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側頭看了一眼陸莫失現在的狀況,索性就和陸傾凡一起坐下了,他們兩個都是資深的老醫(yī)生了,守在這里,出什么突發(fā)情況,也還是能應付的。
“季予呢?聯(lián)系了嗎?”齊川這么問了一句,側頭看著陸傾凡。
陸傾凡搖搖頭,“現在不敢聯(lián)系,若愚現在在季予家里頭,等會會一起過來醫(yī)院的……”
季予當年醫(yī)學院考上,就一直很用功,畢業(yè)之后就專攻外科領域,后來也成了小有名氣的外科醫(yī)生,只是在陸莫失出生之后,他就轉向了小兒外科的領域,竟是做得非常不錯,現在在市里頭,也算是小兒外科專家級別的了。前些日子去國外進修,也就是這兩天才回國,所以季若愚今天先過去看看,還打算過兩天,就給季予辦個接風宴來著。
哪知道竟發(fā)生了這事兒,也只能說季予回來得算是及時雨了。
“放心吧,朝暮知道分寸的,會通知大家的?!饼R川又拍了拍陸傾凡的肩膀,看著陸傾凡一直沉默不語的樣子,齊川有些不忍,就說道,“傾凡啊,你別太自責了?!?br/>
“唉……”陸傾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握著女兒小小的手,她食指上還夾著心率夾,手指尖因為心臟不好的緣故,都是烏zǐ烏zǐ的,他的語氣自責,眼神心疼。
“從出生就待在新生兒重癥監(jiān)護病房,長這么大已經病危兩次,這次恐怕會是第三次,除此之外,吃了數不清的藥,打了數不清的針,做了數不清的檢查,三歲之后打針吃藥檢查都不哭了,像是妥協(xié),像是麻木,更像是心疼我們的心疼,不表露出來,裝得比誰都堅強的小丫頭,表面上刁蠻跋扈的,心里頭比誰都懂事比誰都乖巧,我如果不心疼,不自責……有時候甚至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聽了這話,齊川有些難受,小丫頭這么一路成長過來,吃了多少苦頭,他們都是看著的,想要安慰陸傾凡一兩句,卻是不知道應該說什么話才是安慰。
陸傾凡的聲音低低的,有著無力的無奈,也有著心疼的哀傷。
“阿川啊,我有時候會想到我們年輕時候求學的樣子,想到我們那時候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多學一點,為了以后能救更多的人,我們那時候整天泡在實驗室里頭,不然就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時都能在手術室觀摩,多學點兒東西,像是螞蝗一樣牢牢地跟著導師,恨不得能將導師腦子里頭的知識和醫(yī)術都挖到自己這里來,學了這么多,學了這么長時間,救了這么多的人,收的錦旗和牌匾,都能堆滿一個房間……可是,看著她,我卻是從未有過的無力。若是……我救不了她,或者說,若是現代的醫(yī)學發(fā)展程度,還不足夠救得了她……阿川啊,那我這么長久以來的堅持和努力,都是什么?我連我自己的女兒我都沒有辦法……”
齊川攬了一把老友的肩膀,都已經朋友這么多年了,對于陸莫失,陸傾凡是個什么心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你別這樣,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這次情況緩和一些了,馬上就調去美國,我和聽南一直都有聯(lián)系那邊,離兒也一直都在聯(lián)系著,我們以前同期的那個攻心胸外的金毛胖子盧克,已經是非常權威的了,他這次也說了,莫失一過去,就馬上開始治療,總能想到辦法的?!?br/>
陸傾凡點了點頭,其實也不知道應該多說什么更多的了。
好在救護車已經很快就過來了,雖然和陸莫離電話中所說的三分鐘時限相差了一倍,但是看到救護車閃著頂燈開進來的時候,陸莫離還是馬上就激動而慶幸了起來,好在來了……好在,終于來了……
陸莫失很快就被搬上了救護車去,大家誰都不敢怠慢,跟著救護車一起派過來的,是醫(yī)院心胸外科的主任和小兒外科的主任,兩人甚至都沒有穿白大褂,全部都是接到了通知之后,救護車順路過去一起裝過來的。
看到陸傾凡,大家也都認識,打了個招呼之后,就開始投入工作。
隨著藥物被推注進身體,陸莫失的生命體征也趨于穩(wěn)定,救護車一路都暢通無阻的開著,一來是現在是晚上,原本車就不多,二來是,蘇俊賢的確是考慮得很周到的,竟是派了四輛陸氏的車子過來在前頭開路。
紅燈什么的一律都不管了,直接暢通無阻地朝著醫(yī)院開了過去,甚至有一個路段,還直接逆行了……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關天。
所以就連莊聽南他們,也都是蘇俊賢打電話去通知的,眼下的陸莫離,一顆心都掛在妹妹身上,甚至……連手機都沒有帶出來,直接放在自家庭院的桌子上了。
于是,岳嵐沒有接到的那個電話,其實也是蘇俊賢打過來的,主要是想到了剛才陸莫離在電話里頭的語氣,就不難推測他現在不穩(wěn)定的情緒和狀態(tài),蘇俊賢認為,這個時候若是岳嵐能夠在他身邊的話,定然是好一些的。
救護車一抵達醫(yī)院之后,陸莫失就被推進了搶救室,陸傾凡很想跟著一起進去,卻是被其他醫(yī)生攔了下來,“陸醫(yī)生,你現在情緒也不穩(wěn)定,請交給我們吧,我們會竭盡全力的!”
齊川也在旁邊拉著陸傾凡,“傾凡,我們在外面等吧,你讓他們做自己的事情,莫失不會有事的,小丫頭那么堅強,能熬過來的!”
陸傾凡眉頭一皺,就想要拒絕,甚至就想要直接進去,齊川看著這樣不行了,就只能說道,“若愚怎么辦?!等會若愚來了,誰安撫她?離兒現在的狀態(tài)能安撫她么?”
這句話果然是起到了作用,陸傾凡的動作已經一下子失了力度下來,頹然地點了點頭,看向了那兩個醫(yī)生,“請務必……救她,謝謝了,拜托了。我就這么一個女兒……”
“陸醫(yī)生請放心,情況沒有最壞預算的那么嚴重,請相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