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抬手擋掉,說:“我一會再吃,你這么多天沒回來,我想跟你說會話。”
“奶奶想說什么?”
“嗯,想問問你,這次回來還走么?”
“……”程天畫啞言了。
她今天是來談離婚的,怎么可能不走?難道老太太以為她是決定搬回來住了嗎?她張了張嘴,差一點就說出要跟沈慕希離婚的話來,可一看到病床上臉色發(fā)白,唇無血色的老太太,又實在說不出口。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說出離婚二字,老太太會不會因此急得背過氣去呢?如果老太太真因為她出點什么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怎么?你和慕希真的決定搬出沈宅了?”老太太情急地盯著她,身體因為著急而國顫。
程天畫繼續(xù)啞言。
光是搬出沈宅,老太太就已經(jīng)急成這樣了,看來今天真不是談離婚的時機(jī)。
老太太突然幽嘆一聲,一臉無耐痛心道:“算了,只要你們能夠好好的,搬出去就搬出去吧,不過要記得常回來看望奶奶啊?!?br/>
程天畫點頭,柔聲承諾:“我們會的?!?br/>
“那我就安心了?!崩咸屑さ嘏呐乃氖郑骸靶‘嫞闶莻€好孩子,怪不得慕希會愛上你啊。”
“奶奶,您在說什么啊,慕希他并不愛我。”
“不愛?”老太太失笑:“傻孩子,也難怪你沒感覺到了,就連慕希自己都沒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愛上你了呢。俗話說得好,旁觀者清,我這個旁觀者比你們都看得清啊?!?br/>
老太太笑了笑,繼續(xù)說:“他為了要跟你搬出去獨過,不惜頂撞我,甚至還答應(yīng)了我把楊恬欣送走,如果不是愛你,又怎么會愿意為你做這些呢?”
“好了,老太太先吃點飯菜吧,不然就冷了。”程天畫重新端起飯菜。
老太太卻盯著,蒼白的臉上布滿哀求:“答應(yīng)我,和慕希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看看他的內(nèi)心,多了解他一點?!?br/>
“奶奶……?!?br/>
“這孩子從小就苦,十多歲母親就走了,父親又只顧著在外面拈花惹草,對他不管不顧,要不是我,他早就不知道變成什么樣子了。他也正因為有這樣的父親,看到了那么多因他父親而受傷害的女人,才會在心底暗暗發(fā)誓,長大后絕不學(xué)他那么花心,那么不負(fù)責(zé)任?!?br/>
這就是他可以做到那么專情的原因嗎?
這就是他心底認(rèn)定了楊恬欣,便再也無法割舍的原因嗎?
這樣的男人,確實是很少見的。
“相信我,總有一天他會把這份專情放在你身上的?!?br/>
“奶奶,我會好好了解他的?!背烫飚嬘蒙鬃右孙埡筒诉f到老太太嘴邊,微笑道:“我們先吃飯?!?br/>
老太太張嘴接住。
程天畫想了想,抬頭盯著她問:“奶奶,我可以問你個問題么?”
“當(dāng)然可以,問吧?!?br/>
“我跟楊小姐……真的各方面都很像么?”程天畫遲疑著問。
這個問題她一直都很好奇,長得像她自己已經(jīng)見識到了,可是沈慕希說兩人性格各方面也都非常像,這一點挺讓她不敢相信的。
老太太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來,微訝過后,又沉吟著想了想,才搖搖頭:“除了長得像,別的地方我都沒覺得有相似之處?!?br/>
“不過……?!崩咸o接著又說:“我一共也才見過她兩回,第一回是沈慕希十四歲生日那天,楊恬欣跟隨父母過來參加他的生日宴,當(dāng)時我跟她并沒過多接觸,但我卻記得她,因為當(dāng)時的宴會出了一點小插曲,她在宴會中被玉清捉弄了,哭著跑回休息室。后來不知怎么跑去了附近的小湖邊,很湊巧地救了正在割腕自殺的慕希,還毫不猶豫地撕爛了昂貴的禮服幫慕希包扎傷口。第二次見她是在四年前,慕希留學(xué)回來后的第一件事便上楊家提親,當(dāng)時是我陪他去的,楊恬欣見了我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乖乖巧巧的,看著很是順眼,只可惜別婚禮當(dāng)天出了車禍?!?br/>
“她說話辦事沒你果斷,沒你那么堅強,也沒你那么有個性,提親那天我跟她單獨聊過十來分鐘,感覺她比較膽小怕事,沒什么主見,但很有禮貌,我當(dāng)時看著也還喜歡?!?br/>
“乖巧的女孩更適合當(dāng)豪門媳婦。”程天畫淺淺地笑著。
老太太忙說:“不,說真的,我比較喜歡像你這樣的,你適合做慕希的伴侶,一起同甘共苦的人。而恬欣則適合做情人,被男人緊緊地保護(hù)在羽翼之下的小女人。”
“謝謝奶奶的信任。”
沒錯,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被男人保護(hù)的女人,這么多年來除了被林源保護(hù)過一段時間外,也從未被男人心疼保護(hù)過。
男人,永遠(yuǎn)都只會給她帶來傷害。
也許正因為此,她才會漸漸地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hù)自己為止。
在未來的日子里,她也絕對不會選擇做一個依賴男人的小女人。
從沈宅出來,程天畫置身于一片暖陽中,獨自默默地走著。
她是來談離婚的,這么長的時間里卻連離婚二字都未提一下,怎會變成這樣子?
掌心緊緊地捏著手機(jī),遲遲沒有撥通施意的號碼,她不敢想象如果施意知道她在里面那么久卻對‘離婚’二字只字未提,會惱火成什么樣子。
而大宅內(nèi),程天畫前腳剛走,老太太就從立馬從床上翻身下來,一邊伸伸腿,扭扭腰一邊笑逐顏開:“在床上躺了一早上,累死我了?!?br/>
“老太太您要不要把上的脂粉擦一擦?”張姐端著一盆熱水站在她身側(cè)問。
“要,當(dāng)然要?!?br/>
張姐給老太太擰了熱毛巾,老太太接了過去,依舊心情大好,眉眼含笑:“你說小畫會因此而改變心意么?”
“老太太的苦肉計都用到這點子上了,我想少夫人一定會改變心意的?!?br/>
“嗯,這孩子善良,肯定不會不管我的死活的,嘿嘿……我就喜歡她這性子。”
張姐垂下頭去,眼底盡顯尷尬。
知道程天畫今天要過來談離婚,老太太想了一晚上的對策,最終選擇了自己的拿手好戲——苦肉計!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病人,她還特地請來了高級化妝師過來幫她化了這么一個僵尸病態(tài)臉。
而她賭的,就是程天畫那顆善良的心,讓她感到驚喜的是,程天畫居然真的被她唬住了。
老太太擦干凈臉上的脂粉,扭頭掃了張姐一眼說:“海珠那丫頭辦得也不錯,月底記得給她發(fā)雙份獎金?!?br/>
“是的,老夫人?!?br/>
“對了,把海珠送到興泰居去伺候慕希和小畫吧?!?br/>
“好?!?br/>
“你怎么了?干嘛悶悶不樂的?”老太太走過去,打量著一臉悶悶不樂的張姐,隨即拍拍她的手笑瞇瞇道:“我今天可是辦成了一件大好事呢,你難道一點都不替我開心?”
“我……?!睆埥闾ы粗咸?,淚霧襲上眼眶,隨即雙膝一屈跪倒在地痛哭失聲:“老夫人,您罵我吧,把我趕出去吧……?!?br/>
“怎么了?這是?”
“我知道老夫人心里其實如明鏡一般透亮,一早就看出小惠在暗戀大少爺,也一早就猜到毒是小惠下的,我剛開始也不相信小惠有這個膽子。可老太太說得對,少夫人那么善良,那么寬容,怎么可能做出下毒這種事情?!?br/>
張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繼續(xù)哽咽道:“是我沒有管教好小惠,沒能讓她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做出這種傷風(fēng)敗俗之事。如果不是她,大少爺和少夫人也不會鬧到離婚這種地步,更不會吵站要搬出去住。老夫人的恩情我老早就已經(jīng)銘心刻骨,所以不管老夫人你怎么懲罰我們母女,我都不會怪您的?!?br/>
老夫人看著一臉懊悔的她,無所謂地笑笑:“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咱們不提了吧。”
“老夫人……您越是寬容只會讓我越羞愧。”張姐頓了頓,抬頭盯著她:“要不老太太您幫她在國外弄個學(xué)位,把她送走吧,送得越遠(yuǎn)越好?!?br/>
老太太失笑:“你的女兒你還不清楚么?當(dāng)初讓她去安城上大學(xué)她都不愿意,非要留在濱城,她舍不得慕希啊。”
“我會好好勸她的?!?br/>
“也好?!崩咸┥韺⑺龔牡厣蠣科?,笑笑道:“你也別太自責(zé)了,事情也沒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還算得上是因禍得福呢?!?br/>
“老夫人……?!?br/>
“慕希經(jīng)過這么一番誤會后,對小畫有了愧疚,一直在想法子補償,如是想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搬出去獨過,而我也能趁此機(jī)會把楊恬欣送走?!?br/>
“可是……少爺和少夫人都走了,老太太您不是會很孤單?”
除了沈慕希,家里就剩下沈夫人和沈玉清了,而這兩個人對老太太來說又是百分百的外人,毫無血源關(guān)系。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走太久的,反倒是楊恬欣她這一走,以后怕是很難再有借口搬回來了?!崩咸质且恍?,眸光閃現(xiàn)著精銳的光茫。
看著她的目光,張姐不由得心頭一緊。
老太太是何其精明精算的人,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暗藏著陷井的。偏偏她那位傻女兒還天真地以為老太太只是位喜歡打打牌,聽聽曲,吃吃零食的老人家。
如果中毒的不是楊恬欣,而是沈家的其它人,估計老太太的結(jié)果會完全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