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雖然有不少人曾經(jīng)見過水神沃特蘭的神臨,然而都伊與沃特蘭怎能相提并論。

    世人有記載的在此之前的最后一次都伊神臨，還是一千年前。那一次，惡神與善神在凡世進行神戰(zhàn),導致了不可挽回的結果。神印大陸的最東方，在惡魔深淵還要向東側,原本有另一個遠古大陸,其上生活著人類與其他珍稀魔法生物。然而在神戰(zhàn)后期,那座遠古大陸被惡神一擊沉沒，大陸傾覆,生靈屠戮,無一生還。

    如今都伊再現(xiàn),誰都不想再赴遠古大陸的后塵。

    然而都伊只是在眾人腦海里“說”出一句話后，就不再言語。他就像一個僵硬的木偶，雖然有著栩栩如生的五官,卻根本無法自由操縱身體。

    波利斯·巴特趁機而上,一把拽過瑟爾帶到天馬背上，“還愣著干什么！走啊。”

    “這是怎么回事？”伊馮也驚怒，“為什么被附身的不是薩蘭迪爾！”他又道，“追上他們！”

    巨龍迪雷爾煽動著翅膀，卻不慌不忙，“所以,你們一直瞞著我這件事。”

    “現(xiàn)在是談論這個的時候嗎？”伊馮說,“神臨的軀體出了差錯,都伊不適應伯西恩的身體,要盡快把他們換回來。”

    “還能換嗎？”迪雷爾驚訝。

    伊馮：“……”其實他也不確定，想了想便問，“利維坦呢？”

    “下去了?！钡侠谞栔噶酥赶路降拇罅压?，“剛才下面動靜那么大，那家伙就趁機鉆進去了，想必現(xiàn)在已經(jīng)投進惡神的懷抱之中吧?！?br/>
    光明神殿和這些惡魔混血本就是相互利用。伊馮他們利用惡魔激發(fā)瑟爾使用光元素，而利維坦何嘗不是想著利用光明神殿的野心，為惡神的回歸創(chuàng)造一次機會。

    眼下，這個家伙趁著大裂谷入口擴張之時成功潛入了深淵，還不知以后會惹出怎樣的麻煩。

    伊馮沉著臉：“只要都伊成功神臨，惡魔與深淵之主都不是問題?！?br/>
    唯一的問題就是瑟爾，原本最完美的神臨軀殼此時還完好無損的保留著自己的意志，這可不如光明神殿所愿。其他人都對這一狀況感到驚訝，唯有瑟爾，似乎已經(jīng)預見了這一情狀。

    波利斯將精靈撈到自己的馬背上，回頭卻見瑟爾還在盯著遠處的都伊，眼光流轉，似乎在打著什么主意。他不由頭疼，“你想做什么！給我省點心，那可是光明神！”

    “波里？”瑟爾這才注意到了老友，回過神來望向他。

    “好久不見，要不要問個好啊瑟爾?！辈ɡ埂ぐ吞仄财沧?，“聽說你之前還去了風起城一趟，怎么都沒來找我?！?br/>
    即便是在戰(zhàn)場上，老友重逢，依舊讓瑟爾會心一笑。

    “哪敢為一些小事去打擾你，你現(xiàn)在可是拖家?guī)Э凇！?br/>
    波利斯卻說：“自從你和奧利維，一個去圣城閉關，一個在梵恩城養(yǎng)老，我就再沒見過你們。你們倒好，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奧利維呢，這次你見到他了嗎？”

    瑟爾神色微微黯然，沒有說明真相，只是說：“他是人類，波里。”人類的壽命，不會有他們那么悠長。

    “……是嗎？”波利斯嗓音壓低，也好一陣不再說話。

    “怎么還沒飛出去！”過了不一會，波利斯說，“我們一直在原處打轉？”

    瑟爾連忙道：“先放我下去！”說著，不等波利斯回應，自己從天馬上一躍而下。

    “喂喂！”

    瑟爾在空中幾個靈活轉身，落地時借助樹枝沖抵了慣性，安然著陸。

    “瑟爾！”

    “薩蘭迪爾?！?br/>
    精靈們紛紛圍了上來。瑟爾瞥了一眼天空，都伊還是一動不動，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空殼。瑟爾神色復雜地看向那具已經(jīng)變了靈魂的軀殼。

    伯西恩還活著嗎？還是說，他的靈魂已經(jīng)被都伊消融了。

    “薩蘭迪爾！”巨龍迪雷爾帶著伊馮俯沖過來，在沖到精靈們面前，卻被另一人擋了下來。

    “好久不見啊，臭爬蟲?！辈ɡ拐{侃說，“沒想到你現(xiàn)在改頭換面，倒成了都伊的看門犬?！?br/>
    “波利斯·巴特！”巨龍吐出龍炎，“你也要與我作對？”

    “你太高看自己了?！辈ɡ估湫Γ爸灰獡踉谏獱柭飞系?，我管他是爬蟲還是臭蟲，全部都得鏟除！”

    巨龍又噴出一口帶著火元素氣息的龍炎，波利斯卻松開天馬的韁繩，自己躍至空中。在精靈們驚訝的目光中，一對灰白色的巨大羽翼在他身后緩緩展開。

    半獸人巨鷺騎士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他有著四分之一的狼血統(tǒng)，四分之一的巨鷺血統(tǒng)，還有四分之一的高地人和人類血統(tǒng)。這就是多種族混血的優(yōu)勢，他們集齊了各種族的長處，兼收并蓄，發(fā)展出了另一條道路，有些混血的天賦甚至遠遠超出各個純血種族的精英。然而在數(shù)百年前，混血們在大陸的生存狀況卻一直令人堪憂。

    直至退魔戰(zhàn)爭結束之后，波利斯和志同道合的同伴們建立南方自由聯(lián)盟，才稍微緩解了這一情況。

    此時，大名鼎鼎的巨鷺騎士對上巨龍迪雷爾，絲毫不顯弱勢?？删驮谒繗獠c巨龍一較高下之際，瑟爾卻向靜止中的都伊走去。

    波利斯差點被嚇破了膽子，又不由惱怒精靈們不攔住瑟爾?？缮獱栆灰夤滦?，哪是其他人能阻止的。伊馮從巨龍背上跳下來欲追上去，卻被精靈們攔住。

    因為之前光元素的爆發(fā)，此時此刻大裂谷附近充斥著純凈的光元素氣息，惡魔們早就不見了蹤影。因此，伊馮根本找不著其他人來與精靈們對戰(zhàn)。

    他要做什么？

    伊馮望著瑟爾的背影。

    同一時間，其他人也在想這個問題。

    瑟爾站到都伊面前，望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容。許久，他輕輕喊了聲。

    “伯西恩。”

    都伊睜眼向他望來。那雙眼瞳依舊是如墨的黑色，然而眼神里的冷漠與疏離卻讓瑟爾知道，這不是伯西恩，再也不是了。

    伯西恩·奧利維這個人連同他的靈魂，已經(jīng)從這世間徹徹底底地消失殆盡，一縷塵埃都不曾留下。

    在伯西恩捏碎吊墜的那一刻，光芒驟然籠罩住他們的身的瞬間。瑟爾還滿心戒備地望著法師，卻看見伯西恩莞爾一笑。

    【我保證?！?br/>
    法師說完這句話，肉身便被光元素吞沒。福至心靈般，那一刻，瑟爾突然明白了伯西恩想要做什么。他用自己替代瑟爾，成為都伊神臨的軀殼?？伤麨槭裁匆@么做？

    那一句“我保證”是在向瑟爾保證什么，他們曾經(jīng)許過什么諾言嗎？

    【以利?！?br/>
    像一個吱呀吱呀作響的老舊門扉般，都伊發(fā)出聲音。

    【你……身上，有以利的氣息。】

    “是啊?！?br/>
    瑟爾抽回思緒，看著這個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

    “聽說您降臨是為了向以利復仇？那在您復仇之前，我先把你送回去如何！”瑟爾舉起長劍，匯聚起以利神力想也不想就向都伊砍去。

    一道光元素屏障擋住了劍鋒，然而都伊面色隨即變的凝滯，似乎體內有什么在阻礙他如臂指使地運用光元素。

    這是伯西恩留下的陷阱。他既然早早有所準備，以自己替代瑟爾成為神臨的軀殼。那么想必也在自己體內，埋下了限制都伊的陷阱。

    瑟爾注意到光明神眼睛依舊是黑色的，而不像傳說中記載是金色眼瞳。這恐怕就是伯西恩留在體內的限制之一。

    “這不是你該在的地方，回去吧，都伊！”

    “阻止他！”遠處伊馮見狀，連忙喊。

    巨龍轉了個身似乎想向這邊趕來，卻被波利斯攔住。

    “一對一?！辈ɡ拐f，“可別耍賴啊?！?br/>
    瑟爾實在是占了便宜，因為伯西恩留在體內的種種限制，光明神根本無法發(fā)揮自己實力之萬一。眼看僅次于以利的強大神明處處受制，被瑟爾追擊的無力還手。旁觀者們啞然無語，卻不知曉，這一切需要有人隱忍不發(fā)，步步為營，才能在最后一刻絕地反擊，打光明神殿一個措手不及。

    直至這時，這個算計了所有人并且秘密謀劃好了一切的人是誰，還有誰會不明白呢？

    “伯西恩?！币榴T咬著那個名字，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伤氩幻靼诪槭裁?，為了貪圖實力甚至連自己血緣親人的血肉都能生吞的人，為什么會為瑟爾做到這一步？

    就連瑟爾自己也想不明白。然而在解決光明神之前，這些都不重要了！

    神臨不完全的都伊，就像是一個被限制在核桃殼里的巨人，束手束腳，委屈得被一介螻蟻狼狽追擊。

    光明神并不是會行無謂之事的人，當明白眼前這幅神臨的軀殼對于他來說只是枷鎖的時候，都伊便任由瑟爾攻擊。

    長劍刺穿肉體的那一刻，都伊冷靜道。

    【你的名字?！?br/>
    “薩蘭迪爾?！鄙獱柍榛貏?，“如果有朝一日，你還能降臨這世界，就盡管來找我復仇好了?！?br/>
    都伊微微一笑。

    裂紋從他眉心蔓延開來，下一刻，伯西恩的軀體像是一顆碎裂的水晶，砰的一聲化作千萬塵屑，紛紛揚揚，灑滿了整個大裂谷。

    瑟爾有些茫然地站著。

    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伯西恩的那句保證。那是在白薔薇城時，瑟爾與伯西恩的一段對話。

    “你去吧，瑟爾。在你回來之前，白薔薇城絕對不會被攻破?！?br/>
    “你保證。”

    【我保證?！?br/>
    黑袍法師似乎早就在心里許諾。

    【我不僅為你守下白薔薇城，我還會為你守護所有你想要守護的事物?！?br/>
    哪怕魂飛魄散，全然消亡。

    “……值得嗎？”

    瑟爾怔愣地，看著手心點點碎屑。

    沒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