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對坐在臺上的柳巖任抱拳道:“不知柳前輩何意?”
柳巖任聽到現(xiàn)在眾多幫派一言不發(fā),想來心里也是有了自己計策。
凌云輕拂了佛塵,靜靜等著回答,相比于其他家族幫派的過分探討。他則是顯得極為平靜。
柳巖任側(cè)頭看了眼凌云,言:“凌云道長應(yīng)該有什么事沒有說吧?”
其余幫派見二人你一句我回一句說了起來,紛都止了話靜靜聽著,面上都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說的激烈倒是忘記清山殿不許過于吵雜這等家規(guī)。
凌云輕輕一笑:“果然什么都瞞不過柳前輩啊。的確,晚輩白云觀那里的確出了點狀況。”
紅衣道長道:“不知凌云道長那兒出了什么事,怎么都未聽說?”
“是在下特意囑咐弟子不可外傳,因為這事著實有些難以啟齒說與不說貌似都不對。”凌云干干笑道:“不知各位家主可是發(fā)現(xiàn)今兒可是少了一些人?”
眾人互相對看,紅衣道長恍然道:“靈體一族人?!?br/>
“對啊對啊,今兒一早上都沒看到靈體一族人來過,按理天涯閣可是離清山殿最近,即便有事耽擱了,這個時辰也應(yīng)該要來了才對。”
凌云提醒,紅衣道長點破,眾人便恍然道。
柳巖任眸子一沉,對襲寄吩咐道:“派人去天涯閣?!?br/>
“不用了柳前輩,已經(jīng)沒用了?!绷柙凭彽溃骸斑@個季節(jié)靈體一族人肉體放入冰棺,需要附身而活這點想來大家都曉得?!?br/>
眾人點頭:“需要附靈替別人完成夙愿,得到修為維持生命。其實說白了就是替鬼賣命的?!?br/>
那人耳尖聽得這話中別意,瞇了瞇眼睛:“各位這是什么意思?”
紅衣道長衣袖一甩,道:“話已至此,我便坦白說了,我們這些幫派可是名門世家,實打?qū)嵉恼?。雖說是三派合心,靈體一族到底是個怎樣存在誰又能說得清,方才眾位說的不錯,靈體一族說白了就是替鬼賣命的。人家都死了還要繼續(xù)替別人存活事上,違背了世道生存之法。這些年我想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透不說透,可是如今……”
“夠了?!绷鴰r任厲聲打斷:“靈體一族人現(xiàn)在靈祀大人步崖成熟穩(wěn)重,正直果敢,這些年林徽因一族一直恪守本分與我們和平相待。這次不來定有其原因,大家別再胡思亂想,同心協(xié)力對抗陰鬼一族人才是正事,現(xiàn)在在背后嚼舌根著實有傷大雅之風(fēng)?!?br/>
那人老臉一紅,嘴硬道:“我說的也是實話?!?br/>
這里的人沒有不怕柳巖任的,撇開柳巖任修為深不說,清山殿后山三位老道仙閉關(guān)修行,光是這便可以讓清山殿稱霸。再者清山殿修行可是修仙之道,將來有可能長生不老,那才是多少修仙者夢寐以求的境界。
一時間氣氛都有些僵硬了,柳巖任這次是有點偏袒靈體一族,說到底也算不得偏袒,只是他的確欣賞步崖這人,相信靈體一族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方才晚輩便說這事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還是不要說得好?!绷柙魄〉胶锰幷{(diào)節(jié):“各位還是聽柳前輩之言齊心協(xié)力對抗陰鬼一族人吧,至于靈祀大人為何今兒未來,晚輩也是覺得定有原因?!?br/>
柳巖任沉了沉眸,步崖沒有將天涯閣遭到陰鬼一族人屠殺一事告訴其他幫派,這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今兒本來好好一場聚會如今鬧成如今這幅模樣,到底是有人蓄意安排還是無心之舉?
柳巖任不由得多看了凌云兩眼,這個少年不過只有二十出頭,成熟穩(wěn)重,樣貌出眾,繼承白云觀也是半月之前那的事情。關(guān)于他隱隱聽得一點,勤奮好學(xué),天資過人,名聲倒是不錯。
方才那兩句話到底是無心還是故意為之?
兩天路程長安步行過去到了斷腸崖,這里綿延不斷崇山峻嶺相接,現(xiàn)在是午時卻是大霧蔓延,在山下看去只能看到山隱約一抹輪廓,彎彎成了半個月牙,前頭斷開,像極了一個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
這里從山下便是高大樹木,竹林,野草叢生,連一條小路都沒有,一看便知平常這里是沒有人來的。
長安舒了口氣,擦了擦額上汗珠踏上一處還算的上是有點平坦縫隙的路。
撥開枝枝葉葉,嬌小身子敏捷避開那些比她腰還要粗上幾分的樹干,抬腳進(jìn)去。
“啪嗒”兩聲,好似門窗被緊緊封閉。
長安心里隨著這聲音“咯噔”兩響,方才若是沒有聽錯,那是結(jié)界封上之音。
她下意識警惕起來,緊緊握住手里的疏煙探了兩層靈氣。
白光四溢,周圍一切都被包裹了。
這里本就是白霧彌漫,如今進(jìn)來加之樹干遮擋,這可謂是伸手不見五指,除了一團(tuán)團(tuán)白煙在自己眼前留過,腳底偶爾有不知道什么東西的物件跑過。長安繃直了神經(jīng),試探性的摸索著。
這種情況便是有人提前在她來之前設(shè)下結(jié)界,方才她感受了下并未從結(jié)界里感受到過多陰暗東西,只是很淡很淡漂浮上面,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是誰來過?”她嘟囔一句,腳底踏過兩步,扶住一側(cè)樹干。
意外的觸手不是干裂樹皮,而是冷去寒冰一般的冰塊。
她顫了顫手,手指微微用力,指甲便輕輕陷進(jìn)去了。
長安心里打了個寒顫,這感覺倒像是……
“長安?!币痪邲]有胳膊,全身腐爛的喪尸正吐著舌頭,嫣紅舌尖留下些許紅色液體,此刻正用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瞪著她笑。
長安被嚇了一跳,收回手,手指上粘稠一片,那是尸皮!
她腿一軟,后退一步又碰到一個東西,冷的令她心寒。
長安僵在半空,兩只胳膊伸著,一條腿跪在地上,半個身子依在身后另一具喪尸上。
前后都是。
她目光向四周看去,一顆心漸漸涼了,不知何時這些令人看不清的霧線下已經(jīng)看到兩米之外的東西了。
都是喪尸,嘶啞咧嘴沖她笑,嘴里流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你們是……”
長安看清了方才叫她名字的喪尸模樣,頓時瞪大了眼睛:“王婆婆?!?br/>
王婆婆便是從前在清山殿待她極好的一位奶奶,上次楚幕殺的十多人里面便有王婆婆。
“婆婆,婆婆?!?br/>
她試探性的叫了兩聲。
“長安,婆婆來找你了?!蓖跗牌艣]有手,現(xiàn)在正歪著頭沖她笑,眼睛只有眼白,嘴角弧度拉扯過大,直到了瞇耳垂下側(cè),看起來真是恐怖至極。
她伸出長長獠牙,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快要碎裂木偶,全部靠一根線扯著,即便是每動一下,笑一次整個身體仿佛都會受到牽扯左右搖晃。
長安愣住了,王婆婆“嗷嗷”叫,低頭就要在她肩膀上咬下去。
“長安啊,婆婆家里有兩個孫子,他倆的爹娘都去世了,現(xiàn)在啊只有婆婆一個人撫養(yǎng),長安長大了以后可要好好疼愛婆婆孫子,婆婆活不了幾年了,也護(hù)不了長安你幾天周全了?!?br/>
“長安你要記住自己使命,不到萬不得已萬不得說出娘到底是誰?!?br/>
“長安,我好疼啊,你看看我渾身的傷。”
付清兒滿身是血的站在她跟前哭訴,娘親也是,婆婆也是,一個個勸她離開。
離開,離開去哪兒?
“不不不,不是的?!遍L安捂住頭部蹲在地上,她的腦子里不自覺想到了那日同柳輕舟一塊兒去姻緣門自己看到的虛幻。自己一身是血,被所有人指責(zé)謾罵,那些人恨不得她死,恨不得立馬讓自己灰飛煙滅。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何要這樣對她。
“啊?。 笔菬o奈,不解,又是痛苦,長安跌坐地上,其實周圍什么都沒有,虛無縹緲的東西在封閉不見人影的地方最能磨人心神。
過了會兒,長安緩了幾分神智,在五指縫隙間稍稍露了個縫。
一片安靜,除了大霧什么都沒有。
再三確認(rèn)沒有東西后長安癱軟倒在地上,依在身后樹邊喘了兩口氣。
方才一時大意竟是讓幻妖鉆了空子,這里危險未知,說不定剛才看到的幻影不過只是冰山一角,接下來還不知要發(fā)生什么事情,切不可這般粗心大意了。
這樣想著,長安撥弄疏煙,兩個音節(jié)蹦出在她周圍繚繞。這是互體靈氣,靈體一族人最基本也是最有用的一種可以自我保護(hù)的陣法,是一種也是唯一一種。
從方才情況來看這里遠(yuǎn)遠(yuǎn)要比自己所想復(fù)雜的多,她萬不得大意分毫。
疏煙引路穿過層層樹林,有的地方腳底布滿荊棘,一條小路完全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落腳,她只好墊著腳尖一點一點向上挪。即便如此小心也是免不得被劃傷,靴子連著褻衣腳踝處破爛大半,荊棘傷沾染了她不少鮮血,破裂的碎布黏在身上又辣又疼。長安一手扶住粗壯的槐樹,另一只手提著衣擺,小心翼翼盡可能避開那些荊棘走過。
倒不是怕疼,事實上自己經(jīng)常受傷,跟這些痛相比,現(xiàn)在自己遭受的真的算不得什么。她只是怕,萬一自己在這兒出了意外,曼珠沙華誰來取,姐姐的命誰來救。
不知過了多久,長安呼吸漸漸沉重,這里的霧稍微散了一點,身上出了一身汗水,又渴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