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外。

    時間，在耐心的等待中，無聲無息流逝。

    許久許久，兩只瓷碗內(nèi)的情況，依然一模一樣，全都排斥不容。

    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們，在這樣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后背不知不覺冒出一大片汗?jié)n。

    東錦瑜不信，被關(guān)皇陵內(nèi)整整三年，在寶藍(lán)色的衣袍襯托下顯得越發(fā)憔悴、臉黃肌瘦的面容，一雙眼死死的盯著前方那兩只瓷碗看。再一半響，忍不住緊握了衣袍的衣袖，抬頭對著東申澤脫口道，“不，父皇，一定是宮宸戔他在搗鬼，一定是他在暗中做了手腳，父皇，這里面一定有鬼，不可相信……”

    東方卜看著眼下這結(jié)果，似有些意外，又似一點也不意外。心中所想，與東錦瑜所說差不多，定是宮宸戔在里面做了手腳。下一瞬，心下，快速的略一思忖后，隨機(jī)應(yīng)變，對著東申澤拱手一禮道，“皇上，即便這結(jié)果是真的，九皇子他并非是右相的兒子，可九皇子他也并非是你的兒子。那這貴妃娘娘……”

    私通之罪，當(dāng)眾揭發(fā)，即便再怎么輕判，也還是罪無可恕。

    “對，父皇，即便東玄緒他不是宮宸戔的兒子，但宮伊顏私通，生下這樣一個野種卻冒充皇子，這一件事，不管宮宸戔他事先知不知道……”東錦瑜在東方卜這一句話的點醒下，快速轉(zhuǎn)過腦子來。于是，立即出聲附和。

    東申澤望著前方，只面無表情聽著，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屬于左派的那些官員，隨之也附和，“皇上，如今，九皇子并非是你的親生兒子……”

    宮宸戔亦面無表情聽著。一雙仿佛沁了冬夜冰雪的黑眸，冷眼掃視過去。良久，薄唇輕勾起一絲嗤笑，一字一頓開口，“皇上，事情既然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那么，到底是‘私通’，還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誣陷’，今日，定要調(diào)查個水落石出，斷不能輕易罷休?！?br/>
    一句話，不輕不重，不徐不疾，可卻是一種無形的低壓。

    一剎那，所有不約而同爭先開口的左派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一眼，繼而紛紛噓了聲。

    “這一件事，自然要調(diào)查個水落石出。我東清國的皇室，絕不要來路不明的野種，也絕不會讓那些居心不良的小人陰謀得逞?！睎|錦瑜頓時狠狠咬牙，不甘示弱的對著宮宸戔回口。一聲聲‘野種’這樣污穢的言語，與尊貴的身份格格不入。

    宮宸戔聞言，側(cè)眸一瞥。眸底的陰翳殺氣，一閃而過。心中，決不愿再留東錦瑜活著。

    東錦瑜剎那間抑制不住的渾身一顫。直覺一股沁心的寒氣，倏然自腳底蔓延上來?？纱?xì)看對面之人望著自己的眸光時，對面之人卻早已轉(zhuǎn)開了視線，并不看自己。于是，再一咬牙道，“父皇，如今，文武百官全都在場，又是在東清國歷代先皇安睡之地，‘滴血驗親’的結(jié)果更是已清清楚楚的擺在眼前，請你一定要秉公明斷?！?br/>
    “皇上，在你明斷之前，本相想請皇上你的所有皇子與公主，一道上前來?！?br/>
    還是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即便是面對這樣密密麻麻數(shù)不盡的人當(dāng)眾所指、‘罪證確著’下的置之死地，他也依然穩(wěn)若泰山、從容自若，絲毫不看在眼里。

    “宮宸戔，你又想干什么？這個時候，讓那些皇兄皇妹們上來做什么？關(guān)他們什么事？”東錦瑜霎時皺眉，驟然接上宮宸戔的話語。

    東申澤沉默了一會后，緩慢開口道，“按右相的話做?！?br/>
    小鹿子連忙躬身應(yīng)了一聲‘是’，快速下去將那一行東申澤的子女給請了上來。

    東申澤的子女加起來，一共有九人。最大的大皇子，已是弱冠之年。而最小的一個，乃是九皇子?xùn)|玄緒。

    一行人，從大到小，整整齊齊的一字排開。對于東申澤這個帝王、這個身為他們親生‘父親’的男人，平日里見面的次數(shù)可謂是少之又少。異口同聲道，“兒臣，參見父皇?！?br/>
    “來人，馬上再準(zhǔn)備七只碗上來?；噬辖袢眨€要與七位皇子公主當(dāng)眾‘滴血驗親’。”

    “宮宸戔，你究竟想干什么？這些，全都是父皇的親生兒子與女兒，父皇還沒有下令，你憑什么就下令？憑什么要讓所有人都當(dāng)眾‘滴血驗親’？”東錦瑜聞言，橫眉冷對，又是第一個開口。

    文武百官震驚之下，再聽著東錦瑜那話語，不覺相視一眼，皆聰明的選擇了沉默、靜觀其變。

    東方卜隱隱皺了皺濃眉，不知宮宸戔究竟想干什么？難道，他想通過所有人的鮮血都與東申澤不相容來推倒之前的‘鐵證如山’嗎？可是，這怎么可能？

    “皇上，你不是想要有一個水落石出麼？那么，好，本相就給你。”

    宮宸戔根本不理會東錦瑜的喳喳‘亂叫’，對著沉默的東申澤說完后，便命小鹿子下去準(zhǔn)備。

    小鹿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東申澤，見他不語，便又偷偷的再望了一眼對面的宮宸戔。而后，幾不可查的輕輕點了點頭，快速跑下去準(zhǔn)備。

    再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的東西一一準(zhǔn)備好，送了上來。

    一行皇子與皇女們，整齊一致的跪在地上，耐心的等著前方東申澤的命令。

    “小鹿子，將碗，端到每一個皇子與公主們面前?！币廊皇遣痪o不慢的聲音，命令之氣不容置喙。

    片刻，滴了所有皇子與皇女們鮮血的碗，便全都端上了那一張明黃色絲綢鋪面的案桌。陽光下，清透水中一點紅，尤顯得奪目與妖艷。

    “右相這么做，到底想證明什么呢？”

    已沉默許久不語的東申澤，在這個時候，再度緩慢開了口。

    “皇上只要與各位皇子公主們都‘滴血驗親’一番，答案，自然一目了然?！?br/>
    東申澤聽著，許久沒有動。始終面無表情的神色下，似乎是‘不想驗’，又似乎是在認(rèn)真的‘考慮’。

    宮宸戔也不急，負(fù)手而立，耐心的等著。一襲金絲繡邊的白色衣袍，在天際灑落下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光芒奪目。風(fēng)過處，揚(yáng)起一頭烏黑如緞的墨發(fā)與寬大的衣袖，冷色晃動。一眼望去，他立著，即便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也是一種震懾、難以撼動的氣勢。

    一時，在場的所有文武百官，不由越發(fā)屏息。

    僵持的場面，不知不覺，在皇陵外的空地上向著四周無限蔓延開來。

    ·

    與此同時，‘東麗城’的肅靜縣衙內(nèi)。

    云止快速的提筆一書。再雙手摺疊好紙張，放入信封之中，步出衙廳。

    空無一人的院子內(nèi)，藍(lán)天白云下，浩瀚深邃的無垠天空一望無際。輕風(fēng)拂面，步出衙廳的云止，獨自一個人仰頭望去。一時，不由得對著天際淡淡一笑。她怎么就忘記了今日是‘皇陵三年一度開啟’之日呢？不過，也不能全怪她，東申澤一點也沒有要前往皇陵拜祭的意思。而她出皇城之時，也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提過此事。若不是突然一下子記起那一日東方卜曾向自己試探，她恐怕依然還記不起來。

    東方卜此人，心機(jī)深沉，韜光養(yǎng)晦。

    整整三年的朝夕相處，她知道，他遠(yuǎn)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不簡單。

    想到此，云止隨即將左手大拇指與食指輕點并攏，快速的置于唇角，對著空空如也的上空吹了一個嘹亮清脆的口哨。

    下一刻，但見一望無際的浩瀚天空，徒然飛落下來兩只振翅的大雕。

    那兩只大雕，一雌一雄，通體雪白。每一只，都有成人一般大小。張開的雙翅，恍若扶搖直上的大鵬，帶起一陣狂風(fēng)。

    這，還是一年多前，她一次意外得到的。

    思及此，云止將手中的書函，用布條牢牢的捆綁上其中一只大雕的一腳。

    柔聲道，“去吧，那一個人，他此刻或許正等著你們呢。”那一個人，說的，當(dāng)然就是宮宸戔了。那一日，她與宮宸戔一道出東清國的邊境，前去辦一些事。至于，究竟是什么事，如今倒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偟膩碚f，也就是一些朝廷之事。回來的路上，一道遇到了這兩只大雕。

    其中一只，受了箭傷。

    另一只，不離不棄守候在一旁，眼見著有人靠近，也不愿離去。

    她當(dāng)時很是喜歡來著，于是，便出手救了那一只受傷的大雕，悉心照顧。后來，那兩只大雕就一直跟隨著她。這其中，自然宮宸戔也出了一份力。

    看著大雕振翅飛走，轉(zhuǎn)眼間縮成渺小的一點消失不見，云止不由慢慢收回視線。

    這三年來，花千色時不時的出現(xiàn)在皇城，前來看望她。有時候，會在她的府邸一住月余。

    而這三年來，她始終沒有再見云澤天與景夕一面。兩個人，一直都在東方卜的手中。可是，任她暗中如何的派人尋找，就是毫無消息。仿佛，已經(jīng)從人世間蒸發(fā)了一般。

    至于東方卜，也時不時會出現(xiàn)在她的府邸。只是，他的每一次出現(xiàn)，似乎從不走正門。

    而他的每一次出現(xiàn)，都會在花園的涼亭之中，獨自一個人耐心的等著她。然后，為她泡上一杯不熱不冷、溫度恰當(dāng)好的茶。

    三年的時間，確實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

    此刻，努力的回頭想想，一路走來，反倒對宮宸戔這個人越發(fā)的深刻起來。

    朝堂上的每天面對，上朝時的時常相遇，下朝時的往往順路，意見不合時的針鋒相對，偶爾處理繁重朝政時的秉燭夜談……點點滴滴，似乎，還真無處不在。

    溫暖的陽光，悄無聲息的灑落下來。將行走間的人，身影長長的拖延開去。

    慢慢的，云止不覺淺淺一笑，回過神來。繼而，輕輕的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突如其來的那一絲感慨悉數(shù)揮去。

    心下，冷靜的略一思量——若是東方卜真的利用東錦瑜出皇陵之際來大作文章，那么，他絕對會拖上一個她，拿她來當(dāng)擋箭牌。屆時，一旦成功，宮宸戔倒臺，輕則逐出東清國，重則滿門抄斬。雖然，宮宸戔想走，這世間恐任何一個人也擋不住他，也任何一個人都傷不了他分毫，可朝堂，卻是萬不可能有他的存在了。如此一來，東方卜的阻力已去。而退一步言，萬一不幸失敗，所有的責(zé)任都可推到她的身上，由她來扛。也可以引得宮宸戔對付她，讓她為了自保只能與他合作。

    ——可以說，東方卜他這算盤，打得確實不錯。

    只是，他忘記她曾跟他說過的了麼？她不喜歡被人算計，也絕不是任人算計之人。

    抬步，云止重新步入安靜、空無一人的衙廳。‘東麗山’匪徒一事，事不宜遲，還是速戰(zhàn)速決為好，不能再拖延時間了。低頭，冷靜的俯視向案桌上平坦開來的那一張‘東麗山’地形圖。指尖，輕緩撫上。

    ·

    一行七只碗，呈一字排開。

    究竟是‘驗’，還是‘不驗’，就等著沉默的帝王一句話。

    僵持的場面，依舊無限的持續(xù)著。東方卜此刻，如何還能不確定宮宸戔的意圖。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出，宮宸戔究竟拿什么辦法來讓所有的血都不相溶？縱觀各種醫(yī)書，也從未曾見到過。這其中……看那碗與清水，并不像是動了手腳的樣子。再說，宮宸戔也絕不會愚蠢的在這上面做手腳，讓人抓個現(xiàn)成。那么……

    東錦瑜深深皺眉，良久，再忍受不住眼下這一種沉默的氛圍，開口道，“父皇，你別聽宮宸戔的……”

    東申澤聞言，慢慢的抬眸，向著斜對面的東錦瑜望去。一雙眼睛，將東錦瑜眉宇間的那一絲恨意、以及欲置人于死地的扭曲盡收眼底。

    又一片刻。

    終于，只聽那沉默的帝王開口，“刀！”

    一個字，剎那間，驟然打破空氣中的那一絲死寂。小太監(jiān)小鹿子，連忙將小刀送上。

    東申澤接過干凈未染血的鋒利小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度劃開自己的手指。讓那流淌出的鮮血，一一滴過面前的七只瓷碗。

    時間，一時再次在等待中，緩慢的無聲流逝。

    案桌上平放著的九只瓷碗，一眼望去，竟始終都一模一樣。

    東錦瑜難以置信的睜大了雙眼，喃喃道，“不，不可能的，絕不可能的……”

    東方卜雙眸微微瞇起，眸底，亦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想不通，這一切，宮宸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皇上，此刻事實已經(jīng)證明，‘滴血驗親’這一種說法，根本不真實?？闪髋c大學(xué)士兩個人，卻利用這種手段來誣陷本相……”一句話，他說得不緊不慢。似乎，從一開始，他說話的語氣便是如此，未有哪怕是半分的起伏與變化。

    東申澤沒有說話，今日，或許是他有生以來沉默最多的日子。

    東錦瑜想要置宮宸戔于死地，如今，卻被反咬一口，自然萬分不甘心，“父皇，你別聽宮宸戔亂說，一定是他在這里面做了手腳。對，一定是他在這里面做了手腳……”

    “那你說，他怎么做手腳了？”

    東申澤問，冷漠的神態(tài)，與東錦瑜焦急、掩不住那絲慌亂的神色形成鮮明對比。

    東錦瑜怔住，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宮宸戔一定在這其中做了手腳的?？梢页鰜?，卻是一時半會兒怎么也找不出頭緒與破綻。一時間，心底，拼命的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的想了想、又想了想后，眸光一亮道，“或許，是宮宸戔在水中下了藥……”

    “來人，宣太醫(yī)，馬上檢查所有的碗與清水?！?br/>
    幾名太醫(yī)，很快的上前來。將碗與清水當(dāng)著眾人的面仔細(xì)一番檢查后，毫無問題。

    “那一定是宮宸戔在所有的皇兄皇妹們身上下了藥，讓他們的血變得不同。對，一定是這樣，所以，所有皇兄皇妹們的血才會與父皇的不相溶?！?br/>
    “太醫(yī)，馬上給所有的皇子與公主檢查，誰要敢作假，朕第一個殺了他?！?br/>
    太醫(yī)們不敢違令，躬身一禮后，立即當(dāng)眾為所有的皇子與公主們仔仔細(xì)細(xì)檢查起來，絲毫也不敢褻慢。而最后的結(jié)果，一如那碗與清水，毫無問題。

    東錦瑜用力的搖頭，再搖頭。太醫(yī)們所說的話，她一個字也不相信、不信。

    忽的，沖上前去，扯住其中一個太醫(yī)的衣領(lǐng)就道，“你們，一定是宮宸戔的人，你們一定都是他的人?！?br/>
    說著說著，又忽的轉(zhuǎn)對向東申澤，“父皇，你不要相信宮宸戔，你不要相信他。父皇，這些人，一定全都是宮宸戔的人，宮宸戔一定事先都吩咐過他們了。父皇，我是你親生女兒。父皇，你相信我，好不好？父皇，你就相信我一次，就這一次好不好？”

    說到最后，幾乎只剩下苦苦懇求與哀求。

    在場的所有人，皆看著這一幕，卻沒有一個人發(fā)出哪怕是一丁點的聲音。

    東方卜亦未發(fā)出任何聲音，冷眼旁觀看著東錦瑜一個勁的鬧、看著東錦瑜哭求。只是，終是沒用的廢物。

    宮宸戔更是冷眼旁觀。黑眸，隨之落向東方卜。這個人，看來，他還是小覷他了。

    東方卜對上宮宸戔的視線，勾唇緩緩一笑，卻似挑釁。

    文武百官，再無任何聲音。

    許久！

    東方卜對著東申澤一拱手，從容不迫開口道，“皇上，或許，‘滴血驗親’這一個方法確實不真確。可是，這一切只是因為，左相手中的證據(jù)被右相毀了，而左相又不想皇上你繼續(xù)被蒙蔽下去，所以，才會出此下策。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皇上可以自己仔細(xì)的回憶回憶，這其中……”

    “東方大學(xué)士趁著左相不在，一口一個‘左相’，不知，究竟是想借機(jī)……”

    大雕振翅而來的聲音，在這時，徒然自頭頂毫無征兆的傳來。一時間，徒然打斷了宮宸戔的冷聲。引得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向上望去。

    那大雕，宮宸戔認(rèn)識，東方卜認(rèn)識，東申澤也曾見過一兩次。

    小鹿子察言觀色一番，上前一步，取了大雕手中的信函回來，雙手呈給皇帝東申澤。

    東申澤打開，冷冷的向著信函上的內(nèi)容望去。下一刻，雙手突的一個收緊?？諝庵?，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那骨骼‘咯咯’作響之聲。

    迅即，只見東申澤怒火滔天的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案桌。在瓷碗噼里啪啦的碎裂聲中，拂袖而去。

    小鹿子急忙快步跟上。

    眾人，不由疑惑，那里面，究竟寫了什么內(nèi)容？

    東方卜皺了皺眉。

    宮宸戔的面色也是微微一沉。

    徒的四目相對，冷凝下來的空氣，似乎可以聽到火光相對的聲音。

    東錦瑜在東申澤怒氣沖沖、頭也不回離開后，一個無力，整個人跌倒在地。眼下，這究竟算一個什么結(jié)果？

    ·

    硝煙彌漫、一觸即發(fā)的場面，最后，被一封突如其來的信函給打破。

    那信函中的內(nèi)容，一夕間，成為了每一個人心中最好奇之事。而，讓大雕送了這樣一封信函來之人，此刻，卻正坐在‘東麗城’的縣衙內(nèi)，從容不迫的運(yùn)籌帷幄、指揮調(diào)度。

    一個小小的東麗山，云止還不信，她拿不下來。

    ·

    另一邊。

    楚飛揚(yáng)帶著那一個昏迷未醒的女子與采花賊一道回去。

    小鎮(zhèn)內(nèi)，酒樓的窗邊，獨自一個人坐著發(fā)呆。連平日里最喜歡喝的酒，都提不起興致。

    雅間內(nèi)，桌邊，面對面坐了兩名男子。一名男子一襲玄衣，身形胖壯，年約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另一名男子一襲青衣，身量修長，大約也在這個年歲左右。周身，隱約散發(fā)著一股淡冷之氣。不過，那淡冷之氣中，也透著一股難掩的尊貴之氣。

    “二公子，你說，這九公子是怎么了？捉了采花賊回來，不是該高興麼？”玄衣胖壯男子笑著開口。

    “九弟，你這是怎么了？”

    一襲青衣男子聞言，側(cè)頭望向坐在窗邊發(fā)呆的楚飛揚(yáng)。心中，一時也是有所疑惑。

    楚飛揚(yáng)心不在焉，沒有聽到后方兩個人的話。心底，止不住想著早上遇到的那一個人，他懊惱，自己怎么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問？也懊惱，怎么一眨眼就讓他不見了？

    “九弟，你到底怎么了？”

    青衣男子再度開口詢問，音聲，明顯加重一分。

    楚飛揚(yáng)頓時回過神來，回頭望去。下一刻，似突然想到什么，一個躍身便快速跑到了那青衣男子的身旁落座，繼而迫不及待道，“二哥，你幫我找一個人，好不好？”

    “什么人？”青衣男子問，還從未見過面前之人這個樣子。

    “那一個人，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他大約二十二三歲的樣子。一襲白衣，對了，那白衣銀絲繡邊……”楚飛揚(yáng)描述起云止的樣子。而，說到那‘一襲白衣、銀絲繡邊’幾個字時，青衣男子與玄衣男子的腦海中，皆不由自主的劃過了那一抹身影。

    難道，會是他？

    眾所周知，東清國名動天下的左相，酷愛白衣。并且，一襲白衣，以銀絲繡邊。

    “今日一早，我追采花賊的時候遇到他的。二哥，他還救了我呢。若不是有他，我身上的春藥還不知該怎么解呢。二哥，你江湖上人比較多，你幫忙找一下，好不好？”楚飛揚(yáng)扯了扯青衣男子的衣袍、搖了搖青衣男子的手臂。這一刻，儼然像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青衣男子問。

    “我在‘東麗城’外的山峰上見到他的，他當(dāng)時還帶著兩個人。后來，幫著我一起追采花賊了。那采花賊就是他抓住的，你都不知道，他身手有多好……”說起早上的畫面，楚飛揚(yáng)頓時有些滔滔不絕起來。

    “或許，我已經(jīng)知道他是誰了?！睂γ娴男履凶?，在這個時候忽然笑著開口。

    楚飛揚(yáng)頓時連忙側(cè)頭望去，“朱大哥，是誰？”

    玄衣男子與青衣男子相視一眼，那一眼中，知道對方與自己想的是同一個人。

    ·

    三日的時間，‘東麗山’在所有人的難以置信中，快速被攻破。而被困許久的趙將軍，也被救了出來。所有的匪徒，全都被緝拿。山中的所有財物，也悉數(shù)歸還村民。

    在一片歡樂中，云止帶著兩名侍衛(wèi)，徒步步上東麗山。一切，如此之順利，她也該高興才是，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東麗山地勢險要，當(dāng)官兵們將所有的匪徒都押解出去后，便越發(fā)顯得空蕩。

    “左相，謝謝你當(dāng)日救了我。若是沒有你，我身上的春藥恐怕也解不了，現(xiàn)在還不知該怎么辦呢?！焙龅?，一道少年清越好聽的聲音，毫無征兆的自前方傳來，猛然打斷了云止飄遠(yuǎn)的思緒。

    云止抬頭望去，不正是三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一個楚飛揚(yáng)麼？沒想到，竟會在這里再見到他。

    ·

    東麗城，安靜的縣衙內(nèi)。

    一襲金絲繡邊的男子，端坐案桌前。修長如玉的雙手，輕端一盞金樽，慢條斯理的品著。

    下方，兩名侍衛(wèi)對于上方之人的問話，躬身一五一十回道，“回右相的話，左相他前往東麗山巡查，遇到了一名姓‘楚’的公子。后來，左相便讓屬下們先回來，自己獨自一個人與那楚公子一道出去了。那楚公子說，他要請左相吃飯，介紹他二哥給左相認(rèn)識，感謝左相那一日為他解了身上的春藥……”

    最后兩個字落，端著茶盞之人那捻著杯蓋的手，幾不可查的輕微一頓，淡淡反問道，“春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