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在清說完這句話以后，就一直做出了張開雙臂的姿勢，楚星河愣在原地，回頭看了楚歌一眼。
楚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不管楚星河做什么，她都不會阻攔。
她明白大人之間的恩怨，和下一代無關(guān)，如果楚星河能和陸在清搞好關(guān)系，她也不會覺得被背叛了。
楚星河站在那里沒動。
陸在清維持這個姿勢維持了五秒，他道，“干嘛呀，你不來，我多沒面子啊?！?br/>
楚星河眼睛紅紅的，“我不要被你抱！”
陸在清笑著嘖了一聲，上前，老鷹抓小雞仔似的直接將楚星河整個人摟進(jìn)懷里，隨后扛上手臂，刷的一下站起來。
楚星河嚇得抱緊了陸在清的脖子，坐在陸在清臂彎里，尖叫了一聲，“你干什么！”
陸在清說，“你不來，就只能我自己上了，你再撲騰，留神摔了?！?br/>
楚星河嚇得牢牢抱住陸在清，聲音都帶著委屈拖長了，“你耍無賴！”
“我無賴，你第一天知道啊？”陸在清說完頓了頓，隔了半晌道，“沒準(zhǔn)兒還真是第一天?！?br/>
楚星河怕摔下去，第一次坐人臂彎里頭，就跟電視劇里的小孩兒似的，還有點緊張。緊張之余扭頭就能看見自己親爹側(cè)臉，往下還有喉結(jié)，楚星河心里感覺很復(fù)雜。
陸在清對他來說，到底是一種什么存在呢？
楚星河無意識伸手揪了一把陸在清的頭發(fā)，男人疼得嘴都歪了，倒抽一口涼氣，“輕點兒啊，你爹我上午起了個大早，讓你姨給我做的，倒騰了很久?！?br/>
“我大姨？”
楚星河偏了偏腦袋，“你還有個姐姐？”
“對啊，大美人?！?br/>
陸在清站著，手里扛著楚星河，就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前走一步，楚歌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陸在清完完全全逼到了楚歌對面，楚歌瑟縮了一下，本能讓她有些害怕，但是她還是選擇了面對。
她說，“希望你回去以后，好好照顧楚星河?！?br/>
“嘖?！标懺谇辶硪恢皇志瓦@么跟逗小狗似的，伸過去撓了撓楚星河的腦袋，把小孩兒的頭發(fā)撓得一團(tuán)亂，他才道，“你這語氣說的跟生離死別似的，回頭還總得來看呢?！?br/>
楚歌愣住了，“你說我？”
“對啊?！标懺谇逭f，“怎么，你不打算來了？我又沒跟你搶小孩兒，你想楚星河了，過來看唄，我不收你門票錢?！?br/>
“我才不是展覽物！”楚星河頂著一頭被陸在清撓亂了的頭發(fā)，嚷了一聲，陸在清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他亂糟糟的發(fā)型，一下子樂了。
他說，“仔細(xì)看……你的確有那么點兒像我。”
楚星河童言無忌道，“我要是不像，那多有趣啊。”
陸在清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
他斬釘截鐵道，“不可能的，你就是我兒子！”
楚星河懟回去，“你怎么確定？楚歌生我的時候，你又沒陪著她！”
陸在清被這話砸得整個人晃了晃，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讓楚星河覺得看不懂的情緒，隨后就見男人繼續(xù)咧嘴笑了笑說，“得了，就這說話欠揍的勁兒，準(zhǔn)是我陸在清的兒子了！”
楚星河呆了一會，又氣又笑，而后陸在清抱著楚星河到了門口，楚歌一些行李都整理好了放在門旁邊，他打了個指響，就有一群下人進(jìn)來收拾楚歌放好的行李，都是楚星河想帶走的東西。
陸在清站在那里，看著屬于楚星河的東西一件一件被收入樓下車子的后備箱里，又扭頭看見楚歌站在客廳最里面，他們一個在門口，一個在最里，目光冗長又戛然交錯，一瞬間兩個人都有些怔忪。
陸在清覺得楚歌的眼神很寂寞。
養(yǎng)了五年的小孩要被接走了，說不寂寞，是騙人的?？墒乾F(xiàn)在的楚歌咬著牙也不會再說一個示弱的字了，她早就被磨出了溫潤卻又堅毅的性子，很多事情哪怕自己心里苦，也絕對不說。
他抱著她的小孩，站在門口，以一種深沉的眼神回望她。
楚歌站在那里，繞在身后的手早就死死攪在一起，她沒說話，微紅的眼底卻暴露了她的內(nèi)心。
楚歌笑了笑，“星河，去了那兒記得要有禮貌?！?br/>
楚星河聲音也有點哭顫，他喊了一聲，“媽咪……”
他一般不喊楚歌為媽咪，總是稱呼她的大名，但是這一刻，親情的本能讓楚星河不舍得了，所以他微微顫顫那一聲媽咪，讓楚歌所有的防線徹底坍塌。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也很狠，都不爭取一下，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說放棄就放棄了。
陸在清察覺出了楚歌的情緒，在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畢以后，男人還是以原來的動作站在門口，似乎一尊雕像，與楚歌目光相交的時候，如同一眼萬年。
而后，陸在清毅然決然轉(zhuǎn)身，不顧楚星河瞬間哭出來，“媽咪，我不想走，我不想和你分開……”
楚歌喉嚨口已經(jīng)沒辦法發(fā)出聲音，她怕自己一張嘴說話，只剩下哭。
陸在清大步往前走，卻驟然一停。
他沒回頭，以背影回答楚歌——
“等到你想起來了……想把小孩的撫養(yǎng)權(quán)拿走，就隨時來拿。”
丟下這一句話，陸在清頭也不回地離開，楚歌站在那里，因為錯愕瞪大了眼睛，而后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隨時……來拿？
他舍得陸家這個孫子嗎？
楚歌沒說話，盯著陸在清帶著她小孩離開，高高瘦瘦的背影逐漸成了視線盡頭的一個點，最后緩緩消失不見。
******
兩個小時后，飛機(jī)上，楚星河不哭了，眼睛還是紅腫的，陸在清給他記上了安全帶，而后空姐過來檢查，又過了二十分鐘，飛機(jī)緩緩起飛，楚星河說，“我們要走了?！?br/>
“對的?！?br/>
陸在清拿出ipad來，他怕楚星河無聊，給他下載了一堆電影。
楚星河伸著脖子探著腦袋過去瞄了一眼，嚇了一跳。
“你怎么凈給我下恐怖片啊?！?br/>
“哪兒恐怖了？”陸在清指著屏幕說，“這個，侏羅紀(jì)世界?？铸垼绬?？就那霸王龍，一張嘴能吃一百個你。”
楚星河晃著小腿，“我媽媽給我看過一部前傳，我還好，她嚇得都躲起來了?！?br/>
陸在清樂了，“是嗎？就你媽那看鋼鐵俠都要被嚇到的膽子……”
楚星河扭頭看陸在清，“我媽媽看鋼鐵俠都會被嚇到?。俊?br/>
陸在清說，“對啊，你媽當(dāng)初膽兒更小，我稍微吼她兩句，就縮成一團(tuán)，跟兔子似的……”
楚星河過去抓陸在清的頭發(fā)，“你還敢吼她！你這壞人——”
“誒誒！祖宗！我現(xiàn)在不吼了，我現(xiàn)在哪兒敢，我現(xiàn)在把你媽當(dāng)皇太后一樣供著……”陸在清笑著掙扎開了，“好了，坐直了，回去以后你爹我有事情要和你交代。”
“什么事？”楚星河說，“是不是你有什么家族性遺傳病，快死了……所以找我繼承家產(chǎn)？”
陸在清喃喃著，“你怎么……知道？”
楚星河臉色一白，“真的假的？”那，那陸在清要是真死了，他，他也會小小難受一下的……
陸在清表情一變，“騙你的。”
“……”楚星河氣得要和陸在清扭打在一起，這是親爹嗎？這是坑親兒子呢！
“我就是想跟你說，回去后……我想定個追你媽的計劃?！标懺谇灏粗呛硬煌潋v的肩膀，“能不能成，就靠你了。你爹我現(xiàn)在還是光棍，你看我可憐嗎？”
楚星河搖頭，“不可憐，你活該。”
“……”這回輪到陸在清被楚星河氣吐血。
“那給我個回城重來的機(jī)會吧?！标懺谇逭f道，“乖兒子，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只要你幫著我一塊追你媽?！?br/>
楚星河眨著眼睛，“尤金也是這么說的?！?br/>
一想起來陸在清就哐哐拍了兩下飛機(jī)的椅子背，“回頭拉個表格，什么首要敵人，什么次要敵人，統(tǒng)統(tǒng)把名字報給我！”
楚星河道，“你怎么知道我會幫你？”
“你不幫我，你幫誰？”陸在清眼神很亮，像是裝著全宇宙一樣，“你媽媽也要有個人照顧。我心疼她，我想對她好，我現(xiàn)在有能力了，我還是你親爹。所以，你，得幫我，懂了嗎？”
有點……霸道。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楚星河對陸在清這副強(qiáng)勢的樣子，有點緊張和期待，小男孩支支吾吾道，“前期行為太差勁，影響后期評分?！?br/>
“你爹我一般不在意評分。”陸在清笑著挑了挑眉，漂亮的臉上滿是囂張的笑意，“一般直接把審核員拿下就好了?！?br/>
呔！不要臉的祖宗是誰？陸在清！
******
楚星河到了陸家的第一天晚上，推門進(jìn)去，就看見有人朝著他沖過來，賽跑似的，第一個陸如冰一把抱起自己的小侄子，后邊的陸庭風(fēng)和姚波差點摔了，推搡著擠過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哎喲！基因真好啊，這么白！”
陸如冰驚喜道，“長大一定是個小帥哥！”
“倒是……生得挺好看的?！币Σㄗ焐喜火埲?，眼里已經(jīng)是一片喜歡，“哼，多少女人想給我們陸家生孫子，倒是她楚歌搶了個便宜！”
陸庭風(fēng)看見孫子自然不用說了，更夸張，擼下手上大金戒指就直接往楚星河手指上戴，“爺爺……爺爺送你的見面禮！”
陸庭風(fēng)這個緊張又急促的樣子，讓一家人都笑了，楚星河也沒想到歡迎儀式這么隆重，想自我介紹的時候，陸如冰正巧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呀？”
楚星河沒有膽怯，正視他們的身影，聲音堅定道，“我叫楚星河。我姓楚?！?br/>
我姓楚。
楚歌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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