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軍主力艦隊現(xiàn)身上海灘，滬上鼎沸，驚喜者有之，驚疑者有之，驚駭者亦有之。
中國人驚喜，泰西人驚疑，泰西人中的法蘭西人的反應(yīng)，則是兩個極端——驚喜者有之，驚駭者亦有之。
中國人的驚喜，不僅僅是因為“開眼”——藉此機會，得以一窺本國海軍主力艦隊之全貌；更重要的是，憋在心口的那股氣，噴薄而出胸臆了！
“北京—東京”艦隊北上，航線貼近海岸，航速不疾不徐，如此龐大的一支艦隊，落入沿海士民眼中，口耳相傳，已經(jīng)給江浙閩沿海地區(qū)造成了相當(dāng)?shù)男睦飰毫Α┝_德、田永敏關(guān)于法艦隊“打心理戰(zhàn)，加威懾于我方沿海地區(qū)”的判斷是對的。
其中，上海的消息既最靈通，壓力也就最大，這幾日，滬上非但人心浮動，就連市面上的物價，都開始有些波動了。
同時，一直有這樣一個說法——主要是從泰西人的圈子里傳出來的：海軍不同陸軍，一定是法國強、中國弱的，因此，法國的艦隊，一定是追著中國的艦隊打；而中國的艦隊，一定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法國人正面決戰(zhàn)的。
這個說法，中國人聽在耳中，雖然不舒服、不服氣，可是，上海開風(fēng)氣之先，上海人見多識廣，并不會無視事實——咱們的艦隊，成軍迄今，不過三幾年的時間；人家法蘭西，幾百年的家底兒，正經(jīng)的世界第二海軍強國，咋比啊？
所以，唉，人家說的，還是有人家的道理??！
可是，無論如何，郁悶啊！
現(xiàn)在，我主力艦隊現(xiàn)身上海灘——
哎，法國人還沒折騰出多大的動靜呢——一炮未開、一槍未放，我主力艦隊便自威海衛(wèi)基地南下了！
這，擺開的，明明白白是一個主動迎敵的架勢?。?br/>
什么“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什么“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法國人正面決戰(zhàn)”？
都是謠傳！都是污蔑！
哈哈哈哈！
泰西人的意外，更甚于中國人，但他們自然不會站在中國人的立場上“喜”，他們的意外，更多的是“疑”——海軍力量，法強中弱，已是“公論”，中國艦隊拋卻堅固設(shè)防的軍港，大舉南下，想做什么呢？
難道，真的要主動尋法國艦隊決戰(zhàn)？
這也太……那個了吧！
還有，中國人這樣子搞法，戰(zhàn)火會不會延燒到上海？
即便美、英、普等盟國，也有不少人是上述的想法。
因此，上海的泰西人，見到這支中國艦隊，普遍的反應(yīng)就是——“驚疑”。
至于法國人——
大多數(shù)法國人都認(rèn)為，中國艦隊既肯主動冒出頭來，不必俺們花大氣力去逼他們出來，一戰(zhàn)即可速其死，真正是再好不過了！
這就是“驚喜”的那一撥兒了。
不過，這種人，大都是不知曉內(nèi)情的；知曉內(nèi)情的，卻大都慌了手腳——
原本的計劃，可不是這樣的?。?br/>
如此一來，原先種種準(zhǔn)備，只怕都派不上用場了，這個，咋辦涅？
還有，中國人如此出人意料，只怕……其中有古怪啊！
這是“驚駭”的那一撥兒。
而其中最“驚駭”的那一個，就是最“知曉內(nèi)情”的那一個——巴西勒。
事實上，巴西勒并未如他向趙景賢保證的那樣，對法國領(lǐng)事館的“荒唐要求”，“當(dāng)場嚴(yán)詞拒絕”——他只是一個小商人，這個時代，公使館、領(lǐng)事館對在駐在國生活、工作的本國公民，有著巨大的權(quán)力，巴西勒并不敢直眉瞪眼的回絕領(lǐng)事大人的要求。
但是，他也決不能接受相關(guān)要求，真去給“北京—東京”艦隊做“向?qū)А薄噍^于崇高的國家利益，俺自個兒的財產(chǎn)和生命還是更加重要些滴。
還有，在華法國人中，極少有對“北京—東京”艦隊的必勝不抱充分信心的，然而，巴西勒恰恰就是這“極少有”中的一員。
巴西勒是極專業(yè)的航海家，對于一支艦隊的戰(zhàn)力的判斷，他的眼光，較之大多數(shù)普通海軍軍人，其實要好的多。
“冠軍號”、“射聲號”，巴西勒是親眼見過的——“冠軍號”還見過不止一次；每年南下作訓(xùn)的中國海軍編隊，他也是親眼見過的，雖然，他從未登上過其中任何一只中國軍艦，但是，以其眼光之敏銳，只在碼頭上做近距離觀察，許多事情，便心中有數(shù)了。
另一方面，巴西勒對法國海軍之種種積弊，也是心中有數(shù)的，兩相比較，他并不認(rèn)為，這支新生的中國艦隊，可為“北京—東京”艦隊所輕松擊敗！再加上，此乃中國人之主場，“北京—東京”艦隊乃客軍，遠(yuǎn)來疲憊之師，就算贏面略大，這個勝負(fù)之?dāng)?shù)，頂多也不過法六、中四吧！
尤其是那只“冠軍號”——巴西勒第一次見到“冠軍號”時，是很倒吸了一口冷氣的：世上竟有體量如此之巨、行動又如此之自如之巨艦！他實在想不出，艦隊決戰(zhàn)之時，如何才能夠擊毀這樣一只身披鐵甲的龐然巨物？
巴西勒已經(jīng)打好主意了：一回家，就“稱病”！就說，巴某人病的要死了，下不了床，出不了門，“向?qū)А笔裁吹?，自然是更加做不成的啦！這個，不是俺不愛國呀，非不為也，實不能也，請領(lǐng)事大人見諒吧！
另外，單是“稱病”，并不足夠，在此之前，一定要先給中國人打個招呼。
“北京—東京”艦隊既以蘇竇山為泊地和前出基地，自己又向中國人出售過相關(guān)海域、島嶼的地理、水文資料，那么，到時候，中國人一定會這么想：法國艦隊何以對這片從未開發(fā)過的海域如此熟悉？不消說了，當(dāng)然是巴某人“貨賣兩家”！
哼！不守商業(yè)道德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公然違反禁令，為法國艦隊之“軍事目的”服務(wù)，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等到漕運被截、航運中斷，中國人更加要將氣往自己的頭上撒了！
所以，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提前打這個“招呼”，是萬不可少滴。
另一方面，巴西勒并不認(rèn)為，自己跑到中國人那兒“出首”，將對自己的祖國的，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的損害。
雖然，巴西勒并不以為，若行艦隊決戰(zhàn)，“北京—東京”艦隊將輕易取勝，不過，對于法、中兩國海軍之整體實力的看法，他和其他的法國人，并沒有什么不同：當(dāng)然是法強中弱，這一層，并無疑義。
因此，巴西勒亦認(rèn)為，中國人是不會主動尋求與法國人進(jìn)行艦隊決戰(zhàn)的——艦隊決戰(zhàn)，只會發(fā)生在前述“漕運被截、航運中斷”、中國人終于忍無可忍的情況下。
既如此，中國人是否提前知曉“北京—東京”艦隊以蘇竇山為泊地和前出基地，對戰(zhàn)局的走向，便并無實質(zhì)性的影響——中國人提前知曉了又如何？反正，他們還是得等到“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會大舉出動嘛！
我向中國人“打招呼”，既對戰(zhàn)局無礙，就不能說我“叛國”啥的了吧？
而現(xiàn)在，中國主力艦隊經(jīng)已傾巢而出——看來，中國人并非要等到“忍無可忍”才有所動作??！
看來，以前之種種，全然想差了！
那么，我向中國人打的這個“招呼”，還會如前所想——“對戰(zhàn)局無礙”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若中國人真有心“主動迎敵”的話，他們將比“北京—東京”艦隊更早抵達(dá)蘇竇山海域！
一時之間，手足冰冷，天暈地眩。
同樣無所措手足、急的團(tuán)團(tuán)亂轉(zhuǎn)、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的，還有上海領(lǐng)事館的一班人。
形勢大變，原先的種種籌劃，肯定派不上用場了——說不定，一上來就是艦隊決戰(zhàn)了！這個，得趕緊通知“北京—東京”艦隊??！可是，目下，“北京—東京”艦隊不是泊在某地，而是正在海上“不疾不徐”，可咋將相關(guān)消息通報給薩岡將軍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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