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陽去車站接了姜寧回來,到了店里，他問她：“去市里了？”

    姜寧點頭：“去了趟醫(yī)院?！?br/>
    于陽拉住她的手。

    她以為他是在擔(dān)心她的身體,開口解釋道：“不是我……你還記得上次在銀行門口暈倒的那個女人嗎？我是去看她?！?br/>
    于陽看著她的眼問：“她是誰？”

    “她是……”姜寧眨眼，“生我的人?！?br/>
    除此之外，她再沒有多說,輕易地就掙開了他的手往里走。

    于陽低垂的雙眼黯了黯。

    姜寧進(jìn)了廚房,掃了眼，說：“你做飯了？”

    “嗯。”

    姜寧洗了手：“剛好我也餓了?！?br/>
    吃完飯,姜寧在門口溜達(dá)了兩圈消食，之后就搬了張凳子坐在店門口，撐著下巴看對面昏黃的路燈。

    夜很涼,吹來的風(fēng)已經(jīng)帶了些刺骨的意味,路邊的行道樹在風(fēng)中微微地?fù)u擺著,它們的枝干上還長著葉子，不如盛夏的繁茂,但足以遮羞，南方的喬木并不會因為秋冬而脫下它的衣裳。

    姜寧只著了件單衣，略顯單薄，于陽見了轉(zhuǎn)身回房間里給她拿了件外套出來，披在她肩頭：“穿上?！?br/>
    姜寧順從地穿了外套,仰頭看他：“你今晚不修車？”

    “不想修。”于陽言簡意賅。

    姜寧微微挑眉,他還會有不想修車的時候？

    于陽沒解釋,事實上他的確是沒有心情去做那些零散的活兒,從白天到現(xiàn)在他心里一直很燥,靜不下來。

    “那就坐著陪我一會兒?！苯獙幷f。

    于陽搬了凳子坐她邊上，看了眼她在燈光下的側(cè)影，想起李弘暉說的話，他的心更燥了。

    想要抽煙，可是又得忍著。

    姜寧扭頭看他：“于陽，我想喝酒。”

    “不行?！庇陉栂胍矝]想就拒絕了。前段時間天氣還熱的時候他不肯，現(xiàn)在夜里這么涼，他更是不會同意。

    “就喝一點？”姜寧好聲好氣地說。

    于陽難得見她服軟，他的態(tài)度也不似剛才那么強(qiáng)硬了。

    他看她：“心情不好？”

    姜寧回視著他，笑：“明明是你心情不好?！?br/>
    于陽微皺眉頭，這么明顯？

    姜寧不等他再說，起身就去了廚房，抱了幾罐酒出來。

    她把酒放地上，打開一罐遞給他：“陪我喝。”

    于陽接過，不忘說一句：“只能喝一點?！?br/>
    姜寧也給自己開了罐，喝了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頭一路向下。

    她開口：“我以前工作應(yīng)酬的時候沒少喝酒，于陽，我酒量沒你想的那么差?！?br/>
    才喝一口就醉了。

    于陽聽她提起以前，又想起了李弘暉，想起了姜寧和他的兩年，心里的煩躁簡直就要從喉頭里鉆出來。

    他仰頭一口氣喝了大半的酒，貼著他大拇指的易拉罐罐身微微凹陷。

    姜寧看他一眼，回過頭在心底想，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姜寧喝了一罐酒，拿起一罐新的時，于陽剛想阻止，就聽見她說：“于陽，我跟你說說我家里的事吧。”

    于陽伸出的手一頓又收了回去。

    姜寧拉開易拉環(huán)，瞇著眼看對面，開始開口緩緩地敘說她的童年，她的家庭，她的養(yǎng)父母，她的親生父母，還有那些年她是如何憑著一股信念離開青云鎮(zhèn)最后又是如何灰溜溜地回來的。

    她說得很瑣碎，過去和現(xiàn)在穿插在一起講述，加上喝酒，她的述說斷斷續(xù)續(xù)的顯得沒什么邏輯，但是于陽沒有打斷她，很認(rèn)真地聽著，很認(rèn)真地記著，很認(rèn)真地……揪心著。

    聽到最后眉頭越皺越緊，酒也越喝越多。

    “就是這樣。”姜寧晃著腦袋說完。

    她連著喝了幾罐酒，風(fēng)一吹，微醺，腦袋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眼睛也不復(fù)清明帶些朦朧混沌。

    于陽聽完沉默了許久，才問她：“你母親……生母，現(xiàn)在怎么樣？”

    姜寧剛才只提到了她生病住院了，具體怎樣她沒有說。

    “沒什么大事?！苯獙幷f，“我能處理好的。”

    即使是喝醉了她也沒打算向他開口求助，在不清醒的狀態(tài)下她也沒想要讓他幫她分擔(dān)。

    于陽目視著前方的行道樹，兩兩并排相依，在夜里遙遙相望。

    她習(xí)慣了孤獨，習(xí)慣了一個人扛著，就像是一棵生長在懸崖邊上的孤松，從小就獨自面對風(fēng)吹雨打，所以堅韌挺拔，從不依靠。

    他還沒有成為她近旁的一株樹。

    姜寧還要喝酒，于陽伸手拿下她的瓶罐，摸了摸她的臉，說：“別喝了。”

    她看了看空空的手，反應(yīng)慢了半拍后才點點頭：“好?！?br/>
    姜寧覺得腦袋重，手撐不住就埋頭在膝，呢喃著說：“我好像喝醉了?！?br/>
    于陽蹲下身，手插過她的膝蓋彎，橫抱起她，往房間走，把她放床上。

    要起身給她蓋被子時，姜寧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于陽沒個防備，被她一拉頃刻就撲到在她身上。

    姜寧喝完酒后身體反而靈活了，腳一勾纏上他的腰，猛地一翻身把他壓在身下，她的臉湊到他跟前，親了親他，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

    于陽這下不是心里燥了，姜寧這舉動無疑是點了星星之火，他整個身體都燥了。

    剛想翻身把她反壓住，姜寧按了按他的肩膀，鼻尖對鼻尖，雙眼看著他，問他：“你今天為什么心情不好？”

    于陽一愣，直直地看著她，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這么問。

    姜寧吻了下他的下巴，最后埋頭在他的頸窩處，問他：“為什么？”

    她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帶來瘙癢的感觸，于陽抬手撫上她的后背輕拍著，說：“沒什么，睡吧?！?br/>
    姜寧蹭了蹭，呼吸很快就平穩(wěn)了。

    于陽慢慢地側(cè)過身子，把她攬在懷里，幫她把外套脫了，腳一勾把被子勾過來蓋上。

    他的一只手給她枕著，另一只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發(fā)絲。

    半夜，姜寧朦朦朧朧間睜開眼，手往旁邊摸了摸，沒摸到人。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撫著額頭喊了聲：“于陽?！?br/>
    于陽很快就出現(xiàn)在了門口，語氣有些焦急：“怎么了？”

    姜寧看不清他的人，啞著嗓子說：“口渴。”

    于陽立刻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

    姜寧接過咕嚕嚕喝了一整杯，才感覺嗓子眼通了。

    “還要嗎？”于陽問她。

    姜寧搖頭，探出舌尖舔舔唇上的水珠。

    窗簾沒拉，于陽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到了她的小動作，突然就感覺口干舌燥，上半夜被撩起的火，到了下半夜又被點著了。

    于陽奪過她的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杯底磕到桌面發(fā)出突兀的一聲。

    姜寧還未回過神來就被于陽撲倒在床上。

    他咬了咬她的嘴唇，低低地說：“我想要?！?br/>
    他一手把姜寧身上的單衣推上去，揉了幾把她就軟了。

    很快姜寧的衣服就被脫光了，赤／條條白的像是能融進(jìn)月光里。

    于陽起身脫衣，姜寧瑟縮著說了聲冷，他三兩下就把衣褲退盡，整個人覆上去，拿體溫去慰藉她。

    冰火兩重天。

    于陽手往底下摸了摸她，很快就擠了進(jìn)去。

    姜寧哼了一聲，腦袋有一瞬間的清明，被酒氣堵住的鼻子通了，她方才沒聞到，現(xiàn)在才嗅到他身上帶著的煙味。

    即使他脫了衣服那味道的存在感也很強(qiáng)，姜寧半睜著眼想，他到底抽了多少煙？為什么大半夜出去抽煙？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意識就被他接連的沖撞撞散了。

    于陽的力度比前次更重，人沉默著埋在她的胸口，一下下地把她往深處釘。

    姜寧抱著他的腦袋，手摸上他的后背，感覺他身上的肌肉都擰成了一塊，硬邦邦的。女人天生敏感，她恍惚中還察覺到他心里似乎也擰成了一塊，不大對勁。

    他怎么了？姜寧疑惑。

    ……

    完事后，姜寧癱在于陽身上，慢慢地喘勻了氣，累得又睡過去了。

    于陽低頭親了下她的發(fā)頂，一整天的不舒心在這一刻全都散了。

    他不管那么多了，就算她是棵孤松，他也要在她邊上占個位置，同擔(dān)風(fēng)雨，共享虹霓。

    三個月不行就十年八年，十年八年不行就用一輩子。

    他就不信他在她身邊扎不了根。

    第二天要上班，姜寧赤著身子從被窩里鉆出個腦袋，瞇著眼往身旁看了看，沒人。

    地上已經(jīng)沒有昨夜散亂的衣物了，他都收拾了。

    姜寧起身換了套衣服，隨意梳洗打扮了下拿了包就準(zhǔn)備出門，剛掀簾就被于陽堵住了。

    “我要去上班了。”姜寧說。

    “先吃飯，吃完我送你去，來得及。”說完不等她反駁就拉著她往廚房走。

    桌上放著他早上出去買的豆?jié){和灌湯包。

    姜寧吃得急，中間嗆了幾下。

    于陽：“別急?！?br/>
    姜寧點點頭，心里還是有點不踏實，總覺得睡遲了要遲到，她一手拿著包子，用另一只手去摸包，想拿手機(jī)出來看看時間。

    于陽余光看到她的動作，一時有點緊張。

    手機(jī)在夾層里，姜寧摸到了，同時還摸到了一張方方正正的東西，之前包里沒有。

    她拿出來一看，是張銀／行卡。

    姜寧把嘴巴里的東西咽下去，捏著卡問他：“這是什么？”

    于陽掃了眼：“銀／行卡。”

    “我知道這是銀／行卡，我還知道這是你的。”姜寧問，“放我包里干嘛？”

    “給你?！?br/>
    “給我？”

    “嗯。”

    姜寧晃了晃手中的卡：“老婆本？”

    于陽點頭。

    “存了幾年？”

    “從家里出來后就開始存了?！?br/>
    那有幾年了。

    “你把老婆本給我了以后怎么娶老婆？”

    于陽閉口不答。

    “我要是不嫁你，你是不是就虧了？”

    于陽想了想，老實地點頭：“是。”

    “……”姜寧被他氣笑了，把卡遞還過去，“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我不幫你保管?！?br/>
    于陽沒接，直接說：“不用幫我保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姜寧皺眉：“我自己有?！?br/>
    于陽坦白：“我知道你最近需要用錢?！?br/>
    姜寧靜默，狐疑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于陽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近乎誠摯地看著她說：“姜寧，我不能給你最好的，但是你需要的我都盡力。”

    姜寧抿緊了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弘暉也曾經(jīng)給過她一張卡，那時她唯一的感受就是虧欠不安，即使他說無償，可她卻亟于想還清。

    此時此刻她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姜寧形容不出來，她想起幼時爺爺帶著她去野外采蜜，她初嘗野蜂蜜時那一嘴的甘甜都比不過現(xiàn)在來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