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艾倫兀自驚恐萬狀的被害妄想了半天差點就被自己給嚇死。
但事實上,利威爾當然不可能真的就這么把艾倫押在家里鎖起來當【嗶——】奴。人家可是個遵紀守法聽命令的好士兵。
在艾倫囧囧有神的被奧拉抱著求.歡(?)了好一會兒后,利威爾終于站了起來,拎起她的后領(lǐng)就把他從艾倫身上撕(?)了下來,扔回床上。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br/>
他這么說。
然后揚了揚下巴示意艾倫跟上自己,到底還是把他送去了兵團的地下儲藏室。
后勤的人已經(jīng)在那兒準備了臨時的床鋪和被褥,一邊很不好意思的告訴他這里就是土豆多了點兒味道很怪。但小艾倫還是歡天喜地的撲進了土豆堆里,在心里歡呼三聲“萬歲終于解脫了!”
利威爾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面無表情的冷哼了一聲,然后默不作聲的轉(zhuǎn)身離去了。
其實,他只是想把艾倫帶去給奧拉看看而已。
雖然沒什么根據(jù),但總覺得奧拉看到他之后,說不定能稍微精神一些。
結(jié)果……嘛,雖然出發(fā)點有點不太妙,但她至少還是精神起來了嘛!
而且,似乎還有些精神過頭了……
“啊,小利你又回來了!”
再次回到家,一推開臥室門便看到奧拉的小腦袋在床上搖來搖去。她正抱著一本厚得跟辭海似的大書,趴在床上看得很開心。
利威爾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jīng)快要指向10點,頓時皺起了眉頭。沒好氣的粗聲道:“為什么還不睡?”
“咦,我在等你們回來嘛!”
——她說的是你【們】。
并且努力揚起脖子往利威爾身后看。
“耶格爾哥哥呢?”
看著奧拉那雙興奮得閃閃發(fā)亮的眼睛,利威爾面無表情的沉默了片刻,然后轉(zhuǎn)過身去,一邊換衣服一邊冷冷回答她:“當然是回他自己的住處去睡覺了?!?br/>
“咦——?。繛槭裁矗??”
奧拉又是失望又是焦急,慌忙從床上爬起來追問。
“為什么不讓他留下來?我今天晚上還想跟他一起睡呢!”
利威爾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忽然意識到了有些古怪。
他一邊繼續(xù)將睡衣的最后一顆扣子扣好一邊思索著,然后坐到床上,和奧拉面對面坐下。認真的問她:“你為什么要跟他一起睡?”
奧拉一臉理所當然:“因為我要他給我,啊不對,是我要他幫我生孩子呀。”
“……奧拉?!崩柕淖旖浅榇ち艘幌?,皺起眉頭問道,“你該不會是以為,只要跟男人睡在一起就能懷孕吧?”
“誒?”
奧拉歪了歪腦袋,眨巴著茫然的眼睛傳達出“難道不是嗎?”的疑惑。
利威爾微微別過臉,努力用嚴肅的表情遮掩住哭笑不得的心情。
——她的嘴里居然會吐出這么孩子氣的話還真是難得啊。
但是這個明顯就是嘲笑的動作自然逃不過奧拉的眼睛,她氣惱的鼓起臉,拽著利威爾的衣角反復追問“難道不是嘛???”
這種問題利威爾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只能揮著手,含糊其辭的敷衍道:“你現(xiàn)在自己都是個小屁孩,怎么可能生得了小孩?!?br/>
“我現(xiàn)在生不了嗎?”
“啊?!?br/>
“那什么時候才能生?”
“等你長大之后。”
“那什么時候才算是‘長大’?”
“吵死了,這種問題你自己去想?,F(xiàn)在給我乖乖睡覺!”
“才不要呢!我就是不知道才會問你的嘛!因為是小利你挑起來的問題所以必須回答我才行!”
奧拉那副絕不善罷甘休的倔強表情讓利威爾看著就頭疼。恨不得拿枕頭把她的臉按進被子里。
——說起來這丫頭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說些重口犯規(guī)的話,結(jié)果在關(guān)鍵問題上居然意外的遲鈍啊。
……不過這才是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怎么樣才算長大嘛,我現(xiàn)在十歲不算長大了嗎?”
“不算。”利威爾揮手把奧拉驅(qū)趕到一邊,然后自己先鉆進被子。
“那,明年十一歲呢?”奧拉不屈不撓的撲到他的肩膀上阻止他用被子遮住頭。
利威爾煩躁的把她推開:“也不算!”
“那是十二歲嗎?還是十三歲呢?。渴龤q的時候就能生小孩了嗎?”
她的這句話,讓利威爾的心臟微微震動了一下。
——十三歲的時候就能生小孩了嗎?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反復回響在耳邊。
答案是……是的。
雖然那個年齡還小得可憐,但生理上來說,似乎已經(jīng)有那個可能了。
利威爾感到額頭有點冒汗。
奧拉已經(jīng)十歲,馬上就要十一歲了。
仔細想來,從她九歲時黏上自己那天開始,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多。
這一年過得實在是太快了,每天訓練,作戰(zhàn),吃吃飯,洗洗澡,陪她玩玩紙牌下下象棋,轉(zhuǎn)眼間一年就過去了。再過不久就要再過去第二年,第三年。
也就是說,再轉(zhuǎn)個兩三次眼,她就要十三歲了。
再一轉(zhuǎn)眼,她說不定就真的要“長大”了。
——時間……原來有過得這么快嗎?
利威爾忽然想到,偶爾帶著奧拉出門的時候,總會有幾個見面較少的熟人驚訝的看著奧拉說“呀,小姑娘又長高了”“長大了啊”之類的話。
——她有長大很多嗎?
因為每天都會看到她,所以反而意識不到她那一點一點的緩慢成長。
利威爾想,或許該在墻上畫個量身高的標尺、還有偶爾把她帶去醫(yī)療班的辦公室稱稱體重什么的做個記錄了。否則還真會忽略掉她是個正在成長的孩子的事實。
還有……佩托拉和艾爾文所說的——
她需要接受教育了。
思及至此,利威爾的表情嚴肅了下去,他抬起手,一把抓住奧拉正在拿書猛砸著他的手臂。并且順勢奪過了她雙手舉起的那本厚重大部頭。
那是本至少有上千頁的手抄本。
是奧拉有一次跑去艾爾文辦公室胡鬧時從他的書架上找到的,艾爾文見她很喜歡看,就隨手把這本書送給了她。
這個年代造紙和印刷的技術(shù)都還沒那么高,這么厚的一本手抄藏書價格恐怕會貴得很離譜吧。
但利威爾在意的顯然不是價格。這個年輕時就是靠拳頭吃飯的混字輩對“書籍”這種物體的價值根本沒啥概念。
他將書合上,看到封面上用全部大寫的燙金大字寫了一長串詞根詞綴各種復雜生僻的單詞。
利威爾懶得去仔細辨認每個字的意思,只是大概了解到,這是本講社會生產(chǎn)力和生產(chǎn)結(jié)構(gòu)在不同歷史政.治條件下對社會結(jié)構(gòu)與民間風尚有什么什么的影響的……理論研究嗎?……的書。
居然會喜歡看這種胡扯的東西嗎……
利威爾想,之前看奧拉又是改造炮彈又是翻譯大炮制造書的,他還以為她和韓吉一樣是個工科向的腦殘知識分子呢(這是半文盲武力役人員的偏見)。沒想到居然還喜歡看這種糾結(jié)的社會學嗎?
……該不會是被艾爾文洗過腦了吧……
啊,跑題了。
利威爾將亂七八糟的思維擱到一邊,將書重新遞回到奧拉手上??粗星?guī)е鴭雰悍实哪暧啄橆a,心想,她馬上就要長大了。這張孩子的臉,這個稚嫩的身體,馬上就要變成女人的模樣了。
方才她嘰嘰喳喳的問自己的那些問題,現(xiàn)在看起來還很遙遠,但事實上,再過個兩三年她可就真的要親身經(jīng)歷了。
雖然書上的東西她懂得很多,但是還有很多東西都必須得由大人教給她。否則,再這么不懂事下去可是會出事的。
利威爾感到有些煩躁。
——她那個重口的媽媽不是挺喜歡教女兒一些有的沒的嗎?為什么這種正經(jīng)的知識就不知道早點告訴她??!
——還有那丫頭平常不是機靈得跟個王八蛋似的嗎?怎么這種時候就不知道舉一反三了!
——媽的,難道非得老子來教不可嗎!
三十X歲的老男人居然還有點小害羞。
第一次意識到孩子的生理健康教育課需要由自己來上,他還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才好。
所以說女兒這種玩意兒果然還是需要媽媽來帶的?。?br/>
利威爾盤腿坐在床上,皺著眉低頭思索了老半天。
“小利?你怎么了?”
利威爾半天緊皺眉頭默不作聲的模樣有點把奧拉嚇到了。
“生、生氣了嗎?好吧……我不該打擾你睡覺的……”
她試探著道歉,然后往他的身側(cè)爬了過去。
這時,利威爾看到了她按在床上的小手,就擱在自己盤起的腿邊,細小的手指陷進米白色的被子里。
瘦伶伶的手腕上垂落的睡衣袖子,是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和自己的那套一模一樣。是幾個月前佩托拉那個多事的丫頭給她買回來的。
他終于找到了打開話題的突破口。
利威爾抬頭看向奧拉的眼睛,認真的問她:“你既然以為只要跟男人一起睡一晚就會懷孕,那為什么到目前為止都賴在我的床上?不怕懷孕嗎?”
“誒?”
奧拉茫然的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后理所當然的說。
“當然不會了,因為和小利在一起很開心啊。”
“……”
這種答非所問的回答算什么?
什么叫在一起很開心???什么叫很開心所以就不會懷孕???難道……
“難道開心就不會懷孕嗎?”
利威爾原本只是抱著吐槽的態(tài)度隨口說的這么一句話,卻意外的得到了奧拉肯定的用力點頭。
“是的,因為如果是為了生小孩而和男人睡在一起的話,是會很痛苦的?!?br/>
她平靜的回答讓利威爾有些心驚。
“這是……你媽媽告訴你的?”
“不是的,媽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情,但是……”
奧拉的眼睛黯淡了一瞬,然后輕輕垂了下去。
“但是,媽媽每次從臥室里出來之后,都會很痛苦的樣子。而且她以前也有說過,生孩子是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想……”
——所以她就自作主張的把兩者結(jié)合,認為做.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啊。
利威爾在心里用很粗俗直白的語言把奧拉沒說完的話給補完了。
——嘛,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也并不是全錯的……
一直以為她和她的媽媽對于那個見不得人的工作所抱的態(tài)度很樂觀,但卻沒想到,那個特殊的職業(yè)到底還是對她的性.觀念造成了扭曲的影響。
再加上她媽又要求她嫁給一個有德國姓氏與血統(tǒng)的男人傳遞后代……結(jié)果就讓她徹底將結(jié)婚生子這件事看成了和種.馬配.種一樣的行為了嗎?
利威爾有些猶豫。
他自認為自己并不像那種大驚小怪的貴族文人那么保守,但怎么說也還沒開放到能和一個小姑娘坐在床上將這種話題再繼續(xù)下去的地步。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回頭把這個事情交給佩托拉處理好了——雖然如果跟她直說“請幫奧拉做一下性.健康教育”的話……恐怕……大概……九成九會被當做變態(tài)扇耳光的吧……==
進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掙扎。利威爾最終還是無奈的,盡量用最委婉的語氣來跳過這個話題。
他揉了揉奧拉的腦袋,沉聲告訴她:“不會的,只要是和真正喜歡的人的話,就不會痛苦的?!?br/>
“真的嗎?”
奧拉嘟起嘴,很懷疑的看向利威爾。
“但是小利你是男人吧?媽媽說過,不管嘴上說得多好聽,男人還是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女人的痛的呢,所以才能總是無所謂的說‘來,拿張紙擦擦吧’之類的……”
“閉嘴,老子說不痛就不痛你少廢話!”利威爾眉頭一跳,立刻用力捏起奧拉的臉頰,壓下了她那句完全沒有自知的重口話題。
啊啊……結(jié)果還是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強行中斷父女交流了嗎利威爾兵長喲……
奧拉被他捏的直泛淚花,掙扎著喊投降,然后捂著被捏紅了的雙頰不高興的嘟噥著“小利又這么不講道理真討厭”,一邊又疲倦的打了個呵欠。
兩人這么一鬧騰,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半夜十一點,小姑娘熬不了這么久夜,早已昏昏欲睡了。于是把利威爾晾在一邊兒就兀自爬進了被子里。
利威爾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還好她困了,不然不知道還要糾結(jié)到什么時候。
然后自己也掀開了被子,在躺□之前順手幫奧拉理了理散亂在腦后的頭發(fā)。
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得太長了,晚上睡覺時一不注意早上起床后就會打結(jié)得很嚴重。利威爾想,必須快點給她弄個睡帽,或者把頭發(fā)剪短算了。
……要剪短嗎?
利威爾遲疑的看著枕巾上的披散漂亮長發(fā),像亞麻色的云朵一樣在燭光下反射出霞光。華麗得一塌糊涂。
“……”——還是去買個睡帽吧。
……
一如往常一樣,兩人背靠背側(cè)臥在單人床的兩側(cè),因為奧拉身子比較小,所以利威爾晚上睡覺也并沒有覺得很擠。
仔細想來,從一開始堅決命令她只能睡沙發(fā),到她賴皮的蹭進臥室,再到現(xiàn)在擠到一張床上,雖然睡前還會乖乖的睡在一邊但是早上醒來時她永遠都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抱著自己的腰或者胳膊,搞得他每天起床都會渾身酸痛——這丫頭還真是挺會得寸進尺溫水煮青蛙的。
嘛,不過拜她所賜,自己那個神經(jīng)敏感的淺睡眠毛病倒是被治好了,現(xiàn)在每天晚上雷都打不醒。
……
利威爾從來沒有和一個人一起生活這么久。
也沒有想到,原來共同生活這種東西,就是會在不知不覺間讓一個人產(chǎn)生如此巨大的變化的。
他側(cè)臥在床上,感到身后像貓一樣縮成一團睡覺的奧拉身上,傳來小孩子特有的溫暖溫度。
他忽然就睡不著了。
“奧拉?!?br/>
他試探著輕聲叫了叫她。
意外的得到了她的回答。
“嗯?”
而且聲音聽起來還算清醒。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
他皺起眉,覺得自己現(xiàn)在問這種問題有點不太合適,但是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所以,現(xiàn)在你想要和誰生孩子?”
毫不猶豫地:“耶格爾哥——”
“除去那個見鬼的德什么國家的姓氏因素!”
他只是有點擔心而已。
奧拉雖然身體發(fā)育有些滯后,但是心理上卻總是成熟得驚人。再加上頭腦聰明看的書又多,所以他之前才會覺得,即使自己不用教她,她也能獨自正確的判斷很多事情。
但是現(xiàn)在,得知了她居然一直抱著如此扭曲的婚姻觀念之后,他開始有點擔心了。
擔心她會不會看上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被什么別人用心的人給騙了。
畢竟她是個那么漂亮的小姑娘。
之前聽佩托拉和那群說起話來像麻雀似的小姐妹八卦時,好像也有聽說過一些變態(tài)戀童癖的消息。
——如果真的有那種變態(tài)接近她的話,就必須盡快解決掉。
利威爾想。
然后奧拉就迷迷糊糊的開口了。
“如果不痛苦的話……我想要開開心心的……”
她說。
“那樣的話,我想要和小利生孩子。因為和小利在一起會很開心。”
“……………………???”
(所以說利威爾兵長,您現(xiàn)在要不要解決掉你自己呢=v=)
利威爾確實有點被這句話驚到了。
但是,當然,如果你們想要看他像個逗逼一樣驚恐萬狀的從床上跳起來面紅耳赤的嚷嚷“你你你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呢這種事怎么行!”之類的話,那就可以洗洗后頸睡了。
冷艷高貴的利威爾兵長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一點兒都沒有想歪的意識到了她所說的“開心”的含義。
然后就毫無槽點的補充道:“跟我是不行的?!?br/>
“我不能跟小利生孩子嗎?”
“不行?!?br/>
“這樣啊……”
“除了艾倫-耶格爾之外,就沒有了嗎?”
利威爾問道。心想著如果沒有就好了。
奧拉卻沉默了片刻。
利威爾感到她在自己身后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的后背,溫熱的氣息輕輕吹到自己的脖頸上,用睡意全無的清醒聲音說:“除了小利之外,和肖恩在一起,也很開心?!?br/>
這一次,輪到利威爾沉默了。
這是自從那天大哭一場之后,奧拉第一次開口提起“肖恩”。
一直以來她都選擇用沉默將這個名字悶爛在自己肚子里。今天終于說出來了。
她果然一丁點兒都沒有忘記他。
這種事情……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頭疼。
利威爾嘆息了一聲,也翻過身去,看到奧拉成一團的身體,還有散亂在額前的劉海。
他輕輕捧住了她的腦袋,在她的耳邊沉聲說:“還是忘記比較好?!?br/>
“誒?”
“把肖恩忘掉吧?!?br/>
“那、那怎么可以!”奧拉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向他,幾乎是義正言辭的大聲說道,“死者是必須銘記的!”
——啊啊,果然。
利威爾就知道,像她們歌德家那種死心眼的家族,肯定是會對子孫做這種“牢記逝去的祖先”的教育的。
但是……
“雖然還沒有畢業(yè),但他既然在訓練兵團,就已經(jīng)是一個士兵了。士兵都是會死的,每年都會有無數(shù)的士兵死去,每一個都死得比他要慘。死去的士兵必須要盡快忘記,否則,累積了太多的猶豫只會牽絆生者前進的步伐?!?br/>
“怎么可以這樣……”
奧拉抬起手,輕輕捏住利威爾的衣袖。
“他是為了救我才會死的……我現(xiàn)在能做的就只能永遠的記住他了吧。如果忘記的話,對他而言,對其他死去的士兵而言,不就太不公平了嗎?”
“我所說的忘記并不是徹底的遺忘。肖恩也好,調(diào)查兵團里每一個死去的士兵也好,他們想要的,都不是讓我們因為思念已經(jīng)死去的他們而萎靡不振,甚至因此而造成軍隊更大的傷亡?!?br/>
利威爾毫不停頓的說出的這一席話,文縐縐的語氣一點兒都不像他的風格。
即使是奧拉也隱約能夠猜得到,這些話或許就是當初他剛剛加入調(diào)查兵團時,艾爾文告訴他的。
“就像農(nóng)田里殘余的麥梗腐爛后會成為新苗的肥料。死去的人將會慢慢被我們忘記,然后,他們留下來的精神將會化作養(yǎng)分,支撐著生者走得更遠。光記住一個個死亡名單上的名字一點意義都沒有,奧拉,你真正需要記住的,是肖恩戰(zhàn)斗時、救下你時的勇氣,并且將這份勇氣繼續(xù)傳遞下去?!?br/>
“……”
聽完利威爾的話,奧拉長久的沉默了下去,似乎是要花很多時間來消化它們。
許久,才呢喃著吐出了短短的一句:“……真的嗎?”
死者的精神,他們的志向真的能在死后繼續(xù)傳遞下去嗎?
奧拉抬起眼睛,滿懷希望的看向利威爾。
然而意外的,利威爾的眼神卻黯淡了下去。
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利威爾垂著眼眸看著她說道:“不知道?!?br/>
“誒?”
“這種唯心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br/>
奧拉驚訝的看著他。
然后聽到他用那無波無瀾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但是我們必須要這么想,否則的話,就會痛苦得無法再在這條路上繼續(xù)走下去?!?br/>
“因為,如果不這么想的話……”
數(shù)年前,在利威爾第一次面對那堆積成山的、同伴的尸體時。艾爾文站在他的身邊,雙手環(huán)胸,在夕陽下矗立得如同一尊冰冷無情的雕像,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如此告訴他——
“如果不這么想的話,我們就會失去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的勇氣了。”
為了勝利,我們必須這么想。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