輕輕嘆息。
青鳶抬頭,對上墨月那清冷卻又無奈的眼神。她不由一愣:“怎么了?”
墨月放開她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跟前找了一塊帕子輕輕擦干。他淡淡道:“沒什么,只是想,若是留你一個人在這里,你可活得成嗎?連喝一碗藥都能燙傷?!?br/>
青鳶微微一怔,苦笑:“是啊。我不過是一個廢物罷了?!?br/>
墨月不語,為她挑了水泡,敷上藥膏道:“過兩日就好了。我會盡快回來?!?br/>
他說完要走,青鳶還沒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時,已一把將他牢牢抓住衣袖。
墨月回頭。
月下,青鳶的眼中盈盈水光仿佛能倒映了天上的星辰。她依舊這么美,濃妝淡抹都是人間的絕色。
他心中忽然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震動,似乎在那一剎那擊破了什么,碎了一地。
這女人有什么好的呢?聰明得太過分,美麗得太過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好處。他將她擄來不過是為了讓東方卿心無旁騖罷了??墒恰?br/>
四目相對,他眼中神色復(fù)雜,她凄涼哀怨,那目光竟比月色更寥落。
她哀哀問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墨月沉默半天,回頭冷冷道:“說與你無關(guān)便無關(guān)。你心疾剛好,我可不想再為你耗費時日治你這麻煩的??!”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再也不回頭。
月下青鳶愣愣看著他決然的身影,呆呆出神半天。此時,天上一輪圓月悄悄隱入了云中,天地間再也沒有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