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火候到,事已成
一個月的比試為吳節(jié)獲取了文壇宗匠的地位,再加上他這陣子耐下煩,有意同來京應(yīng)試的舉人和文壇中的中堅人物、士林領(lǐng)袖們結(jié)交,用天下誰人不識君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打鐵趁熱,正是去禮部報名的時候。
火候已經(jīng)到了。
實際上,這段日子,禮部已有官員、書辦同自己接觸,那個儀制清吏司的郎中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裝著不認識自己嗎?
眼見著就是春節(jié)了,過完春節(jié),還有一個月就是會試。而自己最近被許多瑣事牽扯了精力,一直沒靜下心來溫習功課。
而且,做為天子近臣,春節(jié)肯定有許多事情要辦。
所以,必須在過年以前把會試的名給報了。
于是,就在這個干冷的早晨,吳節(jié)特意讓蛾子一大早就將自己叫了起來。吃過早飯,估摸著早朝已經(jīng)散了,這才雇了一頂轎子,悠閑地朝皇城行去。
禮部的的四品以上的侍郎、郎中也在散朝之后陸續(xù)回到衙門。
那個儀制清吏司的郎中以前也見過吳節(jié)一次,上次將吳節(jié)打發(fā)掉之后,以后他還會再來糾纏。可沒想到吳節(jié)一去不復(fù)返,并在一個月之內(nèi)在京城中獲取了極大名聲。
以他如今在士林中的地位和號召力,任何人都不敢忽視。
況且……
此刻的吳節(jié)一臉的閑暇,正悠悠地坐在屋里品嘗著南方送來的冬茶。七八個舉人出身的禮部官員正與他言談甚歡,都是一臉的景仰,言語之間也頗為客氣。
將一間不大的公房擠得滿滿當當,氣氛也異常熱烈。
見他來,禮部眾人都笑著站起來,道:“可算是回來了,士貞等得不耐煩了吧。快快快,快將名字報上。今此春闈大典,若沒有士貞,只怕要失色不好。士貞乃是詩詞圣手,據(jù)說所寫文章也是字字珠璣,若有好文出來,卻是今科會試的一大收獲。我禮部為國舉賢,若士貞你能桂榜高中,我禮部也是臉上有光?!?br/>
“士貞,報完名后過祠祭清吏司坐坐?!?br/>
“聽聞士貞在財稅經(jīng)濟上頗有心得,等下不妨來鑄印局交流一下心得。”
吳節(jié)客氣起站起來,朝眾人一一拱手分別。
等到不相干的官員們散去,吳節(jié)這才朝那郎中一施禮:“大人,吳節(jié),順天府舉人,家住……”
那郎中苦笑著連連擺手:“不用說了,你姓甚名誰,家住那里,又要參加來年春闈一事,京城之中,誰人不知。若本官不給你將名字寫上,豈不要被士子們一人一口唾沫噴死?這就登記吧!”
吳節(jié)心中一松,又想起上次在這里時所受的刁難,故意笑道:“大人,吳節(jié)可和公文執(zhí)照上所寫的相貌不一樣啊。”
郎中:“人少年時,容貌改變極大也是有的,不能因為這一點就不讓人家報名,壞了國家輪才大典。這一點,卻是本官的不對,吳節(jié)你也不要放在心上?!?br/>
說完話,他飛快地將所需的文書填好,尷尬地遞給吳節(jié)。
“如此就多謝了,吳節(jié)告辭?!苯舆^郎中手中文書,吳節(jié)瀟瀟灑灑地出了門。
看著他的背影,郎中又苦笑地搖頭:小閣老你這干的什么事兒???你丟人不要緊,別把我也給牽扯進去啊,弄得我都快千夫所指,成為妒賢忌能的典型了。以吳節(jié)如今的名氣,誰能擋得了他的路?還好,徐閣老給了一個臺階,否則……
是的,就在昨天,當朝次輔徐階突然來到禮部儀制清吏司說,經(jīng)過內(nèi)閣商議,由他徐階主持今科春闈。因為考生的報名、審核都由禮部儀制司負責,就過來看看他們準備得如何了。
這個郎中自然是小心地匯報半天,徐階聽問之后,用看似無意的語氣問了一句:“今科參考的舉人中可有出色之人,我等為國舉才,務(wù)必要作到野無遺賢,這才不辜負天子和朝廷的厚望??婆e一物,關(guān)鍵是要做到公開公正公平,不過,也不是你名氣大就一定能中的。比如當年的唐伯虎,雖然是解元出身,可上了會試考場,一樣名落孫山,顏面盡失?!?br/>
“有唐寅的前事在前,許多有名望的士子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都不肯到考場來冒這個險。又或者,已經(jīng)有了舉人功名,悠閑地做著他的山人,放出話來說志在山林,不屑功名,反將名氣炒得更大?!?br/>
“依老朽看來,名氣越大的人,越應(yīng)該來參加考試,也免得說朝廷取士,選拔不出真的人才來。”
徐閣老一番教導(dǎo),這個郎中自然是只有洗耳恭聽的份。
徐階話音一轉(zhuǎn):“最近吳節(jié)的名頭極響,震動九城。他又是新科解元,想必也會來參加會試的。若不來,也學(xué)那些山人沽名釣譽,傳了出去,對朝廷的名聲不好。對了,他來報名沒有?”
郎中這才知道徐閣老今天專為吳節(jié)而來,顳颥幾聲:“還沒來?!?br/>
“咳,這個吳節(jié)。”徐閣老不住嘆息:“說起來,他也算是老朽的門人的門人,就是少年得志,太驕狂了,真應(yīng)該放在科舉場上磨練磨練?!?br/>
既然有徐閣老的話在,今天吳節(jié)又來報名了,這個郎中自然是借勢將此事了啦,算是落了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至于小閣老那里該如何交代,有徐階的話在,自不用怕。
再說,現(xiàn)在的小閣老輸?shù)没翌^土臉,哪里還會有心思來給吳節(jié)添堵。再若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下去,丟的人更大。
作為一個內(nèi)閣輔臣,基本的體面嚴世藩還是要的。
否則和市井潑皮又有什么分別?
……
此刻,徐階正坐在嚴世藩的書房里,默默地捧起小閣老的那本詩集讀起來。
書房門口,徐汀低眉順眼地站在那里,小心侍侯。
徐階這次是借看望孫女的由頭來到嚴府的。
他與嚴世藩已經(jīng)有六七太內(nèi)沒見,今天一看到這個飛揚跋扈的小閣老,卻大吃一驚。
嚴世藩老了一圈,面容憔悴,頭發(fā)散亂,嘴角也起了一顆大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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