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蕭晚晴對附近的地形已經(jīng)摸清楚了，此處多山，雖然有發(fā)達的地下水系，但除了山頂?shù)南膳?，地表并沒有大的河流湖泊，偶爾山間會有小溪流過，但那絕不可能是養(yǎng)魚的好地方。
難道雷水婷說的‘魚’是個人名嗎？姓俞？
村長回答道：“好著呢，能吃能睡的，看著跟過去也沒什么不一樣的地方?！?br/>
雷水婷想了想，還是慎重地說：“叔，你知道的，咱們村里之所以能有今天這局面，將來還能有奔頭，全仗著‘神仙鍋’的名氣，靠的是煲湯的食材，一定不能出差錯。”
“放心吧！”村長比了個手勢，說了一句讓蕭晚晴和小孟更聽不懂的話，“我們幾家輪流守著，絕不可能出什么差錯的?！?br/>
雷水婷這才放下了心，點了點頭說：“好……那樣就最好了。”
“你……要不要去親眼看一看？”村長問了一聲，雷水婷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我還信不過你嗎？”
村長心頭大定，笑得滿臉的皺紋都開了，隨口說了一句：“今年你帶回來的錢我和大家商量過了，就不留了，反正村子明年的預(yù)算資金已經(jīng)準備好，這筆錢就干脆在大年三十全部發(fā)下去，也讓大家高興一下，好好過個年！”
“嗯，您是村長，您說了算！”雷水婷爽快地答應(yīng)道。
“你們幾個在北京的人，也辛苦了，村里決定，一人多發(fā)一萬獎金，你是當頭兒的，發(fā)兩萬！”村長好爽地說。
雷水婷也笑了：“別發(fā)給我了，我又不缺錢，嗯……放在村里的老弱病殘援助基金里吧？開學的時候，給孩子們買點新書包新文具什么的?！?br/>
村長打趣地說：“哎呀，這是真大方了，也是，幾萬塊的大衣穿著，你哪還在乎這兩萬塊小錢。”
雷水婷尷尬地停頓了一下，也陪著笑了笑，作勢欲起身：“叔，我回去了?！?br/>
“哦，還有一件小事跟你說一句。”村長不在意地也起身，擺出一副送客的模樣，“大年三十不是要發(fā)錢嘛，我想著，就干脆搞個流水席，各家都不開火了，到村委吃個團圓飯，大聯(lián)歡?！?br/>
“好事??！”雷水婷欣然答應(yīng)，“一邊吃飯一邊看春晚，這也增進了村里人的感情嘛，以后這種事可以一直搞下去，變成我們村的特色風俗才好呢?！?br/>
村長嘿嘿地笑著，這時候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屋門口，小孟敏捷地一個箭步竄到了院子中央，已經(jīng)準備翻過院墻跑了。
蕭晚晴聽到村長很隨意地說了一句話：“既然是流水席，當然少不了神仙鍋，你呀，就再辛苦掌勺一次？”
按理說這個要求雖然有點過分，但并不無理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最多也就是感嘆一下‘重男輕女，村子里的致富帶頭人，北京簋街排隊爆紅的女主廚，回到老家居然還要掌勺。’
但是雷水婷的反應(yīng)出人意料地激烈，就像是個炮仗被點著一樣，一下子就炸了：“不行！”
村長的反應(yīng)也很奇怪，這種小事難道不是‘不行就算了’，反而帶著一點隱隱的討好，跟她商量道：“這也是老傳統(tǒng)了，本來過年大家都要開葷的，自從你把神仙鍋的名聲給傳出去，咱們村里日子好過了，可就是……三年都沒嘗過這口好湯的味道了?！?br/>
“村長！”雷水婷幾乎是粗暴無禮地打斷了他的話，“一口吃的和現(xiàn)錢比，哪個更重要嘛！？你說！你自己說！是，以前咱們村里哪一年都沒缺了大家這口湯喝，但那時候過得多窮?。》孔悠破茽€爛，到處都說不上媳婦，人家一聽說是毛藜村的，轉(zhuǎn)頭就走！是那時候能喝湯的日子好過，還是現(xiàn)在的日子好過嘛??？”
“當然是現(xiàn)在的日子好過！”村長忙不迭地安撫她，“這都是你的功勞，我記在心里，大家也都有數(shù)?！?br/>
雷水婷平靜了一下情緒，搖頭道：“我是村里人養(yǎng)大的，從小吃百家飯，沒有你們，也沒我這條小命，所以功勞不功勞的就別說了，能為大家做點事，也算我報恩，可是……這個絕不行！”
村長沉吟著沒說話，雷水婷急了，壓低聲音說：“叔！你知道在北京，一天的營業(yè)額是多少嗎？這個數(shù)！”
“這么多？”村長驚訝地說。
“我們才開業(yè)兩個月，就帶回滿滿一箱子錢來，你親眼看見的呀！這要是一年能賺多少錢，你想過沒有？更何況現(xiàn)在遠航家的社交圈子我進去了，只要我打開局面，平時還可以給他們有錢有勢的人做私房菜，那個價格是往上十倍百倍地翻，城里人多有錢，你們根本想象不到！這是筆大生意，要長遠地做，千萬不能搞砸了！”
村長咂摸了一下嘴，無奈地說：“我也知道……但是，現(xiàn)在也沒要搞砸你的生意嘛，就是大家饞了，想過年喝這口湯，反正……每天都割，也沒見……”
蕭晚晴凝聚精神力，正要聽清楚他說的什么，忽然腦海里有一陣奇異的波動傳來，這是前所未有的經(jīng)歷，她驚訝地一抬頭，遠遠地看到仙女湖的山頂上，屬于江路嘉特有的乳白色精神力猶如一朵巨大的曇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蓬勃地綻放了開來……
“wtf？！”她暗自罵了一聲。
時間倒回到剛才的時候，江路嘉聽到神婆說了這句話之后，差點就沖口而出：“您記錯了，那是我們組長，我對民間傳說沒什么興趣。”
開玩笑！他在大山腹地里遇到那些個奇怪的東西，暗河流經(jīng)的深山洞窟，巨大的三角頭骨，沒有枝葉的寶石花，還有那個爬行的‘伏地魔’，自帶殺人果凍的外星陳列室……到底是屬于民間傳說的什么范圍還搞不清楚呢，他哪里還有心思再去研究別的。
而且，談古論今這種事，難道不應(yīng)該是大家酒足飯飽之后，坐在溫暖擋風的屋子里，圍著火盆，懶洋洋地說點都市怪談好閑磕牙嗎？為什么他要在大半夜里，在山頂上，迎著寒風，面對著一潭湖水，身邊還坐著長了兩個頭的奇怪老太太，來聽什么民間傳說？
媽蛋已經(jīng)凍得哆嗦了好嘛！
但是想到蕭晚晴對這種傳說好像很感興趣，于是他壓下了心頭的不耐煩，草草地點了點頭，敷衍地答應(yīng)：“是的，是我說的，怎么，您現(xiàn)在有興趣要講一講？”
神婆被方巾蒙著的碩大頭顱點了點：“是啊，忽然想說了?！?br/>
不知道是不是江路嘉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方巾里蒙著的部分傳出隱隱約約的唧唧聲，又好像是磨牙，和神婆的聲音是一起發(fā)出的……
“那您說吧，我聽著呢。”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說道。
“你之前聽到的，是什么樣的故事?。俊鄙衿挪患敝_口講述，反而問了他一句。
江路嘉想了想，拼湊了一下記憶，組織著說：“反正就是老一套，天上的仙女看到這里風景秀麗，有一潭好水，就下凡來洗澡，被水神看上了，就成了夫妻，然后生兒育女，從此過著幸福的日子?！?br/>
神婆的身體往前彎了彎，頭深深地下，整個人形成了更佝僂的形狀，雙手在方巾的遮掩下不知道在干什么，似乎有點小動作。
“這個故事是不完整的。”她緩緩地說，“水神和仙女成親之后，沒有生兒育女，他們只有一個女兒?！?br/>
江路嘉表示理解：“這也很正常啊，沒人規(guī)定神仙就必須兒女雙全的吧，玉皇大帝家不是還有七仙女嘛。”
“那是什么故事，我不知道。”神婆低啞地說，帶著不知其意的情緒看著平靜的水面，雙手輕輕地動作著，“我只知道我們這里發(fā)生的故事，水神和仙女結(jié)婚之后，很高興，卻又擔心留不住仙女，她遲早要回天上，就對上天祈求‘請賜給我們一個孩子吧’，果然，沒過多久，仙女就懷孕了，之后生下了一個兒子，仙女拿到手里一看，生氣地說‘這不是我的孩子！’，一下子就丟到了水里?！?br/>
我的個乖乖……江路嘉暗自心驚，這故事的走向，沒想到??！
“水神沒有辦法，就又向大地祈禱‘請賜給我們一個孩子吧’，果然，不久之后，仙女又懷孕了，生下了第二個兒子，仙女拿到手里一看，更生氣了，說‘這也不是我的孩子！’，又丟到了水里?！?br/>
江路嘉謹慎地說：“根據(jù)文學創(chuàng)作的基本原理，第三次，水神可以順利如愿了吧？”
“是啊?！鄙衿艓е黠@可聞的喜悅腔調(diào)說，“第三次，水神死了心，不祈禱了，偏偏這時候，仙女懷了身孕，不久之后，生下了一個女兒，活潑美麗，健康漂亮，仙女拿到手里一看，喜笑顏開，立刻抱在懷里，疼愛地說‘沒錯，這是我的孩子！’，從此，水神和仙女和他們的漂亮女兒，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時間，江路嘉不知道該怎么判斷這個民間傳說的價值取向，是‘重女輕男’？還是‘不要迷信祈禱，要順天應(yīng)命’？還是抨擊老百姓樸素的‘生了娃女人就安心過日子，不會想著逃跑’？
這題超綱了啊！
他撓著頭，不知道發(fā)表什么聽后感言才好，但就在他低頭的時候，他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就在靠近他們這一邊的水面上，波紋微起，而且還浮著一些他本能地就覺得，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東西！
江路嘉下意識地蹲下身想看個清楚，等到辨認出來那是什么東西的時候，瞳孔驚愕地瞪大了！
那是玉米面和白面蒸出來的雜合面饅頭！被掰得細細碎碎的散落在水面上，漸漸地隨著水的推動向四周擴散出去。
這情景……他似曾相識！
本科時候和同學去密云住農(nóng)家樂，玩垂釣，好像就是這樣……抓一把雜合面捏的餌食先把魚群給引過來。
這時候他離水面很近，視線也比剛才有所清晰，雖然水面上撒了些雜物，江路嘉還是能看見自己的一張臉倒映在水里……
不！不對！那是一張臉，但不是他的臉！
在水面以下，有著另一張人臉，正仰起頭，瞪大著眼睛，充滿好奇地看著他，仿佛在照鏡子一般。
蒼白的表皮，帶著微微鱗片的反光，五官酷似人類，但面部是扁平的，沒有鼻梁，只有兩個小小的黑洞……
“媽呀！”江路嘉不可抑制地慘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