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何思哲遲遲沒有回來。

    黎楚感到饑餓，他已經(jīng)有兩天沒有嘗到這個感覺了。

    何思哲為什么沒有回來呢？如果沒什么事的話，他是一定會帶著晚飯回來投喂大神的。但他又能有什么事呢，這么個本分的、安生的小民……

    黎楚看了看天色，遠方一片鮮紅的艷色，潑墨一般沾染了半面天空。

    黎楚從凌亂的雜物中抽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刀不過十公分，刀刃很鈍。黎楚輕輕將刀柄卸下，取而代之綁上一些紙巾，繼而將刀緩緩彎出一點點細小的弧度。

    黎楚將刀慢條斯理地塞進了自己的袖口，然后帶上鑰匙，走出了門。

    黎楚走進網(wǎng)吧，吧臺前坐著陌生女人。

    向她詢問何思哲的下落，她回答道：“哦，思哲啊，剛有人找他來著，他們出去了?！?br/>
    黎楚問：“去了哪里？”

    女人道：“不知道啊，我哪兒知道?！?br/>
    女人又將視線轉(zhuǎn)回了電腦屏幕上，顯然不感興趣。

    黎楚走出網(wǎng)吧，垂下視線，背靠著大門，低頭抽出一根煙，但并不點燃。他做著抽煙的姿勢，將手指輕輕放在裸|露在外的一條電線上。

    博伊德光在黎楚的睫毛下一閃而逝，無形的數(shù)據(jù)從他的指尖奔涌而出，隨著錯綜復(fù)雜的電路蔓延出去，繼而侵入這個網(wǎng)吧每一個攝像頭，繼而是這條街道上的攝像頭……

    幾分鐘后，黎楚又慢條斯理地取下了完整的香煙，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然后邁步向著巷陌深處走去了。

    天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但街燈還沒有亮起。

    黎楚慢慢走向了沒有監(jiān)控錄像的小巷深處，他聽到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其中一個已然奄奄一息。

    兩個男人在用英語說話。

    “安德魯，停下吧，他快死了?！?br/>
    “離死還有一會兒呢！呸，我第一次碰到骨頭這么硬的人類?！?br/>
    “他身上還有骨頭么，安德魯，你再繼續(xù)下去，他連話都沒法說了。你別忘了，我們不是來殺這個人類的，是來尋找共生者的線索的?！?br/>
    “他死活不說，你想怎么辦！他身上不影響說話的骨頭我已經(jīng)都震完了，繼續(xù)搞內(nèi)臟嗎？一不小心就死了啊，呸，人類真難伺候?！?br/>
    “算了……也許他只是正好撿到了狗牌?！?br/>
    “然后還正好破壞了定位儀嗎？要不是馬可看到他拿著狗牌，說不定就錯過了啊。這只人類肯定知道那家伙在哪，他不肯說話，我們又要找半天，到時候king怪我們辦事太慢的話，你來擔(dān)責(zé)任??？”

    “安德魯……king沒有那么在意共生者的?！?br/>
    “你說了算啊？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共生者到處亂跑?。縦ing雖然很強……”

    “……算了?！?br/>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了，黎楚聽出了其中一個聲音。

    莫風(fēng)的聲音。

    在進入這具共生者的軀體之前，黎楚是被莫風(fēng)所“殺”的。

    這是一個背叛者，謀殺者。

    黎楚慢慢收回了能力，周遭的一切又換成了司空見慣的景色，無形的數(shù)據(jù)再次隱沒在夜色中。

    黎楚雙手插在褲兜中，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站著的兩個男人齊齊聽到了他的步伐。

    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直到他們終于互相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中。

    黎楚見到那個名叫安德魯?shù)哪腥?，他是個黑人，頭上帶著朋克帽子，但依然可見眼中一直泛著博伊德光。他一直在使用能力。

    而莫風(fēng)則別來無恙，依然是斯斯文文的模樣，帶著細框的眼鏡，風(fēng)衣的口袋中隨意放著一把手槍。

    黎楚見到了何思哲，他面朝下趴在地上，雙腿扭成了人類絕對無法辦到的模樣，裸|露在外的右手臂上的皮膚顯現(xiàn)出可怖的深紫色，深褐色的血液已經(jīng)浸透了整件衣服，又在干涸后將外套結(jié)成了半硬的殼。

    與此同時，安德魯和莫風(fēng)也在打量黎楚。

    黎楚慢慢蹲下身，輕輕將手背放在地上的何思哲臉前，感受到一點點雜亂的、微弱的呼吸。

    黎楚維持著這個姿勢，替何思哲輕輕擦了擦臉，又道：“你們在找我？”

    莫風(fēng)瞇起眼，似乎有些詫異。

    而安德魯則更直接地呵呵笑了起來，大聲說道：“不錯啊，共生者，你居然自己找來了！走吧，跟我們回去。”繼而收起了他的能力。

    地上的何思哲猛然虛弱地咳了一聲，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發(fā)出了呼吸痛苦的嘶聲。鮮血再次從他的耳朵、鼻孔中漫延出來，黎楚怎么也無法擦拭干凈。

    黎楚道：“我跟你們回去。但給我一點時間?！?br/>
    安德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傲慢地說：“你以為我在問你意見？”

    他伸出手，想來抓黎楚的手臂，但被莫風(fēng)阻擋了。

    莫風(fēng)道：“我們不急這一會兒，讓他……讓他們告?zhèn)€別?！?br/>
    安德魯揮開莫風(fēng)的手，輕蔑道：“人類就是這么麻煩！我給你們?nèi)??！?br/>
    莫風(fēng)動作一頓，終于還是忍了下來。

    這些契約者們，沒一個看得起正常人類，身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當(dāng)然也不能明白生離死別的瞬間意味著什么。

    黎楚依然半蹲在地上，對他們的對話漠然忽視。

    何思哲全身兩百塊骨頭已經(jīng)碎裂，碎塊扎入全身的肌肉、內(nèi)臟中，甚至從內(nèi)部直接穿刺出了皮膚，森白地暴露在空氣中。臟器全部破損，回天乏術(shù)。

    為了不影響他說話，他的脖頸以上的部位卻是完好的。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嗆咳了片刻后，將血液咽回口中，顫抖地啞聲呼喚道：“黎楚……大神……黎大哥……”

    “是我，”黎楚說，“我來接你回家?！?br/>
    何思哲雙眼渾濁，呼吸聲如同老舊的風(fēng)箱，艱難地說：“好……疼……”

    黎楚將手貼在他的額頭，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不能移動你，你的骨頭和內(nèi)臟都無法承受。”

    何思哲喉中發(fā)出了嗬嗬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一句話：“黎……大哥……我怎么……忽然就……要死……了……”

    為什么和那些故事差別這么大，還沒有開始屬于自己的情節(jié)，還沒能等待生活慢慢改善，連道別都沒有時間準(zhǔn)備，忽然……就要死了……

    黎楚不答。

    片刻后，何思哲眼角慢慢淌出一行帶著血色的眼淚，他動了動唇，問道：“我沒有……出賣你……黎……我們……是正義的……那一邊……嗎？”

    “正義”這個詞，從未出現(xiàn)在黎楚的字典里。他不知如何作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何思哲又緩慢地說：“都給你……電腦和……都送你。黎……大哥，我的……畫……能不能……別……刪……”

    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像是還想說什么，但粘稠的血液立刻從里面流淌出來，堵塞了他的咽喉。

    黎楚低下頭，聽他最后的微弱的一點氣音。

    何思哲說：“我……相信……你。黎大哥……是……正、義的……終結(jié)者。”

    那天夜里，何思哲遲遲沒有回來。

    黎楚感到饑餓，他已經(jīng)有兩天沒有嘗到這個感覺了。

    何思哲為什么沒有回來呢？如果沒什么事的話，他是一定會帶著晚飯回來投喂大神的。但他又能有什么事呢，這么個本分的、安生的小民……

    黎楚看了看天色，遠方一片鮮紅的艷色，潑墨一般沾染了半面天空。

    黎楚從凌亂的雜物中抽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刀不過十公分，刀刃很鈍。黎楚輕輕將刀柄卸下，取而代之綁上一些紙巾，繼而將刀緩緩彎出一點點細小的弧度。

    黎楚將刀慢條斯理地塞進了自己的袖口，然后帶上鑰匙，走出了門。

    黎楚走進網(wǎng)吧，吧臺前坐著陌生女人。

    向她詢問何思哲的下落，她回答道：“哦，思哲啊，剛有人找他來著，他們出去了?！?br/>
    黎楚問：“去了哪里？”

    女人道：“不知道啊，我哪兒知道。”

    女人又將視線轉(zhuǎn)回了電腦屏幕上，顯然不感興趣。

    黎楚走出網(wǎng)吧，垂下視線，背靠著大門，低頭抽出一根煙，但并不點燃。他做著抽煙的姿勢，將手指輕輕放在裸|露在外的一條電線上。

    博伊德光在黎楚的睫毛下一閃而逝，無形的數(shù)據(jù)從他的指尖奔涌而出，隨著錯綜復(fù)雜的電路蔓延出去，繼而侵入這個網(wǎng)吧每一個攝像頭，繼而是這條街道上的攝像頭……

    幾分鐘后，黎楚又慢條斯理地取下了完整的香煙，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然后邁步向著巷陌深處走去了。

    天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但街燈還沒有亮起。

    黎楚慢慢走向了沒有監(jiān)控錄像的小巷深處，他聽到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其中一個已然奄奄一息。

    兩個男人在用英語說話。

    “安德魯，停下吧，他快死了。”

    “離死還有一會兒呢！呸，我第一次碰到骨頭這么硬的人類?！?br/>
    “他身上還有骨頭么，安德魯，你再繼續(xù)下去，他連話都沒法說了。你別忘了，我們不是來殺這個人類的，是來尋找共生者的線索的?！?br/>
    “他死活不說，你想怎么辦！他身上不影響說話的骨頭我已經(jīng)都震完了，繼續(xù)搞內(nèi)臟嗎？一不小心就死了啊，呸，人類真難伺候?！?br/>
    “算了……也許他只是正好撿到了狗牌?！?br/>
    “然后還正好破壞了定位儀嗎？要不是馬可看到他拿著狗牌，說不定就錯過了啊。這只人類肯定知道那家伙在哪，他不肯說話，我們又要找半天，到時候king怪我們辦事太慢的話，你來擔(dān)責(zé)任??？”

    “安德魯……king沒有那么在意共生者的?！?br/>
    “你說了算??？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共生者到處亂跑??？king雖然很強……”

    “……算了。”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了，黎楚聽出了其中一個聲音。

    莫風(fēng)的聲音。

    在進入這具共生者的軀體之前，黎楚是被莫風(fēng)所“殺”的。

    這是一個背叛者，謀殺者。

    黎楚慢慢收回了能力，周遭的一切又換成了司空見慣的景色，無形的數(shù)據(jù)再次隱沒在夜色中。

    黎楚雙手插在褲兜中，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站著的兩個男人齊齊聽到了他的步伐。

    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直到他們終于互相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中。

    黎楚見到那個名叫安德魯?shù)哪腥?，他是個黑人，頭上帶著朋克帽子，但依然可見眼中一直泛著博伊德光。他一直在使用能力。

    而莫風(fēng)則別來無恙，依然是斯斯文文的模樣，帶著細框的眼鏡，風(fēng)衣的口袋中隨意放著一把手槍。

    黎楚見到了何思哲，他面朝下趴在地上，雙腿扭成了人類絕對無法辦到的模樣，裸|露在外的右手臂上的皮膚顯現(xiàn)出可怖的深紫色，深褐色的血液已經(jīng)浸透了整件衣服，又在干涸后將外套結(jié)成了半硬的殼。

    與此同時，安德魯和莫風(fēng)也在打量黎楚。

    黎楚慢慢蹲下身，輕輕將手背放在地上的何思哲臉前，感受到一點點雜亂的、微弱的呼吸。

    黎楚維持著這個姿勢，替何思哲輕輕擦了擦臉，又道：“你們在找我？”

    莫風(fēng)瞇起眼，似乎有些詫異。

    而安德魯則更直接地呵呵笑了起來，大聲說道：“不錯啊，共生者，你居然自己找來了！走吧，跟我們回去?！崩^而收起了他的能力。

    地上的何思哲猛然虛弱地咳了一聲，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發(fā)出了呼吸痛苦的嘶聲。鮮血再次從他的耳朵、鼻孔中漫延出來，黎楚怎么也無法擦拭干凈。

    黎楚道：“我跟你們回去。但給我一點時間。”

    安德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傲慢地說：“你以為我在問你意見？”

    他伸出手，想來抓黎楚的手臂，但被莫風(fēng)阻擋了。

    莫風(fēng)道：“我們不急這一會兒，讓他……讓他們告?zhèn)€別?！?br/>
    安德魯揮開莫風(fēng)的手，輕蔑道：“人類就是這么麻煩！我給你們?nèi)??！?br/>
    莫風(fēng)動作一頓，終于還是忍了下來。

    這些契約者們，沒一個看得起正常人類，身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當(dāng)然也不能明白生離死別的瞬間意味著什么。

    黎楚依然半蹲在地上，對他們的對話漠然忽視。

    何思哲全身兩百塊骨頭已經(jīng)碎裂，碎塊扎入全身的肌肉、內(nèi)臟中，甚至從內(nèi)部直接穿刺出了皮膚，森白地暴露在空氣中。臟器全部破損，回天乏術(shù)。

    為了不影響他說話，他的脖頸以上的部位卻是完好的。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嗆咳了片刻后，將血液咽回口中，顫抖地啞聲呼喚道：“黎楚……大神……黎大哥……”

    “是我，”黎楚說，“我來接你回家。”

    何思哲雙眼渾濁，呼吸聲如同老舊的風(fēng)箱，艱難地說：“好……疼……”

    黎楚將手貼在他的額頭，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不能移動你，你的骨頭和內(nèi)臟都無法承受?！?br/>
    何思哲喉中發(fā)出了嗬嗬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一句話：“黎……大哥……我怎么……忽然就……要死……了……”

    為什么和那些故事差別這么大，還沒有開始屬于自己的情節(jié)，還沒能等待生活慢慢改善，連道別都沒有時間準(zhǔn)備，忽然……就要死了……

    黎楚不答。

    片刻后，何思哲眼角慢慢淌出一行帶著血色的眼淚，他動了動唇，問道：“我沒有……出賣你……黎……我們……是正義的……那一邊……嗎？”

    “正義”這個詞，從未出現(xiàn)在黎楚的字典里。他不知如何作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何思哲又緩慢地說：“都給你……電腦和……都送你。黎……大哥，我的……畫……能不能……別……刪……”

    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像是還想說什么，但粘稠的血液立刻從里面流淌出來，堵塞了他的咽喉。

    黎楚低下頭，聽他最后的微弱的一點氣音。

    何思哲說：“我……相信……你。黎大哥……是……正、義的……終結(jié)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