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們能在喪尸群里穿行自如?!鳖欆幯垌⒋?,眉眼溫順,刻意柔下聲音,“教授,離開卦州前我還有個愿望,你可以幫我完成嗎?”
游園到底比顧軒多了數(shù)十載的人生閱歷,敏銳老練,早將顧軒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我是不會讓你再見游方的?!?br/>
見這招對游園不管用,顧軒干脆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游方我是一定要見的。我直接跟你說了吧,等會走出這間房,我就會離開坎水城,哪怕要冒著踩地雷和被喪尸咬的危險。”
游園帶著威脅意味說道:“你就不怕我軟禁你?”
“你大可以這樣做,”顧軒說,“但你最好不要讓我有逃跑的機會?!?br/>
“為什么?”游園嘆口氣,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為什么你非得去找游方不可?”
“因為你們都不愿意考慮游方的感受與想法?!鳖欆幯赞o懇切,“教授,我理解你的計劃,也明白,事情發(fā)展到今天這種地步,要想終結(jié)一切,必定少不了流血與犧牲。但我請求你,讓我問問游方,聽聽他的意愿吧?!?br/>
談及游方與終結(jié)計劃時,顧軒沒再像之前那般憤憤不平,游園有些詫異顧軒的轉(zhuǎn)變:“問過之后呢?你能做什么?”
顧軒堅定道:“如果游方不愿意,那我愿意代替游方移植微型定/時/炸/彈?!?br/>
趕在游園斥責(zé)他感情用事之前,顧軒又說:“我這么做,不只是為了游方。白夢這個燒死我九個親人的兇手還在乾天城,如果由我去炸掉乾天城,也算替我的家人們報了仇?!?br/>
游園一雙渾濁的眼注視著顧軒:“終結(jié)計劃啟動后,白夢難逃一死,你又何必蹚這趟渾水,白白搭上一條命?顧軒,我想顧時他更愿意看到你好好活著,而不是替他報仇。”
顧軒:“旁人說這種的話總是很容易的。”
“······”游園說,“如果游方愿意呢?”
那我就陪在他身邊。
但顧軒只在心里暗暗說,沒有講出口,照游園這固執(zhí)性子,要是讓游園知道他這想法,肯定不會放他離開,所以他說:“那我就離開卦州。”
沉默半晌,游園忽然問:“你比我更了解游方,你覺得游方是個什么樣的人?”
顧軒想了想,說道:“喪尸爆發(fā)后,我和游方被困在學(xué)校里,在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的情況下,他愿意冒死外出查探情況,還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食物分與并不認識的我,那時我就覺得他勇敢善良。后來與他一起經(jīng)歷了許多事情,讓我更加堅信我的判斷,在我心里,游方一直是個勇敢善良的人?!?br/>
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長到顧軒以為自己說服不了游園,打算離開逃走時,游園才開了口:“我可以讓你去見游方最后一面,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如果游方愿意移植微型定/時/炸/彈,你一定得立馬回坎水城?!?br/>
不只顧軒藏了點心思,游園也暗暗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他答應(yīng)顧軒,僅僅只是為了滿足顧軒再見游方一面的愿望,不管游方愿不愿意移植微型定/時/炸/彈,他都會讓何妙妙再將顧軒帶回來。
說到底,顧軒在他眼里只是個重感情又少不經(jīng)事,不懂得生命可貴的孩子。如果讓顧軒去見游方一面,能讓顧軒了卻心愿,安心離開卦州,自然是好事。就算生了什么變故,他也不擔(dān)心,目前進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既然將顧軒帶回過一次,那他有自信能夠帶回第二次。しΙиgㄚuΤXΤ.ΠěT
顧軒點點頭,保證道:“好!”
隨后游園將曲迎喊了進來,顧軒認出這是他蘇醒時見到的那女人。
“據(jù)我估計,”游園說,“游方他們已經(jīng)抵達了乾天城,你一個人去太冒險,讓曲迎跟你一塊吧,路上好有個照應(yīng)?!?br/>
說是照應(yīng),實則是監(jiān)督,不過游園肯退一步已屬難得,顧軒應(yīng)了一聲“嗯”,便沒再說什么。
曲迎的動作很利索,她帶著顧軒將汽油食物等物資搬上車,不出一個小時,兩人便踏上了前往乾天城的路。
·
除了初到乾天城時,游方跟游韜略短暫地見了個面,之后白夢陪著游方回到白家吃了頓飯,其余時間里,游韜略和白夢這兩個人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沒露過面。游方在空無一人的白家里獨自黯然神傷了兩天,猛然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
據(jù)白夢說,乾天城并未遭遇喪尸襲城,他們抵達乾天城后,確實沒再見過喪尸,所以便信了白夢的話。但游方后知后覺才意識到,除了沒見到喪尸,他也沒在乾天城見過除游韜略和白夢以外的活人。
而且,住在白家的這兩天周遭死一般的寂靜,他完全沒聽到任何來自人類活動所產(chǎn)生的聲響。
白家這房子是所里分配的,就在研究所附近,雖不在鬧市區(qū),卻也非荒無人煙之地,周圍還住著不少與白夢等人一同供職于研究所的職工,哪怕這些人素質(zhì)高不鬧騰,哪怕這宅子的隔音效果再好,也不至于連點聲音也沒有。
難道周圍沒有人?
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他爬到三樓的露臺,四處張望。
白家住宅左側(cè)是一塊大草坪,草坪上裝有太空漫步機、太極揉推器等常見的健身器材。按理說,早晨和傍晚都是大爺大媽們最愛的外出鍛煉的時間段,從前在家的時候,游方晨起跑步時就經(jīng)??吹叫^(qū)里的大爺大媽聚在一起打太極,現(xiàn)在剛過八點,應(yīng)該有人在這活動才是,可此刻草坪上卻沒有一個人。
他將目光移向更遠處,在草坪的盡頭橫著幾條長椅,上面落滿了枯葉,長椅前則是個小型的圓形人工湖,枯黃的落葉和翻著肚皮的死魚蓋滿湖面,看樣子,這塊區(qū)域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打掃了。
不只這些,路面上厚重鋪著的一層落葉、對面住宅陽臺上晾曬至褪色卻沒人收的衣服······無一不表明這里壓根沒有人,或者說,很久沒人在此活動了。
游方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離開露臺下了樓,向門口走去,想到外邊探探情況。剛一開門,兩個陌生人猝不及防出現(xiàn)在他面前,冷不丁見到人,他不免嚇了一跳,但隨即稍稍安了心。
看來還是有人的嘛。
游方的目光被這倆人腦門上巨大的“022”和“052”吸引,有紋身并不奇怪,但常人一般不會選擇將紋身紋在臉上,就算紋臉上,也不會這么大面積地紋了滿滿一額頭,紋的還只是三個數(shù)字。
看起來更像是編號,這不禁讓游方聯(lián)想到屠宰場里待宰的豬——它們的身上也有編號。
不過說不定這些數(shù)字對人家意義非凡呢?游方本著尊重的原則,沒再盯著他們腦門上的數(shù)字看。
見游方想離開,腦門上紋著“022”的人伸手攔住了他:“游主任不讓你出門?!?br/>
游方將022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道:“為什么?”
022回答道:“你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怕你出事?!?br/>
鬼才信你,游方腹誹道。
這人肯定不知道游韜略往常是怎么對他的,才會編出這種話,他忽然有點想笑:“我這么大個人,還能走丟不成?我就是出去買點吃的,不走遠,很快就回來的?!?br/>
002說:“想吃什么告訴我,我替你去買?!?br/>
“不麻煩你了,”游方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順道出門透透氣,待屋里太悶了?!?br/>
說罷,游方又朝外走去,被022和052一人一只手臂撈了回來。
022說:“別讓我們?yōu)殡y?!?br/>
這兩人力大無比,游方掙脫不了,于是放棄掙扎,借機問:“這里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沒有?!?22冷冰冰回答道。
沒有才怪!
貿(mào)然跟他們起沖突絕對不是明智之舉,單從人數(shù)上,游方就吃了虧,更別提這兩人的力氣還這么大,要真打架,他怕是只有挨打的份,于是他說:“行吧,我不出門還不行嗎!”
聽到這話,022和052直接將游方架進屋里,還“貼心”地替他關(guān)上了門。
這事更加重了他的疑慮,他非得出去親眼看看不可。
既然光明正大走正門行不通,那就只能另謀出路,游方在白家轉(zhuǎn)悠了一圈,想到了兩個離開的辦法:一是從露臺上跳樓離開,二是撬開窗戶的防盜網(wǎng),從窗戶翻出去。
顯然游方的腦子沒坑沒泡,從三樓跳下來這種就算不死不殘也大概率受傷的選擇被他瞬間否決掉,他從儲物間里找來扳手和螺絲刀,將一樓各個屋子比較了一番,最終決定撬廚房的防盜網(wǎng)。
為了減小聲響,不讓外邊的022和052聽見,他特意關(guān)上了廚房的門,經(jīng)過一陣細致的搗鼓,他擰開了防盜網(wǎng)左右兩側(cè)和下側(cè)的螺絲,翻開防盜網(wǎng)溜了出去。
安全起見,他將扳手帶上了,還順手從廚房抄了把帶塑料殼的水果刀揣進兜里。
他避開白家大門,放輕腳步在住宅區(qū)轉(zhuǎn)了轉(zhuǎn),甚至像個變/態(tài)/偷/窺/狂一樣,趴在別人家的窗戶上往里看,愣是沒見到半個人影。
別說人影,連鬼影也沒有!
于是他朝住宅區(qū)大門口的柏油路走去——那條路直通乾天生物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