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二教學樓頂層的時候,周澈并沒有注意到通往天臺的門已經開了,那扇門在天臺頂上,平日里都是關著的,所以他也沒有考慮到天臺。
昏暗的樓道內,周澈的速度很快,但腳步卻是很輕。
教學樓樓道有感應燈,只不過為了節(jié)省電力,這里的感應燈開關上午就已經被李叔他們關閉,此刻昏暗之下,免不了一種陰森壓抑之感。
只不過現(xiàn)在的周澈,并沒多余的心思去在乎這些。
“李叔去天臺干什么?!”
在周澈看來,學校教學樓的天臺這種地方,一般都是一些壞事頻發(fā)的地方,什么打架斗毆,校園暴力,跳樓尋死,只要是跟天臺有關,他能想到的,基本上也就是這些...
雖然他知道李叔不是那種容易沖動的人,但他還是不可抑制的有些擔心,這種擔心,完全是自然的反應。
很快的,來到頂層,周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往天臺沖去。
果然,天臺的門是開著的...
天臺上,不知道為何堆放了一些破舊的桌椅,大多數(shù)都已經發(fā)霉腐爛,大半個天臺,都還是有些濕潤,被厚厚的青苔鋪滿,透著一股滄桑的氣息。
應該是好久沒有人上來打理過了。
“李叔?”試探性的喊了一聲,隨后目光一撇,不遠處圍欄邊上,有著一道人影,先是微微一驚,不過在他看清楚那人的樣子之后,很快的放松下來。
真的是李叔!
而就在周澈望著他的時候,李叔這里也是早就聽到了他上樓的腳步聲,此刻轉身望著周澈這邊,微微一笑:“小澈,你怎么上來了?”
李叔的聲音,還是平淡而穩(wěn)重,只是在周澈聽來,其中依舊是壓抑著一些情緒,比起之前,要更加強烈一些。
李叔身旁,空無一人,只有錘子立在身邊,他還是沒有找到李政。
略一猶豫,周澈慢慢朝他走了過去,道:“李叔,回去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嗯?!秉c了點頭,李叔說道:“不用擔心,我就是上來看看?!?br/>
說到這里,他又轉過頭來望著周澈,臉色微微帶著一絲希冀的問道:“怎么樣?你們那兩組有沒有什么收獲?”
“教學樓這邊...一個人也沒有?!蓖nD片刻,李叔又說道。
周澈望著他,微微一怔,本能的想要開口回答,但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收獲的確是有,他們也找回了那么多幸存的學生,只不過他更清楚,李叔希望的,是他們找到了李政...
可是他們并沒有找到!
整個學校,現(xiàn)在估計已經被他們給搜干凈了,也就是說在學校范圍內,應該是沒有什么幸存者了...
李政,還有他的那幾個兄弟,全都不知所蹤,甚至可以說,生死未卜...
不過,略微猶豫片刻,周澈還是點了點頭。
“有,我和張啟航兩組,的確救回了幾個人...”周澈清楚的看到李叔臉上,希冀之意更濃,也有一些欣喜與急迫之色露出,只不過還不等他開口,周澈略微遲疑,又繼續(xù)加了一句:“那個...李叔,我們并沒有找到李政...”
李叔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忽然愣住,臉上的希冀之色,也是猛的消失,變成失望!
片刻之后,他忽然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聲音略微低沉的點頭道:“好啊,好啊,救回來了就好啊?!?br/>
李叔喉嚨滾動一下,然后轉過身去,整個人趴在了天臺的圍欄上,似乎身體都是有些支撐不??!
這一刻,周澈忽然心臟一凝,從李叔身上,他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與其說是壓抑,更不如說是絕望。
李政,終究還是沒有找到。
雖然這并不代表著李政已經確認遇害,但希望卻是在這瞬間渺茫了許多。
他能感受得到,李叔已經快要絕望了!
周澈望著李叔的背影,一言不發(fā),心中也有一種極其難受的感覺,無可避免的,他再一次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猶豫片刻,他邁開腳步,慢慢的走到了李叔旁邊,朝遠方望去...
天臺的高度,比他剛回學校站在三樓時的視野,要廣闊許多,一眼望去,他甚至能夠看到極遠處的信江,只不過那里,依然是一片墓地...
而就在他這里心神略微震撼間,李叔忽然又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轉頭,直接開口,輕輕的說道:“小澈,天都快黑了,你先下去吧,我馬上就來...”
周澈心中一怔,轉頭望著他,有些擔憂。
“李叔...”
他原來覺得李叔這個人比較沉穩(wěn),做事都會有自己的分寸,可現(xiàn)在,他忽然有些改變了想法。
李叔的語氣,怎么聽上去給人的感覺,那么的不好呢...
望著周澈,或許是因為察覺到了周澈心中的想法,李叔這里忽然笑著搖了搖頭,道:“小澈,你不會怕我從這里跳下去吧?”
周澈沒有說話,只是擔憂的望著他。
李叔收起了笑容,沉默片刻,然后又是輕嘆一口氣,說道:“放心吧,小澈,我的承受能力還沒有那么弱。”
周澈動了動嘴唇,卻又沒有發(fā)出聲音,他感覺李叔此刻無論是說什么,都有一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這個時候,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李叔越是冷靜,他就越是感到害怕!
“李叔?!敝艹喝滩蛔⊥_口道。
“嗯?”李叔也是抬起頭來,眼中布滿血絲。
“你是不是當過兵?”
這個問題,周澈很想知道,實際上從明珠廣場一路走過來,他就有這種感覺,李叔處理事情的態(tài)度與方法,以及一些手段,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農名工,整個人給他的感覺,有著一種極其強大的心理與力量感...
這種感覺,像軍人,像那種真正鐵血的軍人,特種兵!
“對!”李叔神色肅然,道。
“特種兵?”周澈又繼續(xù)望著他,問道。
這一刻,李叔的神色才微微的有些詫異,不過很快的,他的臉色又是恢復如常,說道:“你能看出來?”
點了點頭,周澈沒有說話。
他能猜出來,完全是因為他跟李叔接觸的時間也不算短,他給人的那種感覺,很是剛硬,言談舉止中,也有一種很強的自律性。
他整個人的氣質,就不應該是一個農名工!
李叔忽然笑了笑,隨后搖了搖頭,望著遠方,說道:“那都是兩年前的事了,發(fā)生了一點意外,我犯了大錯,然后滾蛋了...”
“李政他媽媽,也是那時候沒的...”李叔咬著牙,想了許久,還是說了出來。
天臺上,一陣涼風忽然吹起。
周澈此刻已近呆滯,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麻木的聽著,但聽到這些,他的內心,還是有著極大的觸動!
李叔也不管他的反應,已經開口,他似乎便要將心中的壓抑全都釋放,繼續(xù)說道:“退伍之后,為了李政,我去工地找了一份工作,賣點力氣,這兩年,我兒子他也承受了太多...”
家庭突遭變故,一個還在上學的十幾歲少年,一個軍旅生涯受挫的喪偶之人,兩人可以說是相依為命了,不管是誰,心中承受的東西,都是他無法想象的!
而現(xiàn)在,他還找不到李政!
若是自己父母出了事情...那種痛苦,可想而知!
周澈卻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一個曾經的特種兵,也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李叔經歷的事情,比他要多的多!
“如果實在找不到李政的話,我也打算一直留在這里,這些學生,也都還年輕,或許我可以照顧到他們一下?!崩钍謇^續(xù)說道。
“嗯?!敝艹狐c了點頭。
“倒是你,小澈,你已經決定去找你父母了嗎?”李叔微微一笑,說道。
實際上,他非常的欣賞周澈,除了周澈的理智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他要去尋找父母的這份心意,在周澈這個年紀的人里面,這種想法可以說是非常難得得了。
更是讓他都感覺到有些意外。
周澈正聽著,卻沒想到李叔這些都只是粗略的帶過,話題一轉,就說起了自己。
“嗯,要去?!睕]有絲毫猶豫,周澈也是微微一笑,道。
他早就已經決定好了,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改變計劃,即便川海市離這里極其遙遠,即便路途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他還是要去。
點了點頭,李叔也沒有太多廢話,道:“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天,早上!”想了想,周澈回道。
實際上,在這之前,他根本就沒有想好要什么時候離開,只不過現(xiàn)在想想,他留在這里,并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至于舒萌,這里有李叔,他也能夠放心了。
李叔想了想,然后摸索一番,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樣東西,遞給周澈。
“拿著吧?!?br/>
“這是...”周澈微微一愣,接了過來,天色雖然已經昏暗,但他也還是能夠看清,這是一把帶牛皮刀鞘的小刀。
抽出來看了一眼,這把刀刃長約有六寸,刀身黑色,雙刃,如同一把短劍,兩側有著一條血槽,在血槽末端以及刀刃的一邊,竟然還帶著倒刺。
造型簡單卻又古怪。
“帶著防身吧。”李叔也沒介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點了點頭,周澈將這小刀收好,心中也稍稍安定一些。
現(xiàn)在這個世界,手中沒有一件武器,他還真是無法安心。
“對了,李叔?!?br/>
“怎么了?”
周澈微微一頓,然后說道:“關于我們這個唐朝,您這里有沒有什么打算?”
“慢慢整頓吧,趁著人少,把規(guī)矩先定下,沒有規(guī)矩是不行的!”李叔目光一凝,肅然道。
不管怎么說,他們唐朝也算是一個團隊了,規(guī)矩總是要有的,對這個曾經的特種兵來說,規(guī)矩也是極其重要的。
而周澈這里,正是想提這件事,見李叔已有想法,便點了點頭,說道:“那行,李叔,這邊就麻煩你了?!?br/>
“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fā),帶一些水和食物,一個人靜悄悄離開...”周澈望著李叔,意思很清楚。
他不想讓人見到他離開,尤其是舒萌。
李叔點了點頭,隨后道:“行,我來給你安排?!?br/>
李叔身為特種兵,周澈自然相信他在這方面的經驗,心中安定,長出了一口氣...
明天...就離開了,這里有李叔在,也不必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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