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言帶著青青和皓皓到了準備吃飯的地方, 是一家在門外初看時其貌不揚的私廚小院。進去了之后倒是別有洞天, 草木景致頗有一番江南小院的清麗。
“這里的老板是十年前從大陸那邊過來的,聽人說手藝不錯?!敝芙砸贿厾恐嗲? 一邊介紹道。
周靳言沒有來過這家私廚, 只是聽人說過, 口碑不錯。
如果他正兒八經(jīng)的帶著青青去了他常去的幾家飯店, 怕是那些人都要誠惶誠恐的擦著汗來伺候了。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問題來。
索性那幾家飯店也沒什么特殊的意義,非去不可的, 換一家也沒什么大不了。
周靳言穿著比較休閑的白襯衫,一身略帶懶散的溫雅氣質(zhì)。左手扛著一個小臉圓圓,眼睛大大的小家伙,右手牽著一個長相乖巧白凈的女孩,這三個人走在一起,任誰也是生不出懼怕之意的。也更不會有人想到這正是那個名滿港城的周家少爺。
“客官, 您里邊兒請。請問有預(yù)約沒有?”打扮的古色古香的服務(wù)員,不對,這里應(yīng)該叫店小二,熱情地上前來招待。
“有,我叫周錦,三天前預(yù)約的?!敝芙渣c點頭。
這里的伙計都是經(jīng)過上崗培訓的, 最基本的就是要記住有過預(yù)約的每一個客人的性命。所以周靳言一開口,他就笑著點了點頭, “得嘞, 您里邊兒請, 包廂就坐?!?br/>
口音學的還挺像,估計也是從大陸那邊過來的。
“叔叔,他穿的好奇怪?!别┣那牡呐吭谥芙缘亩呧止镜?。
小家伙也知道說別人穿的奇怪是不禮貌的,所以只是偷偷地壓低聲音問周靳言。
“這是以前很久之前的飯店里的服務(wù)員的裝束,那個時候的客人都管他們叫店小二?!敝芙酝瑯訅旱吐曇艋氐?。
青青悄悄收起湊近的耳朵。心里有些不知道怎么說的小郁悶。
這,這就談戀愛了嗎?可是為什么周錦現(xiàn)在這么平靜,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跟平時一模一樣。只有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又偷笑,又臉紅的走了一路。
青青嘟了嘟嘴,忽然就有點小任性,甩了甩和周靳言牽在一起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手拿回來。
周靳言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手上的動靜,緊了緊手上的動作,不讓青青抽出手去?!肮裕辉S生氣。我心里喜歡著呢。只是我騎車的時候高興過了,你沒看到。”
說完,猛地湊近青青,“不信你看,我笑的臉到現(xiàn)在還紅著?!?br/>
青青看著毫無準備,猛然湊近自己的臉,不受控制的心臟又咚咚咚的跳了起來,哪里還顧得上臉紅不紅的問題。胡亂的點頭,然后就低著頭往前走。
這樣的青青倒是讓周靳言想起了夢中的景象,呵,小丫頭片子,有賊心沒賊膽。
反手一掏,把青青拉了回來,“往哪走?我們不在池塘里吃?!?br/>
給原本就害羞的不得了的青青又鬧了個大紅臉。也不敢甩開周靳言自己走了,又恢復(fù)了剛進來時的小媳婦樣兒。
一直到了點菜的時候青青都沒有恢復(fù)過來,問她想吃什么,胡亂的在菜單上點了兩道菜,就給自己猛灌了一口涼水降溫。
實在是忽然湊近的美顏暴擊太猛烈。
周錦,周錦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好看。
他長得這么好看,為什么會喜歡上她呢?
不是青青自卑,而是面對著這樣的周錦,這樣優(yōu)秀的周錦,她實在是不能說服自己有這樣的自信。
她口不能言,從出生開始就是這樣。但是她一日也沒有自卑過,因為她覺得,身邊這么多人都不喜歡自己,那她自己再不喜歡自己,這日子過得未免也太慘了。
可是時至今日,她第一次有些不喜歡這樣的自己。這樣,和周錦如此不相配的自己。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等從私廚里出來之后,皓皓吃飽喝足,躲在周靳言的懷里犯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周靳言就讓青青坐在后面抱著小家伙。慢悠悠的自行車行走在華燈初上的馬路上。
青青看了看前面騎著自行車的周錦,又看了看已經(jīng)睡得香甜的皓皓,小家伙嘟著小嘴,長長的睫毛陰影映在臉上,可愛極了。
她的心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然后就聽前面的周錦風輕云淡的開口了,“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不是在王家的婚禮上?!?br/>
青青驚訝的抬頭,不是在婚禮上?
也不管身后的女孩有沒有回應(yīng),周靳言自顧自的說著,“我們第一次見面,應(yīng)該是在你剛來香港的時候。你當時被水里的旋渦卷進去,我聽見有人呼救,就從船上跳下去了?!?br/>
說到這里,周靳言輕輕的笑了笑,“沒想到,原本只是以為日行一善,結(jié)果陰差陽錯給自己撈了個老婆上來?!?br/>
青青的表情已經(jīng)不是驚訝了,而是震驚!
她絲毫沒有懷疑周錦話里的真實性。
因為她忽然想到了她在水中最后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那雙眼睛,那樣好看的眼睛,除了在周錦身上,她再沒有在第二個人身上見到過。
只是因為之前沒有把兩個人聯(lián)系在一起,所以才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
現(xiàn)在想想,那天她和魏蘭還有菊花從水里被救上來之后,她本來身邊應(yīng)該是有個人的,結(jié)果等她醒來的時候,就只有她一個了。
后來她問蘭子姐那船上掉下來的人是誰,蘭子姐說不知道?,F(xiàn)在想想,說不定就是周錦呢?
只是原來不是意外掉下來的,而是為了救人。
也是,周錦本來就是這么善良的人,那次在王家的婚禮上,也是周錦主動幫助了她。
青青怔怔的看著前面人的后背,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人呢?怎么這么好的人還偏偏讓她遇上了。
“我跟你說這件事,也沒什么其他意思,只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小爺我要攜恩求報了,既然我救了你的命,那你的人就是我的了。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這話聽說過沒?”周靳言的話聽起來很囂張,“聽說過就用手戳我兩下?!?br/>
明明沒有聽說過這奇奇怪怪的理論,但是不知道為何,青青鬼使神差般的在周靳言的后背上戳了兩下。
感受到身后的力道,小小的,輕輕的,像是蜻蜓點水般的兩下,周靳言在青青看不到的地方詭秘的笑了。
“既然知道,那這就好說了。以身相許,說的是什么呢?就是你如果想要報恩的話,只能嫁給我當老婆。否則我不接受其他報恩方式。你也不想當一個知恩不報的人吧?”男人的聲音帶著戲謔,“所以從我把你從水里撈起來開始,你就注定是我的人了。少想那些有的沒的,再胡思亂想,小心我收拾你?!?br/>
明明是很囂張的話,可是青青聽完之后卻清楚的知道,他是為了安慰自己。
周錦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把這件事說出來開導(dǎo)自己。
如果他真的是攜恩求報的人,又怎會直到現(xiàn)在才說?他應(yīng)該是第二次見面就認出自己了,可是他沒說,只是在蘭子姐來了之后就悄悄的離開了。
如果不是她陰差陽錯的跑到了周錦的幼兒園里,這偌大的港城,又哪里還會有第三次相遇呢?更別說什么報恩不報恩的了。
青青悄悄抽了抽鼻子,偷偷的把自己眼眶里的眼淚擦掉??墒茄蹨I卻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自暴自棄,抱緊了懷里的小朋友,然后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周靳言的背上。
謝謝你來了,可是,你為什么來的這么晚啊?我等了好久好久…
周靳言就這樣任由女孩在自己的后背上哭的稀里嘩啦的,只是腳下踩得更穩(wěn)了。
直到到了幼兒園門口,周靳言停好車子,青青從后座上下來。
女孩哭的實在是有些慘,像是要把這從小到大的委屈都哭出來似的。即使她顧忌著懷里的皓皓,怕把他吵醒,但是還是控制不住的一抽一抽的打著細小的哭嗝。
周靳言也不用紙巾,就這樣用手掌一點點的拂去女孩臉上的濕痕,極盡溫柔?!肮?,不哭。以后我疼你呢,有什么委屈你就跟你男朋友說,我替你出氣?!?br/>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管是誰對誰錯,我都幫你,先打一頓再說?!?br/>
青青被周靳言的話弄得破涕為笑,一時間又哭又笑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是心里的暖意卻怎么都騙不了人。
她知道,也許從今天開始,她的生命會翻開新的篇章,而她生命中的重心也會慢慢的開始轉(zhuǎn)移。從原本的那個小小的村落,那個對她來說顯得壓抑的家,轉(zhuǎn)移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
她不知道這樣的選擇到底對不對,她除了自己,除了自己的這顆心,沒有其她任何的東西。
也是青青太過單純,情竇初開的女孩,一旦喜歡上了,不管是再怯懦的女孩,都會擁有奮不顧身的勇氣,
在這樣的時候,遇見了好的人,自然一切都是好的。
遇見了不好的人,自然是滿盤皆輸。
而周靳言,他不是好人,可是天底下所有的人對于青青來說,他有自信,他是最大的那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