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的剎那,四面八方涌過來的光線讓謝瀚池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少爺!”
他聽見裴姜等人叫自己的聲音。
“瀚池,把手抬一抬。”
然后是祖父最信任的醫(yī)生侯常禮異常溫和的嗓音。
手臂上微微的刺痛傳來,是侯常禮在抽血,然后裴姜一臉自責(zé)地道:“少爺,這次是我們沒把你保護(hù)好?!?br/>
謝瀚池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就發(fā)現(xiàn)嗓子有些喑啞,大約是幾天來滴水未進(jìn)的緣故。
察覺到他的動作,裴姜連忙按照侯常禮的吩咐,先用棉簽給他潤了潤唇,又慢慢喂水給他喝。
謝瀚池抿了幾口水緩解唇齒間如火灼燒的感覺,目光就開始在室內(nèi)逡巡,試圖尋找另一個人。
然而房間里除了自己、醫(yī)生和保鏢,就再沒有其他人。
謝瀚池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得連貫:“明……顧……顧明奕不在嗎?”
裴姜正要開口說話,侯常禮先一步道:“那孩子昨天一直等在外面,后來回去了,等會大概就來了。”
前一刻還滿是失落的眼睛里立即多了幾分光彩,謝瀚池嗯了一聲,靠在床頭不發(fā)一言。
等裴姜跟著侯常禮出了門:“侯醫(yī)生,你為什么……”
侯常禮打斷了他的話:“小裴,如果你希望瀚池能快點恢復(fù),就聽我一句話,讓他順心些,那孩子是個好孩子。”
他還記得昨天見到顧明奕時的情景,那個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謝瀚池身上的孩子,沒有椅子一直站在外面就為了第一時間知道謝瀚池狀況的孩子,眼睛里所有的情緒好象都隨著謝瀚池的好歹而動,便是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醫(yī)生,都不由為之動容。
裴姜遲疑了一下:“但老爺子那邊……”
侯常禮一錘定音:“那也等瀚池好了再說!”
他當(dāng)醫(yī)生這么多年,又因為醫(yī)術(shù)高明在退休后被謝家聘做家庭醫(yī)生,如今也是快七十的老頭子了,什么沒見過?同性戀算什么?在這些高門大戶有錢人的圈子里,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大約也是見得多了,看到這兩個還沒成年的孩子談戀愛,明明就應(yīng)該是鬧著好玩的那種,他看著他們卻生出一點這兩個孩子用情至深的感覺。
侯常禮雖然覺得這怎么都該是錯覺,卻不妨礙他舉手之勞地幫一把。
顧明奕有點意外今天沒被裴姜攔在外面,順順利利地進(jìn)了謝瀚池的病房。
視線剛一對上,顧明奕和謝瀚池就很自然地相視一笑,顧明奕走到他床邊坐下,輕聲道:“你可算醒啦!”
謝瀚池看了裴姜一眼。
裴姜不大情愿地帶了其他人離開房間,并替他們關(guān)上房門。
謝瀚池才道:“知道你等著呢,我當(dāng)然要趕快醒過來?!鳖D了頓又道,“讓你擔(dān)心了,我現(xiàn)在沒事了。”
顧明奕聽到他這么說,心里面簡直軟得一塌糊涂:“這怎么能怪你?我還要跟你說抱歉呢——要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洛弘致也不會綁架你。”
謝瀚池道:“也不能怪你,該怪那個姓洛的?!?br/>
顧明奕道:“那可不!”
看到謝瀚池好端端在自己面前,莫可名狀的愉悅和滿足交織在心頭盤旋,他也不想隱瞞:“看到你沒事,我真是太高興了?!?br/>
謝瀚池道:“我不會有事的,想到你在等我,我不會允許自己出事的?!?br/>
顧明奕這時候才問起那天的具體情形,而謝瀚池也一五一十地描述給他聽。
聽了謝瀚池的話,顧明奕已經(jīng)徹底明白了洛弘致采用的方法。當(dāng)時他前去機場的路上之所以會遇到堵車和其他意外,果然是出自洛弘致的安排,包括那起追尾的事故,以及遲遲不見人影的交警。后來趁著混亂,有人又從他身上偷走了手機,換上另一個看似一模一樣的手機,里面的設(shè)置讓他無法打通謝瀚池的電話,而謝瀚池打來電話,他當(dāng)然也沒辦法接到。
洛弘致就是打了這個時間差,讓他們自然而然地錯開。至于在機場這邊,洛弘致也安排了人,控制住了謝瀚池這邊的保鏢,給出錯誤的信息,讓謝瀚池渾然不覺地自己走到陷阱中去。
當(dāng)謝瀚池說到自己被捂住口鼻帶上車的時候,顧明奕的手指忍不住緊緊扣住了床單。
當(dāng)謝瀚池說自己差一點逃出來的時候,顧明奕連呼吸都有些不平順起來。
當(dāng)謝瀚池說最后他功虧一簣的時候,顧明奕眼眶微微發(fā)紅。
他在想,謝瀚池明明就該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反正前世是絕對不可能有的,這輩子他卻有了這么一趟遭遇,說真的,裴姜不待見他那是再理所當(dāng)然不過了。
“別哭,我沒事?!睅缀跏橇⒖叹桶l(fā)覺了顧明奕眼中升騰而起的霧氣,趁著屋里沒有第三個人,謝瀚池握住顧明奕的手,安撫道。
顧明奕道:“……你看錯了,我哪里哭了。”他只是覺得眼眶有點發(fā)熱罷了,離哭的距離還遠(yuǎn)著呢!
謝瀚池微微一笑:“嗯,你看,我真的沒事?!?br/>
顧明奕盯著他看了一會,驀地偏開眼去,胸腔內(nèi)的心臟蹦得太歡快了點,讓他又一次想起了昨天生出的念頭。
謝瀚池瞇了瞇眼,卻不樂意他不看自己,就捏了捏手里顧明奕的手:“你就不……確認(rèn)一下我是不是沒事?”
顧明奕終于又看回來:“怎么確認(rèn)?”
謝瀚池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嘴巴:“你說呢?!?br/>
顧明奕:“……”
他又盯著謝瀚池的嘴巴看了好一會,不說其他,他心里當(dāng)然是很愿意親上去的。
所以最終他也的確親了上去。
兩個人在屋子里彼此親吻,都確認(rèn)對方好端端地就在身旁,似乎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緒也終于平靜下來。
結(jié)束一個親吻以后,顧明奕道:“你嘴巴有點干,我去給你倒水?!?br/>
謝瀚池嗯了一聲,嘴角噙著笑意看他找了杯子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喂給自己喝。他身上早就恢復(fù)了力氣,只不過被打了麻醉劑而已,又不是什么重癥,當(dāng)然不會無法動彈,可是看到顧明奕好象全然忘記了這一點的樣子,謝瀚池就覺得心里面有喜悅的泡泡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剛喝完水,趁顧明奕還沒來得及起身,謝瀚池就閃電般往前,再一次親了顧明奕一口。
顧明奕翻個白眼:“親,還沒飽暖呢就思起淫欲來啦!”
誰知謝瀚池立馬撐起身體親了他第二口。
顧明奕:“……又來!”
謝瀚池理直氣壯:“是你說的‘親’?!?br/>
顧明奕:“……”還真是的!他怎么就忽略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距離“親”這個字眼帶上家喻戶曉的另一層意思,還有差不多十來年的時間!
得逞的謝瀚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面孔都比之前亮了幾分。
裴姜進(jìn)來的時候,就看到房間內(nèi)的兩個人正挨在一處坐著,肩膀緊緊并著肩膀,頭幾乎要靠在一起,非常親密。
他眸底閃過一絲不認(rèn)同,謝瀚池沒留意,顧明奕卻看了個正著。
顧明奕在心里嘆了口氣,他現(xiàn)在可以完完全全確定,自己同謝瀚池的關(guān)系,十有**是已經(jīng)在謝家人面前暴露了,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內(nèi)情,而這個消息會不會擴(kuò)散開來傳到顧家人耳中。照他推斷,應(yīng)該是不大可能的,謝家恐怕也希望將影響縮至最小,但卻不得不防備捕風(fēng)捉影的流言,加上洛弘致那邊可能做的手腳。而更讓他完全沒有底的,就是謝家人對于此事的態(tài)度。
順理成章的贊同?
開什么玩笑!
就算再過個十幾年,社會更加開放而進(jìn)步,正視同性戀存在和維護(hù)同性戀權(quán)益的人群也越來越多,但這類人其實仍舊屬于異類。一方面,顧明奕也多少明白是這里面大部分人的做法讓其他人更加難以理解和接受他們,另一方面,仍然有許多人談之色變。真正出柜的同志數(shù)量也相當(dāng)少,并且有很多人最終仍然不得不敗在與社會、與父母的抗衡中,娶妻生子,害人害己。
而現(xiàn)在距離那個時候還要早上十多年,對同性戀的認(rèn)知不啻于當(dāng)做洪水猛獸,知道他和謝瀚池的事情,謝家人不想方設(shè)法拆開他們才怪!
尤其是這一回謝瀚池所遭受的無妄之災(zāi),的的確確是來自于自己的牽連。
前路簡直是一片黑暗,想到這里,顧明奕扭頭就見謝瀚池在跟裴姜說話,絲毫沒有任何危機感。
他在心里又嘆了口氣,琢磨著謝家人會怎么做呢?傳說中那位謝老爺子是否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親自出招呢?那他是見招拆招還是……順其自然呢?
照理說,他當(dāng)然是該見招拆招的,但顧明奕卻想到了自己的“病癥”。
現(xiàn)在那種“見到謝瀚池就想把他囚禁起來”的**又在心里蠢蠢欲動,顧明奕真的有點害怕,萬一哪一天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這種病態(tài)而偏執(zhí)的情緒,對謝瀚池做出什么不可原諒的事情。
謝瀚池敏銳地察覺到顧明奕的情緒有些不對,在裴姜再次離開房間后,重新緊緊抓住顧明奕的手:“明奕,你怎么啦?”
沒等顧明奕回答,裴姜又進(jìn)來了,手里拿著手機:“少爺,老爺子的電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