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蘇暖,他快步上前:“你怎么來了?”
蘇暖用嘴巴挪了挪屋子里,周長豐見丫鬟進出,會意:“你娘在里邊?”
見蘇暖點頭,遂不再進去。兩人就站在院子當中說話。
屋子里,周母叫過身邊的丫鬟:“少爺可回來?”
丫鬟用眼睛示意。
周母借故起身,望見院子里站著說話的兩人。
粉衣的姑娘,仰著臉微笑著,認真聽青年說話,身后是輕輕搖曳的月季花。
周母心中喜悅:這是有戲。
豐兒自父親死后,就沒有見他開懷過,小小的孩子,愣是老成得像個大人般,早到了說親的年齡,可是,他都直接拒絕了,說什么先立業(yè),再成家。
周母心疼他幼年喪父,自然是不便逼他,可是,心里卻是焦急,如他這般大的,早定親了。
如今周家就剩自已與豐兒兩人,急需開枝散葉。
這個蘇家小姐著實不錯。
她悄悄瞥一眼正品茶的小鄭氏,她咳了一聲說:“鄭妹妹,你嘗嘗這大棗,個大肉厚,難得的是里頭沒有核。每日里燉了,我覺著挺好!”
“是呀,這紅棗最是補氣,我這平日里無事,也是時常嚼著吃呢。每日里吃上那么三五個,也是不錯的?!?br/>
小鄭氏端了茶杯,含了一顆里頭的棗子吃了。眉開眼笑,兩人相談甚歡,低聲說笑,似乎都忘了院子里的人。
蘇暖看著周長豐,說:“景太妃那事怎么說?”
周長豐搖頭:“估計難。我打聽過了,景太妃這人很是謹慎,做事小心,這么多年在宮中簡直就是一個隱形人。”
蘇暖想想也是,這吃了蜂蜜知道沒問題,不敢生張,生生地忍了這么久,可見不只膽小,還很謹慎,這樣的人在宮中比比皆是,她們都自有一套明哲保身的方法。
這樣的,你期望她站出來,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為你作證,恐怕
她從周長豐的眼里也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不吭聲,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凝重。
有風刮過,冷。
蘇暖緊了緊身上的襖子,兩人靠得近,這才發(fā)現他嚴肅著臉,眉心一個川字,她不禁對周長豐說:“別急,這事也急不來。都這么多年了,我們能查到這些也是不錯了。”
她想說的是,自己又何嘗不是?鄭容那里現在也沒有消息。說是已經派人四下搜尋,那個林月英就像是大江里的一尾魚,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鄭容都找不到,她就更不用說了。
她也就先歇了下來。
說不上為什么,現在她似乎很少想起前時的事情,她很忙。
現在她一門心思地想著如何經營好自家鋪子,更多的是如何賺更多的錢,這樣才能與師傅、娘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所以,看著周長豐的神情,她自然是知道,周長豐必也是像當日的自己,一門子想著一件事情,滿心思地恨意,深入骨髓地,夜不能寐。
所以,說話的時候,她口氣溫和,臉上是一種淡然與了解。
周長豐一愣,心內嘀咕:這看著是在安慰他?雖然這話從蘇暖嘴里說出來,似乎有點違和,明明是他找的她,可是現在卻要她來開解?
看著這個青澀的少女,穿著一件粉色的襖子,領口處綴了一圈細細絨毛,襯得臉色愈發(fā)白凈。
這才發(fā)現今日的蘇暖似乎是刻意打扮過,看著竟然有了平日里所沒有的柔媚。
她之前可都是穿男裝的,他忽然笑了起來,咧開了嘴:“小小年紀,怎么就說話這般老氣橫秋的。”
說著,就轉身往屋子里進去了。
一邊走,一邊偷眼往身后一望,果然見蘇暖愣愣地望著他,一臉地茫然。
上得臺階,早有周母站在門口,笑吟吟地:“你可回來了,還不見過你鄭姨?”
一邊說,一邊向里頭示意。
周長豐跨里一步,一個長作揖:“見過蘇夫人。”
早被小鄭氏連聲叫起,一邊就看著他,滿眼笑意:“周大人忙啊,哎喲,真是少年出英雄,這年紀輕輕的,真是不錯。我們家信哥兒總夸你呢。”
周長豐瞇瞇笑,也不說話。
鄭卓信那廝會夸自己?他還真不信,不過見小鄭氏那煞有介事的神情,他不語,只是笑著,任小鄭氏那眼睛只是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個遍。
漸漸地,那眼光,饒是他見慣了各種眼神的,也是不由發(fā)慌:這是在挑東西哪?看得這般仔細,一寸一寸地看,來來回回好幾遭。
“娘,我還有事,先下去了?!?br/>
周長豐終于崩不住,見小鄭氏一點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一遍又一遍地,那眼睛就跟黏在自己身上似的。他不得不出聲,估計他不走,她會一直這樣看下去。
“唉,等下,你蘇家妹妹今兒也來了,你不見見?”
又對小鄭氏抱歉地:“我們家就我們娘倆,也沒有個閨女陪一賠冬姐兒,真是失禮了。”
小鄭氏忙笑著:“無妨,上回不是見過?周公子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哪里有那么多的禮數?去,叫小姐過來。”
雯興答應一聲,跑了出去,周長豐忙搖手:“不用了,方才我們在院子里已經見過了。”
“哦,是么?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
一邊轉身對小鄭氏說:“我這個兒子,就是實誠,你看?!?br/>
小鄭氏笑瞇瞇地瞧著周長豐消失的影子,說:“實誠好。你不知道,如今這京城里的那些年輕公子,整日里都是不務實的。像令公子這般踏實能干的,除了我家大哥的那個兒子,還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了?!?br/>
“哦,就是你說的與我們豐哥兒是同僚的那個么?”
見小鄭氏點頭,她笑了起來:“著實是難得,照你這么說,也是,家里都不愁吃穿的,現成的,有幾個還肯出去發(fā)奮去?哪里像我們家。你也知道,他爹去后,這家里就剩下我們兩人,這孩子,特別懂事,又孝順。我呢,也沒有其他要求,只求他好好兒的,我就放心了?!?br/>
小鄭氏見她有些傷感,也默了一會,良久,兩人都抬起了頭,周母率先一笑:“你瞧我,今兒在這里吃飯。我叫人做了蜜汁酒糟雞吃。地道的豐臺蜜汁酒糟雞,待會子,你可要多吃一點?!?br/>
小鄭氏也笑了起來,說:“那敢情好,我之前就愛吃這一口,好多年沒有吃過了。我可得嘗嘗?!?br/>
兩人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