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帶著一杯水,聽到聲音,水杯應聲落地,碎成一地晶瑩,倒映著我說不上情緒的臉。
“你怎么來了?”
遲疑了半晌,我將門關(guān)上,走進來,問宋儒彥。
宋儒彥從飄窗上跳下來,幾步將我困在墻角,陰仄仄的目光像極了他別墅后院的幾條冷血的家伙,“我再不來,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是誰了?!?br/>
我側(cè)頭躲過他的目光。
是我忘了你是誰,還是你忘了我是誰。
“轉(zhuǎn)過來,看著我。”宋儒彥突然捏住我的下頜,強行將我的視線拉到與他對視,“臉色恢復的不錯,紅潤光澤,周言述不愧是青梅竹馬,照顧你還真是比我細心體貼,怎么,是不是不愿意走了?!?br/>
我怒瞪著他,“你不要亂說,我們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宋儒彥的眼睛突然涌上一層血光,從身后摸索出一份復印文件,啪的一聲摔在我臉上,“是朋友他會單獨給你買一棟別墅!那你這朋友交的可真是值得!多交幾個,你都可以自己賣房子玩了!”
我臉上被那一份厚厚的東西拍得火辣辣的疼,撿起來看的時候更是帶著一份心絞痛。
我現(xiàn)在所在的這棟別墅竟然是周言述在最近一周才買下來的,而且不是給自己,一手的購房合同上寫的就是我的名字。
“朱離笑”三個公正楷字出現(xiàn)在潔白的紙張上,看起來異常扎眼。
還說什么是用來保養(yǎng)小明星的!這個騙子!
“這房子沒有要?!?br/>
我遲疑了良久,最后卻只是擠出了這么蒼白的幾個字。
這份東西能代表出來的意義,和能被猜測出來的隱晦內(nèi)涵實在是太多了,多說無益,只會讓矛盾更加激化。與其這樣,還不如好好的說出我的自己的意思,也許還能說明白我的心意。
但是我想得很好,可宋儒彥猩紅的眼睛里卻寫滿了不相信。
他突然攥住我的胳膊,惡狠狠將我拉到床上狠壓下去,我胸口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都被扯開了一片猩紅,疼得鉆心。
“你干什么!”
我像是昨天擋住周言述那樣想要攔住宋儒彥,只不過用昨天的力量想要攔住今天的這個人,顯然就是癡人說夢。
宋儒彥一把將我的衣服撕扯開來,借著迎面罩進來的月光,埋首在我的頸項之中,啃咬撕扯,像是個困獸,胡亂的在自己的地盤上索取。
是,我就是他的底盤,從我們第一次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將這個定義深深刻在了心里,刻在了每一個細胞里,不然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我現(xiàn)在的職業(yè),我不過就是一個“雞”,能被小時候的青梅竹馬包養(yǎng),我應該歡喜雀躍,我應該立個佛龕,早晚做功課,感謝上蒼。
可是我沒有,我始終還是把周言述歸在了“別人”的那一個類別之中,不論曾經(jīng),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是如何讓我知道了什么叫情竇初開;不論那時候,我有多想象現(xiàn)在一樣,可以每天跟周言述見上一面。
一切的“不論”,最終都在我救下眼前人的時候葬送了。
宋儒彥,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你就像是一潭專門給我準備的葬身之水一樣,看一樣就跳下去,再上不來了。
咸澀的液體在眼眶中轉(zhuǎn)了一圈落進了脖頸,宋儒彥身體一震,似乎感受到了這個異樣的味道,沿著他流下去的軌跡,一路向上,找到源頭,用比剛才更加兇猛的溫柔,在我的眼眶周圍落下點點柔軟的舔舐。
“朱離笑,對不起。”宋儒彥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對我道歉,“安亞姝她什么都不懂,我必須要救她。”
我愣了愣,這算是給我一個讓我被別人抱走的解釋嗎?
那好吧,我接受這個解釋,但是我不想白白接受。
“我真的沒有要這套房子,購房合同我已經(jīng)給周言述還回去了?!?br/>
我既然接受了你的解釋,你自然也得接受我的,這樣才算是公平。
我定定的看著宋儒彥,看到他的目光從猩紅漸漸變回原本的漆黑,最后重重閉上眼睛重新砸回到我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br/>
宋儒彥悶聲悶氣道。
我猜不透他的情緒,也許有不甘,也許有難過,但是我覺得更多的似乎是一種無奈。
也對,如果換做我是他,我肯定也會有這樣的情緒。
我正想著,宋儒彥忽然再次抬頭,此時目光已經(jīng)恢復平靜,向往常一樣摸摸我的頭發(fā),將我困在可以聽到他心跳的地方。
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摸著他的胸口,問道:“什么時候帶我回去?”
其實我想說我們是不是可以恢復到以前的關(guān)系了。
結(jié)果宋儒彥忽然一陣僵持,將我的臉抬起來,道:“離笑,你可能要在這里等幾天?!?br/>
我皺眉,以為我沒有聽清楚他的話,又問了一次,“你說什么?”
宋儒彥輕輕道:“你在這里再住幾天好不好,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我會每天晚上都來看你?!?br/>
每天晚上都來看我,白天讓我陪別人,你把我送回喬姐那里好不好,也許我還能賺點外快!
宋儒彥,為什么你又是在我剛剛卸下防備的時候給我一個措手不及。
我愣愣的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還有什么解釋,但是很可惜,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一整個晚上拼命溫柔的索取,濕了一半的床單被褥,還有我差點無法起床的身體,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沖擊著我的腦內(nèi)神經(jīng)。
讓我有一種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失去的錯覺。
我將床單扔進巨大的洗衣機里,按下按鈕,聽著里面?zhèn)鱽淼囊魂囮噳阂值霓Z鳴聲,心里堵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塊石頭,挪不開打不碎。
剛把床單取出來,想想被褥是放進去一起洗的好,還是送進干洗店,可是我沒有錢,很可笑,我住在這么豪華的別墅里,那只有幾百快的錢包卻別人給沒收了,估計是怕我偷偷跑出去。
那沒辦法了,我只能都扔進去。
洗衣機再次轟響,這一次聲音有點大,震得我耳朵都是一陣陣的嗡鳴之聲,我關(guān)上洗衣間的門來到大廳,打開電視不斷在各個頻道切換。
就在我切到本市的新聞時,一條清晰地報道出現(xiàn)在電視角落。
“我市大亨宋含之昨夜遇刺,身中七刀,兇手在逃。”
宋含之遇刺,昨晚……
不對,宋儒彥昨晚在我這里的,不是他。
那是宋君源?
也不會,他雖然對宋含之有敵視,但是他的勢力不穩(wěn),他不會這么輕易的把宋含之殺了的……
可是不管是誰做的這件事,現(xiàn)在跟宋含之撕破了臉皮的只有宋儒彥一人,現(xiàn)在宋含之遇刺,那么兇手一定是指向宋儒彥的!
我忽然想到他對我說讓我留在這里的那句話,還有他目光中的無奈。
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現(xiàn)在的結(jié)果,所以讓我留下來的?
我咬著牙,不敢再深想,但是也已經(jīng)坐不住了,站起身趕緊換臺,然后一個人在房間里來來回回不停地走動,除了自己的房間,又收拾出了房間,想要用這些瑣事來抵住心里的不安。
但是失敗了。
我還是擔心!
房間里有一部電話,只能給周言述一個人,我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打鍵,嘟嘟幾聲后,周言述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傳來。
“想我了?”
我完全沒有理他的渾話,單刀直入,問道:“宋含之昨天遇刺了是真的嗎?”
周言述頓了頓,像是把什么東西放下了,道:“今天的頭版頭條,你說能是假的嗎?”
“那你覺得這事是……”
我話沒有問完,周言述嘆了一口氣道:“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別問了。”
“可是這件事會牽連到宋儒彥!”我焦急的補上了一句道。
周言述沉默一陣,道:“如果這點小事宋儒彥都不能解決,他在道上的這幾年就真的白混了,行了你別問就好了,這件事會有人處理,你餓不餓,我等下回去,給你帶點吃的?!?br/>
我沒有回他,失魂落魄掛了電話。
之后愣愣的坐在電話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門鈴聲。
應該是周言述回來了。
我起身去開門,結(jié)果門開,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俏生生站在門口對我笑了笑,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朱離笑姐姐?!?br/>
我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在叫我。
可是安亞姝平時不都是叫我“那個人”,或干脆就是“妓.女”的嗎,今天這突然的探訪和突然改變的態(tài)度是怎么回事?
我愣神的功夫忘了請她進來,小姑娘嬌羞的低下頭,看著腳尖,道,“離笑姐姐不歡迎我來嗎?”
我趕緊賠笑,“怎么會怎么會,進來坐吧?!?br/>
安亞姝立刻笑起來,跟著一蹦一跳進來了。
“哇,離笑姐姐,你這里好漂亮,這么大!”
我木訥的賠笑,“這不是我的房子,我只是暫住而已,你想喝點什么,我去給你拿?!?br/>
安亞姝做到巨大的沙發(fā)上,一下陷進去一半,嬉笑著對我道,“什么都行?!?br/>
我拿沖了一杯咖啡,送到她面前,兩倍糖,宋儒彥喜歡的味道。
安亞姝喝了一口,圓溜溜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離笑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歡兩倍糖?”
這話我真真不知道該怎么接了,最后只能笑笑,強行將話題轉(zhuǎn)移,“你是來找我的嗎?”
安亞姝歪歪頭,“當然是來找你的?!?br/>
“有事?”我又問。
安亞姝抿了抿嘴唇,似乎有點不好意,“那個,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以前對你的態(tài)度不好,是我的不對,離笑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生氣?”
我無奈的搖搖頭,“我沒有生氣。”
安亞姝咧開嘴角,“真的?”
我點頭。
那些形容詞本來就是對的,我為什么要生氣。
只不過就是習慣性傷心而已。
人是一種適應生物,無論什么,只要習慣了,就會很容易接受,只不過心里的一點點小憂傷還是會偶爾作祟!
又是一陣相顧無語,洗衣房里的被褥恰在這時候發(fā)出了洗滌完成的聲音,我起身跟她抱歉,“我在洗衣服,你先坐坐,我收拾好了就來?!?br/>
安亞姝乖巧點頭。
半個小時后,被褥晾好,我重新回到大廳,原本的一個人已經(jīng)變成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