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祥國的四位公主,兩個出嫁，兩個還在皇宮。
一個是八歲的芷公主，就是年齡最小的公主。
另一個則是十六的安公主,現(xiàn)在眼睛紅腫,顯然早聽說和親的消息。
氏義族求親,那最合適的人便是她了。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安公主就止不住流淚。
芷公主那邊卻打聽了消息，帶著她在偏僻道路上懇求蘇菀。
只有蘇菀能救她們，這滿宮里能說得上話,只有蘇菀。
但安公主有些不明白,這個小女官,真的能救她？
雖然心里疑惑，但還是下意識聽妹妹的話,小妹一向很聰明的。
蘇菀看著她們,心里有些感慨。
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朝中事又牽扯到她們。
當公主當?shù)帽拔?遇到這種國家大事反而讓她們快些出頭。
誰聽了不覺得悲憫。
蘇菀又安慰道：“暫時先回去,這事多半不會成?！?br/>
“那是怎么辦,總不能讓其他女子代替，西北寒苦，那地方我們京都女子怎么受得了?！卑补飨乱庾R道,“都受不住的?！?br/>
和親到西北邊塞,聽說那地方一望無際,住所隨著放牧隨時換地方,草原上的風霜可比京都的雨雪寒冷多了。
她們最近幾日跟各家閨秀關系都不錯,自然知道沒有哪家嬌滴滴的小姐受得了這個苦。
其實這會膽戰(zhàn)心驚的豈止是她,還有各家的女子們,生怕陛下隨便封了誰家女子當公主，代替真正的公主和親。
這種事是常有的。
千里之外遠離家鄉(xiāng)，風土人情一概不知。
再有那氏義族的首領已經(jīng)四十多歲，這些女子又都是十五六七，單是想想，眼淚都能掉下來。
不怪她們擔憂，而是犧牲一個人換取邊境安穩(wěn)，很多人都會做的。
畢竟送走的又不是自家女兒。
所以和親的事一出，原本還出來郊游，上山采花摘野果的女子們都被拘在各自的住所里，就算家里不拘著，她們也不敢出門的。
再沒有往日的快活。
蘇菀只覺得更加厭煩氏義族，這會安撫好兩位公主，讓她們暫且回去。
此事肯定不能成，只是要想想怎么解決才行。
安公主一步三回頭，但她還是不明白，為什么妹妹要來找這個小女官，她在女官當中職位甚至不是最高的那個。
她可以嗎？
芷公主見此，低聲道：“她肯定可以，她不一樣?！?br/>
自從送懷宗下葬，也就是送她父親下葬，那時候芷公主看到蘇菀從皇兄馬車上下來，芷公主就多關注幾分。
之后番茄的事讓她更加確定，再聯(lián)想到國號的確定。
芷公主年紀小，卻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這個秘密之后，她就把此事埋在心底。
若不是這次實在危急，她不會主動求上門。
在宮里生活，她是最知道苦難的。
有些事情一個字不能多說。
她今年八歲，今年之前的日子多是三姐護著，否則也不能平安長大，即使長大了，也會被宮人內侍欺辱。
不受寵的主子，往往比普通人還要備受磋磨。
這些事蘇菀了解一些，她對宮里的事幾乎了如指掌。
知道芷公主還未滿月的時候，生母，也就是現(xiàn)在其中一位太婕妤病弱，原本應當找乳娘過來。
但當時的姜貴妃并不上心，懷宗也不上心，竟然讓芷公主餓到渾身發(fā)紫。
最后是當時七八歲的安公主過來，這才用僅有的衣料換些羊奶，之后其他幾個美人湊了湊錢買羊奶，算是終于等到芷公主生母恢復一些，這才有了母乳喝。
許是深宮凄苦，姜貴妃跟楚婕妤明里暗里爭斗。
那四個美人既不受圣人寵愛，膝下只有女兒，其中一個甚至無兒無女，所以干脆就在一起做些針線，這樣就能有些冬日炭火用。
她們想過去討圣人歡心，但身邊來來回回的美人婕妤不下十個，要是無子嗣還好，有子嗣的話，多會母子病故，又或者犯什么大錯。
說白了，想爭寵的，想有兒子的，都會死。
為什么偏偏是生了女兒的美人，還有沒生孩子的嬪妃活下來，這可不是偶然。
她們四個想明白這事，干脆不爭了，只盼著把公主們撫養(yǎng)長大。
說是公主，但平日看見多些油糖的點心都會流口水。
芷公主年紀最小，以前身體又最弱，幾個姐姐便多加照顧，平日里繡的荷包帕子，多換成她嘴里的吃食。
特別是安公主，她沒那么聰慧，卻是最心善的，之前姐姐們怎么對她的，她便怎么對小妹。
蘇菀看到這些的時候，心里還生過感慨，沒想到深宮里面還有她們這群抱團掙扎求生的人。
所以之后添補用度，把原本應當給的待遇補上，也是有心為之。
內務府見蘇菀的態(tài)度，心里自然明了，那內務府正副總管向來公正，又有蘇菀照拂，她們幾人的苦日子，總算結束。
其實算起來，只過了不到半年吃喝不愁的日子。
當年的圣人懷宗，若能多看看自己的女兒們，也不至于讓她們過得這樣慘。
而且因為現(xiàn)在陛下的態(tài)度，兩個公主，還有三個太婕妤，終于在京都婦人閨秀中有些體面。
以安公主的話來說，這次來玉華宮，來秋狩，是她最快樂的日子。
從出發(fā)前內務府專門過來裁衣，再到給她們五人發(fā)應得的冰塊，還準備馬匹，又能去玩投壺騎射。
現(xiàn)在再去什么地方，人人都會尊稱一句太婕妤，公主。
再不是之前無人敢搭理的情形。
誰能想到好景不長，竟然傳出和親的事。
按身份，按年齡，按氏義族要求娶公主的態(tài)度。
只有她這個真公主才能符合氏義族的要求。
再說，嫁真公主比嫁假公主還要簡單。
其他臣子家的女兒，都是家里撐腰，不是特別想賣女求榮的，肯定會護住自家女兒。
反而是現(xiàn)在的安公主，生母不過是太婕妤，現(xiàn)在陛下跟她們手足之情又不深厚，嫁她們簡直又體面又簡單。
因為這樣，所以朝中才那么多人起哄，慫恿謝沛把不重要的人送去和親。
但凡這些公主是謝沛親姊妹，都沒人敢這樣講。
蘇菀對這些事心知肚明，知道氏義族是想要個臺階下，好不那么丟臉，但他的臺階就是踩著女人的尸首，實在讓人惡心。
大家都知道氏義族跟天祥國交惡是必然，以后肯定會有一戰(zhàn)。
這樣情況嫁過去的公主，日子能好過？
對陌生人蘇菀尚且不忍，更不用說芷公主都過來求情。
芷公主早就知道她跟謝沛關系匪淺，但從始至終只因為兩件事找過她，一個是提醒北軍聯(lián)盟想要番茄，第二個便是這件事。
不管從哪方面講，蘇菀都不會置之不理。
現(xiàn)在八月二十四下午，要在八月二十七之前解決，所以要從哪里開始？
蘇菀朝澤明殿看過去。
那邊大臣們還在討論這件事，只是她在場不好開口。
畢竟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女官的看法。
除非。
除非她還有另一層身份。
蘇菀捏了捏荷包里的章子，隨即立刻回到住所，提筆用空章舍人常用的字跡寫封文書。
其實她很少自己寫文書，大多是謝沛代筆，自己說，他來寫，甚至潤色也是他來完成。
兩人認真寫字的時候，筆跡本就有些相似，這會重新用之前的字體來寫，完全沒有陌生的感覺。
不過這是她頭一次正式寫文書，難免有些緊張。
好在手邊有不少正式文書可參考，再加上耳濡目染，一個時辰后，這份議氏義族和親便寫成，稍加潤色后交給雯沁，自然可以送到謝沛案上。
當然，她的空章要蓋上。
這會那邊的討論應該還沒結束，畢竟說起和親，那就不止和親一件事，后續(xù)還有無數(shù)麻煩。
這是蘇菀頭一次主動用空章舍人的身份，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知道這層身份好用，但到底怎么好用還未可知。
文書送出去不到一刻鐘，就已經(jīng)到謝沛手里。
謝沛看著字跡，再看看空章，眼神帶了些笑，等抬頭的時候又恢復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謝沛道：“要聽聽空章舍人的建議嗎？”
眾人止住討論，看向陛下。
空章舍人的建議自然要聽，不過心里忽然想到，這空章舍人到底是誰。
要說以前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可能不太安全，所以不現(xiàn)身很正常，現(xiàn)在大權在握，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但接下來就被空章舍人的說法牽著注意力。
空章舍人罕見沒有給出什么計謀，更沒有用他神乎其神的心智來解決麻煩。
通篇只有一個意思。
和親？
天祥國的男人到底有多怯懦，要用深宮中的少女來抵擋之前不重視國防帶來的災禍？
又問了問反對的人，能不能把他家女兒送給氏義族首領去和親？
再問犧牲天祥國一個女子，是能讓天祥國立刻太平和順？
最后問，縱觀古今，戰(zhàn)場上打不贏的東西，能靠和親換來？
想要天祥國承平盛世，天祥國到底需要什么。
需要的，真的是和親？
這三問是在問問題嗎，分明是在罵人。
不過經(jīng)過謝沛轉達，立刻把話變得十分溫和，然后扣住罵人的文書不讓別人看。
把意思傳達就好了。
平日里只有他言辭尖銳的份，他的空章舍人負責繼續(xù)被人敬仰就好。
空章舍人三問，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答案。
可裝糊涂討論，跟直接被拆穿，這是兩回事。
說一千道一萬，這件事就沒有什么太好的解決方法。
要么和親，要么不和親。
再多的陰謀陽謀在絕對實力面前，那都白搭。
現(xiàn)在氏義族愿意好好商談，原因什么？
還不是稍微忌憚天祥國，若真的一點都不怕，還和親？恐怕鐵騎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天祥國境內。
所謂的和親也不過是白白犧牲一個人，還顯得尤為軟弱罷了。
二十四號晚，眾人已經(jīng)有了決定，但只有在場的人知道。
等到氏義族實在按捺不住再來問，你們二十七就要回京都，我們要回西北塞外，到底和不和親，給不給這臺階？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拒絕，當然不是強硬地拒絕，而是百轉千回，說了很多雖然但是，我們也想，我們也愿意。
可不行就是不行。
不合適。
鴻臚寺一堆話術聽得氏義族人直犯迷糊，等去跟首領稟告，這才發(fā)現(xiàn)不管對方說了什么話，講了多少自己國家的難言之隱，可拒絕就是拒絕啊，結果是不會變的。
氏義族首領原本陰沉的臉色，現(xiàn)在更是黑如炭火。
根本沒等到八月二十七，在二十六晚上就連夜離開，天祥國的人仿佛猜到一樣，派人一路“護送”，直至送到塞外再說。
木炎族見氏義族都討不到好，那北軍聯(lián)盟完全沒有合作的意思，在二十七一早離開。
反而是北軍聯(lián)盟，來天祥國最早，走得最晚。
甚至在二十七日根本沒回草原，而是跟著隊伍一起回京都。
原因很簡單。
他們可以學習怎么種番茄了！
那本食譜大全首領兒子越看越喜歡，自覺這是可以改變部落飲食的好機會。
若真的跟書上說的產(chǎn)量一樣，那一定要學。
而且肯定要早點學，看著氏義族漆黑的表情，就知道這次是真的結怨，以氏義族如今在草原上打誰誰輸?shù)臍鈩荩隙〞朕k法找補回來。
北軍聯(lián)盟的人沒想到，原本這個臺階好下的很，讓氏義族不至于那么丟人，一切都有回轉的余地。
可沒想到這些天祥國人看著文文弱弱，骨頭竟然硬得很，說什么都不和親。
說不拿天祥國的女兒去填補別人的錯處。
也因為這件事，北軍聯(lián)盟的人才決定留下。
有這樣骨氣的國家，應當不會太差，至少不會賣女求榮，是有幾分大國氣度在的。
當然，看天祥國人的樣子，肯定知道拒絕的后果，那就是必須加緊戰(zhàn)備，然后拉攏草原上其他部落。
北軍聯(lián)盟想到氏義族的囂張跋扈，想到天祥國的氣度，再有似乎取之不盡的知識，還有永遠新奇的食材。
這是二選一的時候。
最后北軍聯(lián)盟還是選擇天祥國。
沒有其他原因，誰讓天祥國的祖上，還有前朝，前前朝的祖上，那都闊過。
跟著這樣有底蘊的大國，至少不會被坑害。
天祥國派來游說的人怎么說來著，遠交近攻。
仔細琢磨一下，這話真的沒錯。
而且北軍聯(lián)盟真的不想生事，他們部落附近的河流近些年越來越穩(wěn)定，這在草原上絕對是肥沃之地。
氏義族眼饞不是一時兩時了，真讓他們再狂妄下去，說不定還要搶奪他們的河流，這是絕對可能的。
所以現(xiàn)在的北軍聯(lián)盟已經(jīng)跟著天祥國隊伍回京都。
等到京都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進入九月，這次回來的比往常都要晚。
但還未到京都，道路兩邊已經(jīng)站滿百姓夾道歡迎。
所有人的表情都尤為興奮。
他們天祥國太厲害了！
什么來找茬的氏義族，還不是乖乖滾回去！
雖然他們在京都，但秋狩的事他們都知道！哪一場輸了，哪一場贏了，大家都記在心里呢！
最后的狩獵也讓人解氣，原本以為要輸，誰知道竟然是對方作弊得來。
輸不起的人還過來參加什么秋狩??！
還好他們天祥國的官員們厲害，提前做了應對。
還好他們陛下跟空章舍人從全國召選良才，否則還真被難住了。
聽說舉薦松生父子的兩個知縣，天天在家笑得合不攏嘴。
再有其他舉薦有功的知縣知府等人，以后前途肯定無限，還有人敢說全國擇選人才太過大張旗鼓嗎？
若不這樣做，這次天祥國丟人就丟到草原上了！
可以說這次秋狩的大獲成功，極大鼓舞整個京都，乃至整個天祥國的氣勢。
他們還好像找到當年的一點感覺。
秋狩贏了，還拒絕了對方和親要公主，一件件事，都證明現(xiàn)在的陛下愛民如子！
根本不會犧牲天祥國的人！
明明陛下可以選個大臣家的女子，或者隨便找個宮女，民間女子，封為公主之后直接和親。
但這種折中的方法也沒做。
拒絕就是拒絕，沒什么可說的。
天下間的女子，不用為這種事犧牲。
誰讓他們是天祥國的臣民。
一件件事情從玉華宮傳到京都，傳到百姓耳朵里，對他們來說就是莫大的鼓舞。
所以聽說陛下帶著文武大臣以及這次獲勝的狩獵隊伍回京，百姓們自發(fā)夾道歡迎，爆發(fā)熱烈的歡呼聲。
這是他們天祥國的人，是他們掙來了天祥國的光彩！
從未被這樣歡迎過的力士們幾乎手足無措，特別是被簇擁著的秋生父子隊伍，直接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
京都的歡呼讓他們再次承認，來京都是對的，報效國家是對的。
到京都的時間已經(jīng)到九月初七，街上已經(jīng)開始賣各色菊花，一看就很有秋天的感覺。
朝中各項事情有條不紊進行，但這次明顯速度提升不少，再次往西北運送成車的軍糧物資。
加固城墻的工匠們在陸陸續(xù)續(xù)往那邊送。
所有人都明白，必須趁著氏義族還在聯(lián)合其他部落的時候，趕緊把之前缺的課給補上，否則西北邊域就會有危險。
這件事算給大家敲響警鐘，再不能像之前那樣，甚至還阻攔陛下重新組建軍隊。
另一邊工部火藥局的人同樣開始有所動作，只是想做到量產(chǎn)，做到穩(wěn)定，還需要再下功夫。
之前的懷宗從不注意這些事，現(xiàn)在從去年重新運作，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
北軍聯(lián)盟那邊也拿到想要的東西，同時換到天祥國想要的態(tài)度跟支持。
雖說不能明面上如何，可私下的來往會更密切，天祥國在草原上有了龐大的眼線，那邊一舉一動都會報給邊域的丁家軍。
秋狩的余波一直持續(xù)到十月。
選來的力士，以及十五個厲害的女子已經(jīng)各自安排訓練，不出一年時間，憑借天賦毅力，再有京都最好的師傅，他們絕對能脫穎而出，比之前更加厲害。
那些原本沾沾自喜的公子哥們，在秋狩里備受打擊，有些人比你有天賦也就算了，比你有天賦還更努力，要不要人活了。
周公子徹底進到徐將軍掌管的軍營里，現(xiàn)在都喊他周小兵。
他爹這次沒攔著，估計看出以后的風向。
這么做是沒問題的。
有問題的則是，錢不太夠。
說錢不太夠，那都是委婉的說法。
蘇菀在尚膳監(jiān)，明顯感覺到菜的數(shù)量沒變，質量低了些。
吃是能吃的，但如不去之前好了。
長官也說最近用度緊張。
但沒過幾天，用度恢復正常，沒等別人說蘇菀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就是謝沛又抄了幾個貪官的家，從里面查抄出來的銀兩足夠用一段時間。
蘇菀聽到的時候，簡直快笑死了，哪有人這樣的。
一窮就抄家是吧？
她在看手頭的另一樣東西，是她琢磨許多才寫出來的，早之前看到宮里宮外的費用，從而有的想法。
只是一直耽擱，直到最近才有空拿出來。
同樣有氏義族虎視眈眈的原因，所有事情都要加快進度了。
蘇菀拿的東西說簡單也不簡單，那就是如何提高制糖的效率。
說白了。
就是怎么更好地獲取糖這項十分重要的戰(zhàn)略物資。
后世人大多都怕糖多，油多。
但在古代食物沒那么豐富的情況下，糖油都是獲取能量的奢侈品。
現(xiàn)在京都興起的各色甜點，以及各種冰飲，基本都離開不糖，所以連帶著原本價格就不低的糖價格更高。
所以蘇菀自然而然想到自己參觀過的甜菜跟甘蔗的種植基地。
上輩子做私廚，接觸過無數(shù)種類的糖，因為買糖的時候去過這種基地，所以蘇菀心里有些印象。
現(xiàn)在糖的價格高，能買得起的人就少，流通的貨幣就少。
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糖的產(chǎn)量，降低它的價格，一個是能讓天祥國百姓可以吃到足夠的糖。
再有一點。
還是開源。
就是把糖賣出去。
糖對天祥國的人來說都沒那么好獲取，對周圍一眾國家更是如此。
只要掌握了提高糖生產(chǎn)量的技術，那對天祥國來說就是源源不斷的財富。
這東西可是必不可少的。
到時候不僅百姓日子好過，他們也不用天天抄家填充國庫了！
當然，兩者可以并行，一邊賺周邊國家的錢，一邊把天祥國蛀蟲清理一下，手里有錢有糧，那就萬事好辦！
說到底發(fā)展才是硬道理，發(fā)展才能解放勞動力，大家的生活才能更美好。
之前沒做不是不想做，那會朝堂民間都不太平，等到謝沛把內里清理干凈了，這些事才能一點點開始做。
一個屋子臟亂差，是沒心情在里面做活的。
先要把屋子打掃干凈，接下來既能開門迎客，也能生產(chǎn)發(fā)展。
如今謝沛加快速度，蘇菀也在加快速度。
朝廷各項事情處理得明顯快了很快。
所以現(xiàn)在提出提高制糖效率，才是正合時宜。
京都甜品的興起，跟蘇菀有直接關系，用糖的需求增加自然有關系。
供小于求，價格必然上漲。
那接下來就是提高產(chǎn)量。
說到糖，天祥國的糖大多叫蔗糖，聽名字就知道是從甘蔗里面提取出來，但對于古代來說，提取糖的效率不高是個問題，種植的產(chǎn)量不高同樣是個問題。
這些東西直接導致糖的產(chǎn)量較低，雖然相比前朝來說已經(jīng)好了很多，可跟后世相比，那差得太遠了。
蘇菀不指望真的跟后世一個效率，能提高多少是多少。
所以一個任務是提高甘蔗提取糖的效率。
再一個則是推廣甜菜的種植，在蘇菀觀察里，天祥國是有甜菜的，但甜菜對比甘蔗來說出糖效率更低一些，所以種植規(guī)模較小，還有一個原因是種植的技術跟地方不對。
這就要說到糖的價格。
在天祥國里，南方的糖比北方的糖要便宜。
因為甘蔗喜歡陽光充足，冬夏溫差大的地方，而這些條件多是南方才能擁有。
像嶺南，川蜀，閩地，粵地，都是種甘蔗的好地方。
對比北方來說，就沒那么適宜了。
所以北方吃的糖多是從南方運過來，這就造成北方糖比南方貴。
可如果把甜菜的種植跟提取開發(fā)出來，就能大大緩解這件事。
甜菜喜涼，耐寒，正適合在北方種植，特別是黑龍江，新疆等地，那都是極好的產(chǎn)物。
只要把甜菜全面鋪開，不僅能供應北方吃，賣到四周會很方便。
蘇菀把這些東西統(tǒng)一寫好，又寫了如何提高制糖效率，其中利用石灰水分離雜質，再利用蒸汽來獲取更濃稠的糖漿等等，都是這個世界上所沒有的技術。
反正謝沛一看，就發(fā)現(xiàn)蘇菀寫的制糖方法，跟她之前做小蘇打有異曲同工之妙。
與此同時，蘇菀再次提建議，既然接著秋狩能從天祥國各地找來那么多有天賦有能力的武將。
是不是能找來厲害的農人？
讓她做糖還行，但種植還是要靠專業(yè)的人來。
不僅如此，更有提高稻米產(chǎn)量等等，都需要專業(yè)的農人來推動。
謝沛這會在蘇菀住所，靜靜聽她講著，雖說蘇菀還是說得有條不紊，但明顯感覺跟她平時不一樣。
太著急了些。
以前常常掛在嘴邊的慢慢來都沒了。
等蘇菀說完，見著謝沛盯著她看，蘇菀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仔細想想：“我說的有什么遺漏嗎？”
“沒有遺漏，句句都是良言，”謝沛先肯定來安她的心，然后道，“年末各地官員回京述職，我都會安排下去?！?br/>
“你說的推廣甜菜不難，城郊皇莊有專門的人負責，先實驗百畝地，好做成專門的文書傳達?！?br/>
“蔗糖提取方法寄到嶺南丁家，讓他們實驗成功，再把方法分發(fā)到蔗糖商會?！?br/>
“估計一兩年時間，產(chǎn)量肯定有明顯增加?！?br/>
一兩年？
蘇菀下意識皺眉，這讓謝沛更加確定她在擔心什么。
謝沛少見蘇菀這個模樣，握住她的手道：“天祥國還沒那么弱，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br/>
蘇菀并未說話，最后抬頭看向謝沛：“如果我早點這么做，會不會更好?！?br/>
“保護了公主們，將士跟邊域人怎么辦。”
她要是早點拿出這些東西，說不定麻煩早就解決了。
何至于差點走到和親這一步。
雖說兩位公主跟她交情很淺，但真正發(fā)生到身上，真正看到原本在玉華宮附近快樂郊游的女子們立刻閉門不出，想要接下來要面對的事，現(xiàn)在還有心有余悸，蘇菀在想這些東西拿出來的是不是太晚。
謝沛笑：“傻不傻?！?br/>
“那我是不是要說，那我怎么不早點當皇帝，最好十幾年前就當，豈不是免了現(xiàn)在天祥國的危境？”
十幾年前？
你今年才多大！
謝沛見蘇菀跟著笑，這才認真道：“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尚且用了十年時間，這十年是他不想提前嗎？肯定不是?！?br/>
“適當?shù)臅r機做適當?shù)氖拢氵@么聰明，肯定明白?！?br/>
“再說了，就算和親了，那真的能讓邊塞太平？你知道，這不可能?！?br/>
“和親就不騷擾邊境，這根本不可能，拒絕和親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若要自責，那我更要同你一起?！?br/>
明白是明白的，但寬慰還是需要寬慰。
蘇菀嘆口氣，干脆靠在謝沛肩膀上：“突然發(fā)現(xiàn)有空章舍人的身份挺好的，有什么就能說什么。”
不至于站在朝堂上，卻因為八品女官的身份開不了口。
她那議和親的文書寫得并不算客氣，即使謝沛“潤色”之后，還能看出她語氣里的指責。
就算這樣，滿朝文武說的是什么，鞭策入里，發(fā)人深省。
反正就是，不覺得難聽，只覺得說得好，罵得妙。
換了當時的她站在小朝會上說了這話，只怕會被拉出去打一頓。
謝沛當然不會打她，可冷眼肯定要受。
謝沛又笑：“是吧，單是空章舍人的身份就這么好用?！?br/>
“其實還有一層身份，更有用?！?br/>
說到最后，謝沛幾乎環(huán)抱著蘇菀，語氣故意低沉，帶著引誘之意。
“聽不懂。”
蘇菀直接裝傻，她聽不懂！
謝沛挑眉：“那我仔細跟你說說？”
？？？
別說了，不太想聽。
第二天空章舍人的又一良策出來，即使是知道蘇菀身份的眾人依舊帶著震撼。
中極殿大學士隱隱有些猜測，但又不好說。
但有些事該問了，在玉華宮的時候他就想問，現(xiàn)在終于回京，事情告一段落，是該開口了。
勤政殿里，只剩下謝沛跟中極殿大學士。
中極殿大學士，從懷宗在的時候就是大學士首位，等到謝沛登基，大家都以為首位要被東閣大學士取代。
就連中極殿大學士自己也是認為的。
可沒想到幾次下來，陛下還是以他為首。
雖說他一心為國，不管上面坐的誰，他都依舊如常，但不得不承認，這種被優(yōu)待的感覺確實好。
這次詢問蘇菀的事，只是想心里有個底，看看陛下怎么想的。
其中還有一個重點，那便是空章舍人，就是蘇菀嗎，那些良策是她想的，還是陛下給的。
這點很重要。
若蘇菀就是空章舍人，若她真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那在以后的事上，中極殿大學士可以保證，自己，包括自己的子弟們絕對不會多言。
若不是，若只是陛下堆砌出來的人。
那就是另一個說法。
這會中極殿大學士留在這，謝沛沒等他問，就把厚厚的文書拿出來。
多是蘇菀隨便寫的東西，然后他再加以整理，又或者草草寫下的良策的紙條，反正看著就不正式。
這世上能讓謝沛幫忙整理文書的人沒有第二個了。
中極殿大學士略略翻過這些紙條跟文書，雖說只有寥寥幾語，但總能不是事情寫的簡明扼要，直中要點。
等中極殿大學士從勤政殿出去，不由得想到懷宗，想到懷宗的原配妻子姜貴妃。
同樣是小門戶出身，甚至蘇菀的身世還不如姜貴妃，但那位要是有這位的一半謀略跟聰慧胸襟，不至于不能服眾。
從在玉華宮的時候，中極殿大學士了解到蘇菀跟陛下的關系，從那會到現(xiàn)在，對蘇菀了解得越深，越覺得不可思議。
甚至覺得，如果是這樣的人，那當皇后似乎也沒什么不可能。
陛下登基都讓人意想不到，再來個意想不到的皇后，似乎沒什么不可思議。
史書上奇奇怪怪的事多了，根本沒什么正統(tǒng)模板，若真按規(guī)矩來過，也不會有那樣瑰麗的歷史了。
十月中旬，天氣漸漸變寒。
官辦甜食店突然開始賣一個物件，號稱能讓點心變得更好吃的物件，與此同時，大家也都發(fā)現(xiàn)了。
甜食司所有蓬松類的點心，似乎做得更好吃？
如果一定要類比有點像清風樓之前的棗糕跟桃酥，都是同樣的香軟跟酥脆。
可惜清風樓不再售賣那兩樣美食，沒想到在官辦店竟然出現(xiàn)了？
但吃起來還是有些不一樣，官辦店的味道明顯更加好。
而且官辦店還說了，好吃的原因也簡單，就是因為這個叫小蘇打的東西，這是宮中女官特制，以后拿出來售賣，什么點心面點放一點點，味道就會格外好。
是的，蘇菀把小蘇打拿出來售賣了。
把小蘇打從蘇家手里收回來之后，蘇菀就有這個想法，現(xiàn)在蘇家事情徹底平息，又趕上急著填充國庫，所以把這東西拿出來。
小蘇打用量雖少，但架不住這是可以走進千家萬戶，可以成為跟雞精，醬油同類的調味品。
甚至以后家家戶戶都少不了這個東西。
看著東西小而少，若整個天祥國家家戶戶都用，這個利潤甚至比開甜食店還要可觀。
沒人能天天吃甜點，但大家天天都要吃飯，肉類，面食類，這小蘇打的應用之廣泛，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可怖。
蘇菀那一條條良策里，其中就有把小蘇打配方公開這一項。
所以才會讓中極殿大學士側目，以他的見識，怎么會看不出來這東西價值萬金，甚至能成為天祥國源源不斷的收入，可以跟香料同一地位。
當年天祥國海外貿易，靠著香料都能賺得盆滿缽滿，小蘇打的前景，肯定不會比香料差。
蘇菀寫下來的時候，其實沒想那么多，她就是覺得這個能賺錢，能填充國庫，國庫豐盈了，邊關的將士們日子才會好過。
既然她提起拒絕和親，那就不能只是說說，不能只是保護了宮里的公主們，而忽視邊關苦寒的戰(zhàn)士們。
所以她跟謝沛說的時候，才顯得有些急切。
好在謝沛是理解她的，直接把國庫的底子都攤出來給她看，讓她暫時安心。
但不管怎么樣，為了讓邊關日子更好過一點，她現(xiàn)在著急賺錢呢！賺錢了才能養(yǎng)家！國家也是家，都一樣。
說拒絕和親的時候是挺氣派的，后面一點點收拾前面圣人留下的爛攤子才費心。
反正蘇菀寫的那會，基本邊寫邊罵懷宗。
當然也想到了蘇家。
蘇家現(xiàn)在的情況不算好，但蘇菀?guī)е棠锞罩苯映鼍┒急鼙埽_實避開風頭。
聽說蘇家那邊連連虧損，硬撐著變賣家中所有物件，又把清風樓老板訛詐的銀子要回來，總算保住他們的店鋪。
可現(xiàn)在經(jīng)營之慘淡，簡直沒眼看。
蘇家原本氣得要找蘇菀跟桂娘麻煩，但等他們想人的時候，就得知幾人已經(jīng)離開京都，再去找，那見到的就是五大三粗的侍衛(wèi)們，那侍衛(wèi)們自稱蘇菀好友，有什么事找他們說就行。
找他們說？
這是好好說的意思嗎？
蘇老爺權衡再三，不敢再找事。
主要他看出來了，蘇菀的手段太過厲害，他們誰都不是對手。
再折騰下去，只怕現(xiàn)在的鋪子都保不住。
不過這些對蘇菀來說都是小事了，反正姨娘這風頭避得還可以，回來之后忙著重新開炸貨店，不少客人排著隊去吃，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至于小蘇打上架售賣，也跟蘇家人沒有關系。
蘇菀根本不擔心這一點，她擔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寫的小蘇打使用指南到底好不好用。
大家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東西的妙處啊。
小蘇打真正出現(xiàn)在天祥國，基本都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蘇菀做小蘇打的初衷很簡單，就是想讓食物變得更好吃，怎么都沒想到如今卻成為充盈國庫的利器之一。
現(xiàn)在小蘇打算是真正問世，這白白的粉末讓人根本看不懂是什么，大家會買嗎？
答案是，會！
整個京都的甜品鋪子全都爭相購買！
如果說其他店鋪賣什么能讓點心好吃的東西，他們信嗎？
肯定不信啊，你家店有那么好心？好好的東西自己不留著，卻拿出來售賣？是不是騙人啊。
但在官辦的甜食店里面售賣，所有人的想法立刻不同。
甜食店又辦好事了！他們都覺得這東西好，都覺得這東西添在糕點里會更好吃，那還有什么說的！立刻買！
蘇菀稍微思索下，頓時想明白其中關鍵。
這正是官辦甜食司積攢下來的好聲譽，這才讓整個京都，乃至整個天祥國做甜食的人都信賴這里。
從去年九月開始，甜食司已經(jīng)教了四五種宮廷點心的做法，每一次教導全都非常用心。
夏日臨時教做冰飲的時候，更是絕不藏私，甚至有點心師傅過來請教，這里是不吝嗇教導的。
一年來積累的所有好聲譽，直接讓小蘇打剛放出來三百斤，全都被搶售一空。
沒買到的人甚至在扼腕。
這些沒買到小蘇打的人，甚至異口同聲道：“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但買到就是賺的，甜食司說好的東西，絕對沒錯！絕對不會坑害同行！”
蘇菀原本到甜食司只是想看看情況，沒想到剛來就聽到這句話，差點被門檻絆倒。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信任了啊。
甜食店的管事嬤嬤聽此，忍不住道：“是特別信任?！?br/>
“但若不是你當初的提議，又怎么會給甜食店積累這樣好的信譽?！?br/>
從閉店三天無償教導，再到每季準時放宮廷方子出去，再到絕不藏私的冰飲小冊，還有平日里不跟同行直接競爭，所到店鋪請教知無不言。
一件件看似吃虧的事，卻在此刻開花結果。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還在后面。
小蘇打這個大家都不熟悉的東西出現(xiàn)在京都甜食店不過幾天時間，整個天祥國的甜食店老板，甜食店師傅，全都翹首期盼。
大家的想法跟京都沒買到小蘇打的人想法一樣。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但甜食店推薦的！肯定沒錯！
你們甜食店能不能加大產(chǎn)量，讓我們全都買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