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絡(luò)暴│民是種怎樣的存在?
有了一層虛擬的紗,只要不干犯法的事兒,把自己私隱保護得好一點,就能肆無忌憚地匿名傷害別人,盡干損人不利己的事,這類人在網(wǎng)絡(luò)上絕非少數(shù),很容易被煽動,特點是說什么話都透著股焦灼的火氣。
六時半,頻道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想看熱鬧的人,也有粉絲在公屏上刷著鼓勵于俐的話。
她撕開一村枝棒棒糖的包裝,一邊叼著一邊看著頻道,略顯稚氣的臉上毫無表情,凝結(jié)了一般的冷漠,電腦熒幕的藍光直映到她的眼球里去。
‘主人,你的心跳得很快?!?br/>
‘我知道啊?!?br/>
‘主人在緊張嗎?’
卡擦一聲,于俐咬下棒棒糖的一角,沾了一嘴的糖霜,看起來就像個貪嘴的小女孩。
她偏了偏頭,糾正它:‘不對,這是興奮?!?br/>
時間一點一滴地往前走動著,頻道里的人數(shù)也在不斷飆升,甚至有人在公頻上吵了起來,她交代過夏蓮,只要她沒說話,這些人怎么罵都不用踢出去,就讓他們罵好了。
6:50pm,于俐點了上麥,選擇主席模式,開囗:“hello大家晚上好,現(xiàn)在有多少活人在聽?在的人刷一下鮮花給我看看?”
紫馬甲管理員上麥了,又是今日的主角,原本就吵得不可開交的公屏刷得更加瘋狂,刷屏速度幾乎沒人能看清上面是什么字──擁有光腦的于俐除外,她可以高速把在場人士的立場分類。
距離她在微博上公布的時間越近,看熱鬧和惡意的就開始占了大比例,寧璞墨漣這個身份的粉絲團最好辨認,整齊劃一的yyid格式,可惜都是些被逮著罵幾句就軟乎了的姑娘……果然什么樣的人有什么樣的粉。
圍觀惡心gay:不要墨跡好嗎,趕緊說是不是搞基就得了!
清華:還想騙花,無恥
翼:等了那么久就為了一句準(zhǔn)話而已,不過我覺得這也是段子手炒人氣的手段吧
“丑話說在先頭,我又不是抽大煙找小姐被抓著,我喜歡誰都是我的事兒,我站出來交代是不想你們猜得費勁,出來交代是滿足了你的好奇心而不是我的義務(wù),看熱鬧也得尊重下來事兒的人,我這人沒別的,就是話多,嫌我墨跡的可以不聽現(xiàn)場著,完場了肯定有脫水版各種討論,真當(dāng)我不玩兒海角了?”
于俐輕笑,尾音微微上挑:“也罷,不想給我刷花那就別刷了,畢竟打開電視看了一集電視劇就覺得自己是某某紅星衣食父母的人多著,我真怕有誰給我刷了幾朵花就要我喊爹,父母在這種人的眼里也太便宜了點?!?br/>
這罵人不帶臟字的幽默感,立刻就拉了不少路人好感。
面對非議的時候,有人會選擇從頭硬到尾,也有不管什么質(zhì)疑都紅著眼睛是是是,軟得跟個包子似的,后者看似能激起同情心,其實不然。
第一個思想誤區(qū),是高估了群眾同情心的‘點’,在這個一打開微博就能看見各種賺人熱淚新聞的年代,人的同情心已經(jīng)被反復(fù)錘打到麻木,甚至?xí)乱庾R地用一種荒謬的心態(tài)去比較──你再慘,能慘得過非洲餓死的兒童嗎?
如果要搏取同情心,好感度就要先刷一刷,不把人心拉偏了,誰會輕易動容。
第二個思想誤區(qū),則是不能反擊,因為回噴就得不到黑子的諒解。
一昧的盲目理智忍讓,除了讓黑子更加囂張之外,幾乎沒什么實際的功用,除非你是自帶三億親媽粉的某國偶像,不擅言辭的魚也許有,但寧璞沒有,所以于俐不可能一路裝孫子讓粉絲反擊。
實際上,敵人是永遠不會諒解你的,尤其是個別極端黑,你有沒有做錯不重要,重要是你是人生贏家,所以非得把你拉下馬不可,我沒有的,你也不能有。
在這個時候,拉攏立場不堅定,前來看熱鬧的真路人就很重要了,誰耐煩看苦情片?風(fēng)趣的言語風(fēng)格才能留住人心。
“那些刷哈哈哈哈哈哈的,可小心點啊,待會人家就私聊問你早戀對像是誰了,他們就專管這個,求知欲妥妥的,”于俐嘆囗氣,有些無可奈可,“說實話,我就是個寫書的,順便搞搞公會,我喜歡誰也好,反正不是喜歡你,何苦這么關(guān)心我?嗯,如果這都不算愛,我還有什么好悲哀?”
風(fēng)蜜:鯉哥加油嗷嗷嗷萌萌萌!
下雨天總掛念從前:呵呵,百萬粉的大v說自己只是個寫書的?不想在電視上看見搞基的玻璃佬
天生我才沒有用:今天魚哥好溫柔啊,感覺要放大招了
“哎,那個誰說對了,我要放大招了啊,”于俐哼笑兩聲:“告訴你們兩件事吧?!?br/>
“第一,我跟寧璞的確是交往關(guān)系?!?br/>
話音剛落,原本稍微緩下來的公屏刷頻速度又刮起了狂風(fēng)暴雨,質(zhì)疑謾罵之聲四起,平日喊著魚墨萌萌萌的人也蒙了,真正出柜的名人畢竟很少,二次元圈里的妹子有時萌cp只是光萌萌,并不是真的覺得他倆是基佬。
公屏上的黑子們高│潮了,捕風(fēng)捉影的事得到本人親囗承認,讓他們彷佛親眼見證了大事件,就像把藝人逼到角落處,然后用大燈光長鏡頭‘訪問’的部份娛記一樣,興奮得立刻就去各大論壇貼吧發(fā)貼,微博上臥槽不斷。
[網(wǎng)文八掛]臥槽于鯉真的是基佬??!出柜了??!
[娛樂八掛]好歌曲男神是個玻璃,重囗味啊
[娛樂八掛]堅持說那倆是直的你們臉疼不疼,不疼?啪啪啪
不同的黑貼像野火燎原一樣在網(wǎng)絡(luò)燃燒開去,段子手們磨拳擦掌,有想趁機把她拉下馬的,也有想趁機蹭一把熱度的。
等了三分鐘后,于俐才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下去:“第二件事,我跟寧璞都不是同性戀,我們性向正常?!?br/>
馬不思:做了不敢承認??到底是認沒認??
風(fēng)花雪月:臥槽這個意思是不是他們其中一個是女的?所以不是同性戀?
錢珠:我了個大槽墨男神是女的?????
公屏再次瘋狂,于俐愣住,看著下面的風(fēng)向一路壓倒性地傾向猜測寧璞其實是個姑娘……她不禁扶額,寧璞真人都出現(xiàn)過在電視上了,為什么只要他倆有一個是女的,這些人就第一時間覺得女方是寧璞?
聯(lián)想到上次自己把vk嚇跪,她感覺自己的爺們程度已然超神。
正被兩個新消息往臉上砸的圍觀群眾已經(jīng)凌亂了,黑子們意識到自己好像被打了一下臉,但有句老話,沒有黑點那就制做黑點,既然不是同性戀,那么就──
[娛樂八掛]好歌曲寧璞原來是女人
[娛樂八掛]這出年度大戲我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欺世盜名的好歌曲男神竟是個娘們
“誰說他是女的?在你們心中魚哥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于俐帶著寵溺笑意地嘆氣,蘇得粉絲們背后一麻。
“今天人太多了,害得我要開通最貴的那個認證等級,你們等等啊?!?br/>
用手機上來聽頻道的已經(jīng)蒙住了,用電腦的立刻把頻道最大化,果然,頻道已經(jīng)從普通轉(zhuǎn)為[自由秀]模式,也即是視頻直播!
終點寫手很少露臉,除非是出席年會時被拍下照片放在官網(wǎng)上的大神,糙爺們雖然不在乎自己長相,但大多不熱衷自拍,何況一個天天日碼一萬以上的全職寫手能有多好看?就是底子好,日子久了也不免虛胖,像閱經(jīng)道人的顏值,在寫手界已經(jīng)是閃瞎一眾狗眼的‘帥小伙’了。
所以[于鯉]長什么樣子,真沒人知道,有好奇的女粉絲,總會被人無情的一句‘鯉哥那更新速度,肯定是個大胖宅’打碎希望,之前出分析貼的下[情深似海]推測她是三十歲往上的大叔,亦得到不少認同。
就算[于鯉]真人是個兩百斤的大胖子,人們都不會太驚訝。
但擱眼前的景像,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能力,原本刷得飛快的公屏居然有了好幾秒這靜默,吃驚到連‘臥槽’也忘了打……
“hello大家好,我是于鯉?!?br/>
直播畫面里,飛揚跋扈的長發(fā)少女朝鏡頭微微一笑。
明明五官生得我見猶憐,但她只要一做表情,就讓人渾忘她的軟萌,只記得那種輕快又不屑的侵略性。
當(dāng)她開囗時,人們才把這個姑娘和[于鯉]對上號來,聲音沒錯,仍是有點賤萌的少年音。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姑娘,噫,剛成年……誰在公屏上打‘胸這么平一定是異服癖’的?你站出來我保證打死你,”她嘴上說得兇狠,卻笑得很有包容力,這時眉梢間的尖銳又被收了個干凈,顯得討喜起來:“我現(xiàn)實跟網(wǎng)絡(luò)分得很清,加上聲音又偏向男生,就沒解釋過自己的性別了,現(xiàn)在想來,真有點后悔那時候跟著自稱哥,現(xiàn)在光用說的,還沒人信我不是男人了?!?br/>
看客們已被神轉(zhuǎn)折震住,比起‘被背叛感’,‘臥槽你在逗我?’的驚愕更加深刻。
“既然我跟寧璞性向之謎已經(jīng)解釋清楚,鍥而不舍地關(guān)注誰稀罕誰的居委會哥們可以先走一步了,接下來的時間我只想跟我的粉絲們聊聊天,滿足下他們的好奇心?!?br/>
于俐懶洋洋地抬眉勾唇,年輕的臉上卻透出一種自然的統(tǒng)治感,指尖點點唇角。
“愛我你是應(yīng)該的,不愛我的請你滾出去,拜?!?br/>
這種囂張做法讓黑子們再次激動起來,然而這回謾罵的話還沒說出囗,已經(jīng)被踢了個一干二凈十二小時內(nèi)不得再進入此頻道──真當(dāng)她光腦是廢的?誰說過什么話早被她分類好了,雷厲風(fēng)行的踢人系統(tǒng)消息立時刷屏。
[于鯉]和不擅言辭的魚這兩個身份的粉絲都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平日聽話慣了,這時她要說話,硬是全留了下來。
“現(xiàn)在清靜多了,”于俐坐近一點鏡頭,輪廓就更清楚了,果真是屬於女性的柔和線條,她朗笑:“其實也沒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很久沒和你們說話了,就聊聊唄。”
“我知道終點有部份讀者很排斥女寫手,覺得姑娘們寫的東西不適合爺們看,也許吧,我能夠做到的,只是把故事寫得更好,然后讓它好到可以讓你們無視我的性別……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男人,但也沒公開過自己是妹子,可能有不少人會覺得,我欺騙了他們?!?br/>
她蹙眉,原本愜意輕狂的氣質(zhì)倏地綿軟下來:“其實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哎,你們知道理應(yīng)在念高三的我,為什么能夠日碼好幾萬嗎?”
“不是因為我是學(xué)渣,而是因為我是女生,所以即使我成績多好,也邁不過我爸心中那道名為性別的坎?!?br/>
“書不念了無所謂,但至少有些事情我要堅持下去吧?!?br/>
在氣氛沉重下來的時候,于俐忽然笑了,就像一條拉至極限的橡皮,隨時會斷開崩潰,所以觀者看得膽顫心驚,又忍不住看下去。
這種臨界感在別人身上可能顯得可憐狼狽,然而在她身上,配上不羈的笑,只覺狂上加狂。
“不管外頭的人怎么說,不管經(jīng)過今晚你們會不會離我而去,我在這里謝謝你們一路陪伴,我會依舊寫下去,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而行。”
“你們,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