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又說回來。

    莫旭的身上這些破碎的“道域”，陳曠并不覺得武圣閣的人會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但如今武圣應(yīng)該暫時重新回歸了閉關(guān)狀態(tài)，并不管事，留下來的武圣閣閣主文弘盛是宗師修為，對于“道域”應(yīng)當(dāng)確實(shí)沒有進(jìn)行精準(zhǔn)判斷的能力。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陳曠這樣，能夠以低境界的修為，親身體驗(yàn)過“道域”。

    對于一般人而言，這僅僅殘留了一絲的“道域”，確實(shí)和領(lǐng)悟“道韻”的表現(xiàn)差距并不大。

    所謂“道韻”，即悟道者所得之道逸散和外顯的一部分。

    宗師境界，所領(lǐng)悟的道，是尚未被天道認(rèn)可，只在雛形的道。

    這樣的道，是不會外顯的。

    唯有上三品境界，已經(jīng)證得的道，才會在施展時，留下短暫改變世界規(guī)則的痕跡。

    這些痕跡，便叫做“道韻”。

    這種現(xiàn)象，可以是無意的，也可以是有意的。

    在太山的那塊“傳道碑”，便是武圣刻意為之。

    而也有許許多多的圣人古跡，是上古年代早已消失的圣人們無意中留下的痕跡。

    后來的千萬年間，也有不少人，依靠這些殘留的“道韻”，悟道成圣。

    而莫旭此刻的情況，像極了在被武圣降神之后，成為了另一塊無意形成的傳道碑。

    若非陳曠有“洞若觀火”被動，又真切體會過“道域”的存在，他此刻也會覺得，莫旭身上只是一絲殘留著的“道韻”而已。

    若是莫旭如今修為尚在，經(jīng)脈完整，那么這一縷來自武圣的“道韻”，就是天大的機(jī)緣。

    多少人朝圣太山傳道碑，就是為了領(lǐng)悟那一縷“道韻”。

    但很遺憾，莫旭如今基本上已經(jīng)等同于是個廢人了。

    那么對于他來說，這“道韻”就算再強(qiáng)，也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甚至他都當(dāng)不了人形傳道碑，因?yàn)槟恰暗理崱痹谒纳眢w里同樣破碎不堪，其中的意蘊(yùn)一片混亂。

    然而……大約不會有人想到，這根本就不是“道韻”。

    而是“道域”！

    這不是道的外顯，這就是道本身！

    陳曠無法得知，為什么莫旭身上會殘留著“道域”的一部分。

    或許是當(dāng)初武圣降神后，被陳曠破壞了身軀與神魂之間的平衡，導(dǎo)致這一絲“道域”拓印在了他的身上。

    又或者，莫旭身上有什么驚人的體質(zhì)，使得他擁有了留下“道域”的能力。

    但……這并不重要。

    這與陳曠此刻的目的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他也不需要莫旭將來的報答，他向來想的多是當(dāng)下。

    而莫旭身上的“道域”，只能算是一個意外之喜。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讓那些修行者們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多話，只好當(dāng)做沒有聽見。

    見到被折斷了劍、震廢了胳膊的那個修行者，也只是面色扭曲地咬著牙，灰溜溜地跑了之后，他們也不敢放肆亂動，自然只能傻愣愣地站著。

    ——那人可是先天境界的修行者，在場眾人也沒有比這更高的修為，見此情狀，自然明白陳曠有多強(qiáng)。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要理智沒有喪失，不會有人想要不自量力地找死。

    陳曠也只當(dāng)他們不存在了。

    如今圣人都已經(jīng)出手，他的身份還能隱藏多久？他連真面目都沒有掩飾，自然也不怕接下來的聊天內(nèi)容被人聽見。

    再者，有些東西，是根本不怕被人戳穿的。

    比如……

    用真話，編織的一個謊言。

    陳曠看向莫旭，道：“你現(xiàn)在覺得武圣閣如何？”

    莫旭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旁邊那些眼觀鼻鼻觀心的零散聽眾，猶豫了斟酌一下。

    他是從小在青樓長大的，名利場里摸爬滾打，見過太多各色各樣的人，最是熟悉人情世故。

    因此，他也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尤其是，面前的人還在武圣手上死過一次。

    最終，莫旭還是深吸一口氣，謹(jǐn)慎地開口道：“我覺得……武圣閣并沒有做錯什么，甚至不如說，他們只不過是做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而已。”

    “我這樣的情況，確實(shí)不應(yīng)該留在那里，優(yōu)中擇優(yōu)，這才是武圣閣之所以能名聲鼎盛的原因，往后，也會如此鼎盛下去吧。”

    “既然有傳道碑存在，就已經(jīng)是給了我這樣的凡人一個機(jī)會……說到底，是我沒有把握住。”

    很好。

    “我即靈機(jī)”觸發(fā)——

    此乃謊言。

    莫旭的這番話，情深意切，沒有一句真話。

    陳曠笑了：“這就好，那么……如果現(xiàn)在有機(jī)會讓你再回武圣閣呢？”

    莫旭一愣，連忙擺手道：“我現(xiàn)在這樣，怎么可能再回去？”

    他苦笑著低聲道：“就算被收留了，不也只是一個笑話……請不要為我再多費(fèi)功夫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現(xiàn)在就像是一個篩子，渾身的竅穴和經(jīng)脈都是漏的，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堵上。

    靈氣在他的身體里自由穿梭，不會遇上任何阻礙，就像他和空氣是一樣的。

    武圣閣的閣主，那個將他變成降神容器的中年人，在武圣離開，莫旭倒下的時候，只是看了一眼，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已經(jīng)沒有用了。

    “那么，意思就是說，如果有機(jī)會，你仍然是愿意的，對嗎？”

    陳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放心，你會如愿的?！?br/>
    莫旭愣了愣，雖然印象短暫，但陳曠在他心里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是能聽出來，他剛才的話不太情愿。

    但是陳曠仍然說了這句話，這說明，他其實(shí)意指的就是莫旭的真實(shí)想法會實(shí)現(xiàn)？

    莫旭的心里跳了跳。

    這怎么可能呢……

    但當(dāng)他心生疑惑時，陳曠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抓住莫旭的肩膀，道：“跟我來?！?br/>
    莫旭下意識閃躲，陳曠道：“先配合我一下，就當(dāng)做是答謝我吧?！?br/>
    莫旭頓時僵住，下一個瞬間，就已經(jīng)被陳曠帶上了樓。

    ……

    密室當(dāng)中，山海盟四位在陽國的長老已經(jīng)齊聚。

    除了“白狐”余相思外，還有“相柳”、“細(xì)雨”以及“紅傘”三位，后三者中，“細(xì)雨”是抱月境，“相柳”“紅傘”則是辟海境。

    就只有余相思的地位是最低的。

    不過，在靈氣封禁的情況下，有著以尾替死神通的余相思，反而有著更大的優(yōu)勢。

    只是她修為剛剛削了一回，否則將會直接成為行動主力。

    而在最上首，竟然坐著一個滿臉嚴(yán)肅的小孩。

    這小孩長得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一樣，雙腳懸在椅子邊緣，都沾不到地上，但緊皺眉頭下的眼睛，卻透出些許冷漠和肅殺。

    這便是山海盟的盟主，“夔”。

    方才，他已經(jīng)看著幾位長老已經(jīng)商量了一遍，如何對待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鮫人以及如今藏鳳州的亂局。

    但此刻，結(jié)果還沒能商討出來，外面的遠(yuǎn)處，便傳來了悠長的號角聲。

    “砰！砰！砰！”

    那一聲又一聲，似乎是雷霆一般的征鼓聲動，又仿佛是整齊劃一的士兵正在行軍，地面都在顫抖……

    眾長老的臉色立即一變。

    有人從藏鳳州外面進(jìn)來了！

    “夔”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揮手打開了密室的門，道：“我現(xiàn)在想聽聽，你如何覺得，我們可以戰(zhàn)勝靖南王的軍隊(duì)?！?br/>
    “不，不止是我們。”

    陳曠微笑道：“其實(shí)……武圣大人對于神農(nóng)司以及陽國，也已經(jīng)不滿很久了?！?br/>
    “夔”皺眉道：“武圣？”

    陳曠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了身后之人。

    跟在他身后的莫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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