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黑白
老太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月華，第二天一大早也沒有吩咐便直接帶人到了蓉華院。而月旃氏卻早已在月華所住的西廂房里，正聽碧枝幾個說著月華這幾日的情形，見老太太連忙迎了上去，說道娘，您來了？我還說看了華哥兒再去給您請安呢！”
“不親眼看看他我也不放心！”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說道，“華哥兒起來了么？”
“還沒有，我想他正病著，多睡會兒對養(yǎng)病有好處，就沒叫他?！痹蚂故险f道，又問，“娘您也不多歇歇？”
老太太搖了搖頭，說道，“年紀(jì)大了哪還有那么多瞌睡？”說著，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內(nèi)室，站在床邊看著月華的睡顏嘆氣，一旁的碧玉連忙端了月牙凳。老太太順勢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月華的額頭。
月華好像被吵醒似的，睜開了眼睛，盯著老太太看了許久，一旁的碧枝想到他昨天說的話，心里暗暗有些著急。
“華哥兒，還記得嗎？這是祖母！”月旃氏在一旁提醒道。
“祖母，您時候的？”月華眨著眼睛看向老太太，說道，“也不叫我去接您？”說完，他就坐起來，叫碧枝給他穿衣裳。
老太太連忙按住他，說道穿衣裳做？是不是要上凈房？祖母讓他們給你拿個盆來好不好？”
“祖母，我長大了，會上凈房了！”月華紅著臉說道，“再說我也不是要上凈房，我是要給祖母行禮?！?br/>
“哎約，我的乖孫子，你有這份心意就好，祖母心里高興著呢！不過這會兒你還是躺著休息，等你好了再給祖母行禮也不遲?！崩咸判牡匦α?，說道你身子可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月華依言躺下，隨著老太太的話搖了搖頭。
“那有沒有想吃的？”老太太又問。
“娘，華哥兒現(xiàn)在忌著口，只能吃些清淡的，我讓小廚房里專門給他做了藥膳，一會兒也該送來了。”月旃氏說道，又俯身跟月華說道，“一會兒先吃早膳再喝藥好嗎？”無錯不跳字。
月華卻只是用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她，眼中不容認的冰冷讓老太太嚇了一跳。但月華很快地收回了目光，向老太太說道祖母，我想先洗漱?！?br/>
老太太連忙一疊聲地吩咐碧枝幾個服侍月華洗漱，自已坐在一邊，卻想起了月華還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就不肯親近月旃氏，當(dāng)初，她沒把月華帶在身邊也是想讓他跟月旃氏再近一些，畢竟她只是祖母，而月旃氏卻是他的繼母?，F(xiàn)在看來，倒比以前更加疏遠了？她再回頭看了看月旃氏，只見她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下，然后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頭吩咐小丫鬟去看藥膳好了沒有。
老太太坐在床邊把屋子里的碧枝、碧云、碧玉還有站在一旁面色不善的汪媽媽都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些計較。
不一會兒，去催藥膳的丫鬟捧著一個托盤了，托盤里盛著一個五寸大小的砂鍋，旁邊擺著幾碟清爽的小菜，和一只甜白瓷的小碗，遠遠便可以聞見一股子藥香。月華的病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起色，這一碗藥膳吃下去會有后果誰都不，碧枝四人都齊齊地變了臉色。碧枝強笑著上前接過藥膳，說道剛從鍋里盛出來的吧？無不少字先放著涼一下再給大少爺吃?！?br/>
端藥膳的小丫鬟說道放心吧，我去的時候這藥膳已經(jīng)放著涼了好一會兒了，又一路從小廚房端來廂房里，這會兒剛剛好，再涼下去反倒損了藥效，還是趁熱喂大少爺吃了吧！”
“這……”碧枝心里一慌，但還是笑著說道，“說得也是?！比缓蟊愣酥虼策呑呷?，這會兒也只能指望月華了。
“還是我來喂吧，大少爺從小都是我喂習(xí)慣了?！蓖魦寢屢贿呎f著一邊奪過碧枝手里的托盤，接著一松手，整個托盤都落在了地上，發(fā)出好大一陣聲響。
“回事？”老太太正專心地跟月華，猛地被那聲音嚇了一跳，轉(zhuǎn)回頭見孫兒的藥膳被打落在地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地指著汪媽媽和碧枝說道，“你們兩個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碧枝和汪媽媽兩個連忙跪了下去。
月旃氏連忙上前撫著老太太的后背給她順氣，勸道娘，您別生氣！”說完又指著小丫鬟說道，“快去吩咐小廚房重新熬一鍋來?！?br/>
小丫鬟連忙應(yīng)聲而去。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樣侍候華哥兒的？”老太太仍不解氣地指著汪媽媽和碧枝，說道，“我看華哥兒總是這么病怏怏的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不省心，打量著他生母不在了就沒有人管得了你們了是不是？”
月華見狀連忙掀開被子，穿著中衣就跳下床，拉著老太太的衣袖說道祖母，你別生她們的氣了，他們也是為了我好！”
老太太一疊聲地叫道你下床了？快躺下，一會兒著了涼可辦？”
月旃氏看著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再加上那話……她的目光瞥向大驚失色的碧枝，心中閃過絲異樣。
老太太把月華送回了床上，重新給他蓋上了被子，月華還在勸祖母，您就別責(zé)罰汪媽媽和碧枝了吧！”
“好好好！”老太太拗不過他，只得依了她，又不悅地回頭瞪了她們一眼，說道，“看著華哥兒這般維護你們，你們也該盡心服侍才是。”
“奴婢知了。”碧枝和汪媽媽齊聲說道。
“起來吧?！崩咸銖姷卣f道。
緊拽著她袖子的月華這才露出了笑臉。
碧枝站起身，又向老太太說道太太和老太太一早就來了，都還沒有用早膳吧？無不少字不如就在這里用些？奴婢們這就去張羅?！?br/>
老太太便想答應(yīng)，月旃氏卻笑了，說道這里到底是狹窄些，丫鬟們來來往往吵到華哥兒，再說，華哥兒忌著口又空著肚子，我們在這里用膳豈不是惹他眼饞？還是到正屋里去用吧，侍候您！”
“還是你想得周到。”老太太便點了點頭，又向月華交待說，“你再睡一會兒，祖母讓他們快快地給你弄早飯來。”然后才由月旃氏扶著走了出去。
碧枝這才松了一口氣。
外頭守了半天的碧云見老太太一行人走回了正屋，才提著一只小籃子躲躲閃閃地進了屋。她見屋里沒有外人，便走到桌邊，揭開籃子上蓋著的花布，端出飯菜來說道我的時候看到大太太和老太太的人在外頭候著，就躲了一陣，這飯菜都有些涼了?！?br/>
汪媽媽說道要不，我拿到茶房小爐子上去熱一熱？”
碧枝猶豫了半天，一咬牙說道不用了！”說完，端著飯菜走到月華的床邊坐下來，說道大少爺，您還記得先太太跟您說過的話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記得?！痹氯A點頭。
“老太太吃了飯也許還會，沒再給您熱了，今天院子里人又多……”碧枝眼里蓄滿了眼淚，她側(cè)著臉吸了吸鼻子，說道，“趁著還沒有涼透先把這個吃了吧，不然，待會就更難弄吃的來了。”
月華坐起來，接過碧枝手里的碗筷，說道我來?！闭f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碧枝站了起來，眼里又是欣慰又是憐憫，汪媽媽早已捂著唇哭了起來。
碧云眼眶也有些泛紅，她不解地看向碧枝，說道，現(xiàn)在老太太已經(jīng)了，我們?yōu)椴话咽聦嵏嬖V老太太，讓老太太為大少爺做主呢？”
“哪有那么簡單？當(dāng)年，我們先太太嫁進來費了兩年功夫才跟老太太親近起來，而剛才，大太太不過幾句話就把老太太哄得言聽計從?！北讨u了搖頭，說道，“現(xiàn)在我們自覺是有理有據(jù)，可你來得晚，還沒有見識過她顛倒黑白的本事，當(dāng)年，她還不過是一個妾室便讓我們先太太吃了不少的暗虧，何況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是正房太太了。我也不老太太究竟會不會我們的話?！?br/>
“那就只能這樣拖著？”碧云幾乎是絕望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那得到時候才是個頭呀？”
“只能指望著老太太在，她不敢太放肆吧！”碧枝搖了搖頭。
“可是，老太太也未必不會我們的話吧？無不少字她那么疼愛大少爺，事關(guān)大少爺?shù)男悦?，她便是不信也不至于不聞不問吧？無不少字”碧云說道，向來老實憨直的她這些日子以來也學(xué)著想事情了。
碧枝仍舊搖著頭，說道可我們不能拿大少爺?shù)男悦ベ€。”
一旁的汪媽媽仍舊異常地沉默，神色卻越發(fā)陰沉。
月華低頭扒飯，耳朵卻聽著她們的一字一句，眼睛忽然變得朦朧起來，一滴眼淚掉進了雪白的米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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