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這座后世成為一個傳說之地的山脈,此時此刻,正像往常一樣隱入了黑夜之中,誰都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這里還是曾經(jīng)的三族遺跡,那些力量所唯一存在的地方,只是如今,祁連山,也終究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脈罷了。
可是聶音落卻沒想到,這座山脈,對于歷經(jīng)兩世,看遍滄桑的她來說,就這樣成為了她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地方。
即便是后來她已經(jīng)不是永安將軍的時候,她也依舊無法忘記,永和三十一年的三月初九,祁連山上漫山遍野的桃花,和天邊短暫卻也永恒的煙火。
只是此刻,聶音落還在上山的途中,她并不知道山上等著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在她以后的生命中,這座山,在她心中擁有著怎樣的地位。
這時的祁連山上,所有人也終于不知完畢,只等著最后的主角上場。
“你穿紅色真難看!”
聶恒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大紅,笑得無比風騷的男子,撇了撇嘴,忍了半天終于還是沒忍住,把心里想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宋臨照被聶恒的話一激,差點沒保持住臉上的笑容,可是一想到今天的日子,強自把心中的火給壓了下去,沒有像以往一樣跟聶恒對著干,也沒有拿出流火扇直接跟聶恒比劃一場,不過他卻是記仇了的。
此時此刻,我們的瑾彧公子,嘴上說了一句,“不跟一個還不及我腰高的小豆丁一般見識?!毙睦飬s是想著,等過兩天他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小東西一番,反正到時候他可就名正言順了。
聶恒與他斗智斗勇這么長時間,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聶恒卻是一點不懼,到時候就看看誰在姑姑心中最重要吧,不都說得到手的就不珍惜了嗎?說不定今天之后,姑姑就把這個討厭的家伙給送走呢,他不跟他一般見識。
玖苑實在是受不了這兩個聶音落家的男人了,一個小小年紀就裝成熟實際上幼稚無比,一個傻笑兮兮還覺得自己英俊瀟灑,她都想要把眼睛捂起來了。永安郡主,你不愧是聶家的女人,吾等自愧弗如。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其他人許是沒有聽見,但是宋臨照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當下對著姚深和碧落宮那幫人所在的地方打了個手勢,見眾人都點了點頭,躲進了他們原本準備好的地方,宋臨照這才放心。
轉(zhuǎn)身穩(wěn)穩(wěn)一落,便是落在了一個視線的死角處,對著聶恒揮了揮手,見那小家伙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最后不得不答應的樣子,他就有些好笑。
感覺到落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宋臨照這才屏住了呼吸,手下卻是不知在忙著些什么。
聶音落上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景象,聶恒一個人蹲在地上,盯著眼前的東西發(fā)呆。
轉(zhuǎn)身四處望了望,卻沒有看到宋臨照的影子,或許是因為潛意識里不太相信宋臨照他們會背著自己做些什么,也就沒有多想,只以為這又是宋臨照對聶恒的一個惡作劇。
“恒兒,你這是在做什么?子卿呢?”
聶恒看著姑姑今天居然真的中了宋臨照那個家伙的計策沒有穿鎧甲,心中有些詫異,不過還是按計劃說道,“姑姑,姑父去幫恒兒拿東西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不過,姑姑今日,怎么沒有穿鎧甲???”
聶音落笑笑,走到聶恒身邊,看到他剛才擺弄的其實是火藥,便拉著他往遠處走了幾步,邊走邊說道,“今日又沒有什么必須要穿鎧甲的地方,而且昨日與你姑父對練的時候,那鎧甲有所缺損,便被你姑父拿去補了。罷了,不說這個,倒是你們兩個,今天一下午都沒見著你們,連晚膳都未用,在這祁連山上做什么?”
身后的zǐ微槍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兒的事情,在聶音落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發(fā)出一聲清鳴,引得聶音落回頭,卻什么都未曾看到。
聶恒見狀,趕緊把聶音落的注意力轉(zhuǎn)回到了自己這里,“姑姑,姑父今天說要教我這火藥的制作方法,軍營內(nèi)人太多,我們擔心傷到人,所以便來了這祁連山。剛剛才做好這么一個,只是就要點燃這火藥的時候,姑父突然想起來他沒帶火,便回去取了。讓我在這兒等著他。”
聶音落聽到這話皺了一下眉,恒兒才這么大宋臨照就要教他怎么做火藥,這也未免有點過分吧。不過聶音落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其中有什么問題,就見聶恒用那種無比期待的眼神盯著她,“姑姑,你能幫恒兒把這火藥點上嗎?恒兒覺得,恒兒這次應該成功了才對?!?br/>
聽到這話,聶音落本是想拒絕的,但是一看聶恒那亮晶晶的眼睛,最后還是無奈應了下來。
見她應下,聶恒悄悄地松了口氣。右手向后擺了兩下,示意玖苑該出場了。
而宋臨照見狀,也是松了一口氣,這zǐ微槍在有了天下令化身的流蘇之后,真是鬼精鬼精的,剛才他不過是習慣性地想要敲兩下流火扇,就這么被它給發(fā)覺了。還好那家伙只是叫了一聲,不然落落一定可以發(fā)現(xiàn)他們在干嗎的。
一聲爆炸聲響起,聶音落卻躲閃不及,一副上被噴了一身黑灰。
聶恒看到他們所研制的火藥當真這么管用,心下好笑,只是再看到姑姑那明顯不是很好的臉色,努力憋住了這笑容。而玖苑,也出場得十分及時。
“主母,您這是怎么了?”
聶音落本來正在苦惱著這一身衣服該如何是好,結(jié)果就聽見了玖苑的聲音,知道碧落宮的人這段時間基本都住在這山里,當下就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一個旋身,便抓住了玖苑的手,“玖苑,你可有多余的衣服?”
玖苑哪里不知她的意思,果然如宮主所料,主母是不可能這個樣子回去的,那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對著身后的方向比了個手勢,當下急急說道,“有的,主母不必擔憂,那邊有一個帳篷,正好就是屬下所住之地,主母隨屬下來吧?!?br/>
聶音落有些猶豫,玖苑見狀,又說了一句,“今日恰好是屬下值夜,那帳子理那幫家伙扎營的地方比較遠,主母不必擔心。”
聽到玖苑這么說,聶音落也是松了口氣,來不及細想,便對著聶恒囑咐了兩聲,就跟著玖苑走了。
現(xiàn)在,還是先把衣服換上,等回來再跟聶恒和宋臨照算賬。
聶音落隨著玖苑去了她的帳子,果然如玖苑所說,這帳子倒是離其他人所在的地方遠了很多,不必擔心讓人看到她這一身黑灰的樣子。
只是,就在她剛剛換下自己的外衣,正要去拿榻上的那件衣服,打算穿上的時候,帳內(nèi)的燈突然就熄了,聶音落也是一驚,“怎么了?”
玖苑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好像是剛才突然吹來了一陣風,把燈給吹滅了。主母,你先換著,屬下這就去把燈點上?!?br/>
聶音落應了一聲,便努力把手中的衣服套到了身上,這點黑暗對于她來說當真不算什么,不出片刻,這衣服便穿好了。
等她衣服穿好之后,發(fā)現(xiàn)玖苑還未點上燈,心下奇怪,便拿起旁邊的zǐ微槍,直接走了出去。
“玖苑?”
聶音落話音未落,就突然聽到了“砰”地一聲,心中驚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那一聲不是別的,卻是煙花。
一朵一朵煙花在天邊綻開,聶音落也忘了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天邊的煙花上。
琉璃易碎,無非夢幻,杜宇催殤,所謂煙花。
這是聶音落對于煙花最深的印象,每次見到這樣短暫卻又永恒的煙花的時候,她的心里總是會想起這樣的一句詩,也因此,全然沒有其他人看到煙花這般的美景的欣喜。
只是,此時此刻,她卻是忘記這些。
那些綻開的煙花,竟是全都聚成了一個字,“落”。
五顏六色的煙花,璀璨無比的煙花,卻是無論從何處升起,從何處落下,最后都是只會形成這樣的一個字,一個在前世今生怕是都刻在了那個男人心上的字。
聶音落突然就明白了,宋臨照這些天的神出鬼沒,還有今天的這些事情,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帳內(nèi)并未多注意的衣服,明顯便是大紅色的嫁衣。盡管精簡了許多,讓她穿起來與普通衣裳無異,但是,仍然是嫁衣。
這幫家伙,居然先斬后奏嗎?
無數(shù)的聲音響起,天邊的煙花一直未停,聶音落在心中卻是想著,這幫人,究竟用了多少煙花?。颗率潜搪鋵m的存貨都不夠吧?
不過所有的思緒,卻在那個人出現(xiàn)的時候,盡數(shù)散去。
聶音落想,她曾經(jīng)一定見過這一幕,一身喜服的男子,就這樣以漫天煙花為景,踏著一條從未變過的道路向她而來,眼中的星光,比這煙花亮了不知幾許。
而她,便直接沉醉在了他的眸光之中,一瞬,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