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沒了, 人來了, 董太傅哪怕用膝蓋想,都能猜出其中關(guān)鍵,那不是就順理成章的發(fā)現(xiàn)他跟妙妙醬醬釀釀的事了?
“妙妙!”皇帝一頭冷汗, 趕忙去搖小媳婦:“快醒醒,你變回來了!”
他叫人的時候, 小姑娘摟著被子睡得正香,半道上被他搖醒, 老大不情愿:“不要吵妙妙,困!”
都這時候了, 還困什么困啊,再不想辦法, 朕就要涼在這兒了。
皇帝一腦門汗,趴過身去催促:“妙妙,快起來?!?br/>
妙妙勉強(qiáng)睜開眼睛, 看一眼尚且有些暗的床帳, 有氣無力道:“究竟是怎么了?”
“還問怎么了!”皇帝握住她小手, 叫她親眼瞧:“你變回來了!”
“變回來就變回來, ”妙妙迷迷糊糊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當(dāng)然沒問題, ”皇帝唯恐將外頭侍從惹來,壓低聲音道:“問題在朕這兒!”
“那關(guān)我什么事, ”妙妙清醒過來, 拿杏眼斜著他, 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我們昨晚吵架了, 你忘了嗎?”
“……”皇帝額角開出一朵十字小花:“你不都踢朕了嗎?這事兒還沒結(jié)束?”
“沒結(jié)束,”妙妙擁著被子翻個身,拿屁股對著他:“不想理你?!?br/>
“妙妙,”皇帝被小伙伴拋棄了,心慌得不行,畢竟二人被抓個正著,她可能沒事兒,自己可就歇菜了,趕忙湊過去討好:“真跟朕生氣了?”
小姑娘背對著他,懶洋洋的打個哈欠。
“別這樣嘛,”皇帝蹭了蹭她,道:“朕從前對你那么好,你都忘了?”
“忘了,”妙妙扭過頭去看他:“就只記得你昨晚打妙妙屁股的事兒了?!?br/>
皇帝憋了一會兒,忍辱負(fù)重道:“那朕叫你打回來?!?br/>
妙妙心腸很軟,既沒再三為難,也沒真的打回去,只是伸一根手指頭過去,作勢拉鉤:“我今天幫你,以后不許欺負(fù)人了。”
皇帝滿口答應(yīng):“好好好。”
于是妙妙坐起身,揉著眼睛問:“那該怎么做?”
皇帝自己光顧著著急,卻也沒想出什么辦法來,對著妙妙看一會兒,終于有了主意:“要不,你扮作小內(nèi)侍吧,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就是?!?br/>
妙妙有些遲疑:“不會被人看出來吧?”
“應(yīng)該沒事兒,”皇帝自己也有些心虛,勉強(qiáng)打氣道:“到時候你低著頭,混在幾個內(nèi)侍里頭便是。”
妙妙眨巴著杏眼看他:“那衣服呢?”
皇帝腦袋都快急壞了,一時之間,竟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衣服?”
妙妙奇怪的看著他:“就是妙妙要換的內(nèi)侍衣服啊?!?br/>
“是啊,”皇帝癱坐在床上,語氣無力:“怎么辦呢,叫別人脫了給你,大小不合適也就罷了,還容易暴露。”
一想到這兒,他就不自覺的愁眉苦臉起來。
妙妙坐在皇帝身邊,憐愛的看著他。
時間并不以人心為轉(zhuǎn)移,皇帝想了許久,也沒個章程,外邊兒卻漸漸亮了,他側(cè)眼瞧著,都覺得那一束束陽光像是催命符。
陳慶守在外邊兒,約莫著時辰,輕輕喚道:“陛下可起身了?奴才們進(jìn)去侍奉?”
“別,”妙妙這會兒只穿著中衣,眼前還有一個難題未解,皇帝哪能叫他們進(jìn)來:“再等等。”
陳慶倒沒多想,只當(dāng)他想在歇一歇,默不作聲的守在外邊,沒有催促。
皇帝扭過頭去看妙妙,人高馬大的男人半蜷著身子,居然有點兒可憐。
“妙妙,”他殷殷期待的問:“你……還能再變回去嗎?”
小姑娘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搖頭:“妙妙自己不會變?!?br/>
皇帝眼前一黑,順勢躺倒在床上,不說話了。
陳慶在外邊兒等了許久,卻不聽里間做聲,暗自嘀咕起來,又一次上前,還沒等開口呢,便見董太傅背著手,順著花園那邊兒,慢悠悠的走過來了。
“老大人安,”他問候一句,道:“您怎么過來了?”
正是五月,窗扉半開,皇帝坐在床上,卻也聽得外間聲響,一聽董太傅來了,又驚又慌,趕忙下了床,壁虎似的貼在墻上,偷聽他說什么。
“人老了,就該多走動走動,”董太傅笑吟吟的回了一句,側(cè)目去瞧客苑緊閉的房門,眉頭微動:“怎么,陛下還沒起身?”
“沒有呢,”陳慶怕董太傅以為皇帝貪懶,特意補(bǔ)了一句:“方才還同奴才說了句話,只是不知怎么,這會兒就沒動靜了?!?br/>
董太傅還未應(yīng)答,皇帝便在心底朝陳慶怒吼:“就你話多!”
陳慶顯然聽不見這話,董太傅也一樣,老人家上了年紀(jì),遇事不免多想:“怎么,不會是病了吧?”
陳慶聽得一驚,趕忙呼喚:“陛下,陛下?您還好嗎?”
皇帝手忙腳亂,趕忙回到塌上,剛將被子蓋上,還不等回答,就聽董太傅狐疑道:“怎么沒人應(yīng)聲?以防萬一,還是進(jìn)去看看吧?!?br/>
皇帝在心底咆哮——別??!
他正指望陳慶和自己心靈相通,將董太傅攔下,哪知陳慶竟附和了:“太傅所言有理?!?br/>
皇帝心頭急似火燒,見妙妙坐在自己身邊無辜又懵懂的模樣,顧不得說話,趕忙將她摟到被窩里,拿被子遮的嚴(yán)嚴(yán)實實,自己則合上眼假寐。
“陛下?”門扇被打開的聲音傳來,隨即便是董太傅關(guān)切的聲音:“您是否身體不適?”
皇帝勉強(qiáng)睜開眼,假惺惺做虛弱狀:“許是昨夜受了風(fēng),不要緊的——咳,咳!”
董太傅目露擔(dān)憂:“天子事關(guān)天下,哪里會不要緊?”說著,便吩咐人去請?zhí)t(yī)來。
皇帝懷里摟著妙妙,唯恐被人瞧見,一心想將他支走:“朕這里無礙,將養(yǎng)幾日便可,太傅無需擔(dān)憂,此疾怕是風(fēng)寒,會有傳染之虞,您還是離開這兒,往別處去等消息吧?!?br/>
他這兒病著,董太傅哪里能走得開,不僅沒走,反倒在床邊坐下了:“臣老了,此身何稀,陛下無需介懷?!?br/>
皇帝一見他坐下,一顆心就狂跳不止,再聽他說話,更是忐忑異常,正想再勸幾句,卻覺額頭一熱。
董太傅伸手去探了探,皺眉道:“怎么這樣涼?都起冷汗了?!?br/>
“是……是嗎?”皇帝隨手摸了一把,果然一手涼意:“大概是體虛吧?!?br/>
董太傅嘆口氣,為他提了提被子,又吩咐人去備熱水,自己則在這兒照看,目光一轉(zhuǎn),忽然道:“咦,喵喵呢?”
皇帝心頭一個咯噔,裝模作樣的看了一看,道:“許是出去玩兒了吧,窗戶低,關(guān)不住她的?!?br/>
這句話剛說完,他便覺懷里妙妙動了一下,以為是她覺得里邊兒悶,趕忙用腿蹭了蹭她,以示安撫。
“可別走丟了?!倍禌]察覺到他動作,低低念叨一句。
就在這關(guān)頭,卻有侍從備了熱水過來,他站起身,親自去擰了帕子,正想替皇帝敷上,卻瞥見被子底端露出半只小腳,瑩潤似玉,顯而易見是女兒家的腳。
只看了一眼,董太傅便覺一股火氣從心口直沖前額,哪里還有不明白的,再看一眼皇帝捂著腦門裝病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
天子設(shè)六宮并不稀奇,即便是有幾個別的女人,董太傅也不會揪著不放,但這一次,卻不一樣。
昨夜皇帝來時,身邊可沒有宮娥,里頭人顯然是董家的婢女,這又是皇后的外祖家,他在這兒幸了人,豈不是打妙妙的臉?
董太傅怒不可遏,臉都漲紅了,信手將那被子掀開,氣憤道:“陛下,恥乎?!”
皇帝沒想到他說掀被子就掀被子,連聲招呼都不打,驚慌失措,下意識將懷里妙妙摟的嚴(yán)實,權(quán)當(dāng)是護(hù)身符:“太傅,這……這是個誤會,朕朕朕可以解釋!”
董太傅怒喝:“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妙……妙妙!”皇帝想起小時候被打手板的日子,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說句話!”
董太傅眉頭一擰:“妙妙?”
小姑娘從他懷里探出頭去,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外祖父?!?br/>
……
董太傅夫妻倆跟魏國公夫婦坐在一起,臉色都不好看,面前是坐在小板凳的皇帝和妙妙,一臉心虛,活像是在六堂會審。
“怎么回事?”董太傅沉著臉,質(zhì)問道:“妙妙怎么在這兒,喵喵怎么不見了?”
皇帝遲疑著開口:“這說來話長……”
董太傅冷冷打斷:“那就長話短說!”
皇帝一縮脖子,改口道:“在許多年之前,朕抱著妙妙出去玩兒,到集市上之后,遇見一個老道……”
他慢慢將原委說了,聽得面前人直皺眉,魏國公仔細(xì)想了想,忽的眉頭一跳。
“妙妙,”他看向小女兒,道:“有一次陛下上朝,有只貓跑過去搗亂,是不是你?”
妙妙垂著頭,看起來乖巧極了:“嗯?!?br/>
“我說怎么看著眼熟,原是在父親那副畫里見過你,”魏國公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嗯,”妙妙小聲道:“那之前就會變了。”
人都有私心,誰也不例外,家里孩子學(xué)壞了肯定是被別人帶的,家里姑娘被人欺負(fù)了,肯定是男人使壞不檢點。
董太傅想起方才那事兒,不由側(cè)目去看皇帝,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棄與指責(zé):“妙妙小,不懂事,陛下年長她這樣多,怎么還做出這等失禮之事?”
皇帝偷偷拿胳膊肘去蹭妙妙,暗示她幫著說話,然而妙妙見阿爹阿娘都沉著臉,實在是氣虛,沒志氣的拋棄了皇帝,只顧去看自己腳尖兒。
董太傅察覺他小動作,瞪他一眼:“陛下,你做什么呢?”
皇帝低眉順眼道:“太傅說,朕該做什么?”
董太傅冷冷道:“你覺得該做什么?”
皇帝順從的低著頭:“安靜如雞。”
“雞一般都不安靜吧,”董太傅冷冷道:“安靜的那些——多半已經(jīng)擺在盤里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