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河將吉普車停在五龍城火車站前的廣場里,六人下了車,朝候車室走去。候車室里的人很多,看模樣,都是入學的學生和給他們送行的人。
還沒進門,趙海就發(fā)現(xiàn)了兩個熟悉的人影――文雅和龍行!他們兩人并排站在靠近門口處,朝外張望著。
見到了趙海他們,龍行大步迎上來,道:“小師叔,可等到你們了!車票我已經買好了,是三張臥鋪票?!?br/>
“???!你已經給我們買好票啦?!”趙海驚訝道。這次到華京上學,趙海只是提前幾天到莘莊去,和白文道了個別,并沒有委托龍行買車票。
趙海沒想到,龍行不但給買好了三張臥鋪車票,還和文雅來車站送自己!
趙海滿懷著感激,斜眼朝文雅看去,只見文雅站在原地沒動,抿嘴笑了笑。
趙河和王玉珍看到了文雅,臉色都變了一變,敵意從兩人的眼神里豪不掩飾地流露了出來??磥?,慶功宴晚上的相聚,并沒有改善三人之間的關系。
三女明顯敵對的冷冷臉孔,讓趙海尷尬無比,也讓其他的人感到了不自在。于是,等待列車進站的時間,就顯得有些漫長了。
三方的八個人,默默地坐在候車室里,幾乎沒人開口說話。
終于,在壓抑的氣氛中,火車站的廣播喇叭響了起來――
“各位旅客們請注意,由東海北站發(fā)往華京南站的1188次普快列車,即將進站。有要上車的旅客,請做好準備?!?br/>
“各位旅客們請注意,由東海北站發(fā)往華京南站的1188次普快列車,即將進站。有要上車的旅客,請做好準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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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要來了,咱們進站臺吧!”龍行站了起來,招招手,帶領大家出了候車室,走向檢票口。
龍行顯然和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很熟悉,他和文雅、趙力、王玉龍、趙河五人根本沒有買站臺票,可檢票員看到他后,卻笑著點了點頭,把他們全放進了站臺。
遠處,照過一道白晃晃的強光,汽笛長鳴,車輪咣當咣當?shù)仨懼?188次列車進站了。
“哥――”趙河哭喊了一聲,突然撲向了趙海!
趙海正在張望著徐徐靠近的列車,猝不及防,打了個趔趄,朝后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他靜了靜砰砰亂跳的小心臟,趕緊伸出右手,輕輕地抱住了趙河。
蜷縮在趙海的懷抱里,趙河嗚嗚嗚地哭著。軟玉入懷,溫香撲鼻,那一種人間難得的美妙享受,瞬間醉了趙海。
趙海極力地裝出一副哥的模樣,右手攬住趙河纖細的腰肢,左手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輕聲細語地勸說道:“小河,別哭了!哥又不是去了華京市,再也不回來了嘛!”
誰知道,趙海這么一勸,趙河的哭聲更大了!周圍一些旅客和送行的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趙海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著――
“哎呀――還有這么不要臉的女人???守著這么多人,就撲到男人的懷里去了!”
“嘿嘿――嘿嘿――咱閉著眼睛,沒看到,沒看到!”
“呀,哥,你看,那邊那個女的哭得多傷心??!”
“這對小夫妻,也太年輕了吧?”
“嘖嘖嘖――才結婚的吧?才結婚,男人就要去外地上學了,這小媳婦也夠可憐的??!”
“哎哎哎,今年這次高考,有好多結婚的人考上了呢!俺村里,還有個當媽的,剛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女,就要到東海大學去讀書呢!”
“唉――教育大革命才結束一年多,人的思想就變得這么壞了?大庭廣眾面前,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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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胖傻呆呆地看著抱在一起的趙海和趙河,文雅和王玉珍則一齊扭開了頭,看向已經停了下來的列車。
王玉龍和趙力兩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在龍行的指點下,朝臥鋪車廂跑去。
龍行走到趙海的身旁,小聲道:“小師叔,這趟車在五龍站只停三分鐘,要抓緊時間上車?。 ?br/>
趙海雖有些戀戀不舍,可也不敢再借機抱下去,他松開了胳膊,朝外輕輕推了推趙河,道:“小河,我到了華京,就給你寫信!”
說完,趙海掙開趙河的手,扯起正在發(fā)呆的孫小胖的胳膊,撒腿追向王玉龍和趙力。
趙海和孫小胖、王玉珍,擠站在臥鋪車廂的門口,朝站臺上的龍行他們揮手告別。汽笛再次鳴響,列車咣咣咣地啟動了。
月光和車站的燈光交織在一起,籠罩著一堆堆不斷搖擺手臂的送行人。
人堆徐徐倒退,趙海趴在車窗玻璃上,努力地辨別著趙河的身影。前世的一首歌,仿佛在他耳邊響起――
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芳
長得好看又善良
一雙美麗的大眼睛
辮子粗又長
在回城之前的那個晚上
你和我來到小河旁
從沒流過的淚水
隨著小河淌
謝謝你給我的愛
今生今世我不忘懷
謝謝你給我的溫柔
伴我度過那個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頭
看看走過的路
衷心祝福你
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頭
看看走過的路
你站在小河旁
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芳
長得好看又善良
一雙美麗的大眼
辮子粗又長
??????
歌聲似乎在反復地回響著,趙海的眼睛卻一動也不動了!
“啊――”趙海愕然地看到,一條人影,從趙河的身后飄起,飛速地追逐起越來越快的列車!
人影越來越近,那一頭朝后飛揚的長發(fā),在月色下,泛起星星點點的黑光來!
文雅??!!
文雅和列車并駕齊驅,她模糊一團的身影,就伴隨在趙海趴著的那扇車窗玻璃外!
文雅在飛!文雅變成了飛人!
“文雅!文雅??!文雅!??!”趙海將臉緊緊地貼在車窗玻璃上,雙手用力地拍打著列車車廂。
趙海的叫喊聲,引起了王玉珍和孫小胖的注意,他們倆也湊過來,趴到車窗處朝外看。
“啊――”
“啊――”
王玉珍和孫小胖的嘴巴,都張成了一個0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文雅就那樣伴隨著列車飛奔!大概有半個多小時了,當列車駛進一座黑黝黝的涵洞后,文雅的飛影才消失不見了。
趙海失魂落魄,他喃喃地道:“知道她跑得快,可不知道她跑得這么快!”
“趙海――”一聲柔柔軟軟的呼喊,將趙海的魂魄拉了回來。
趙海回頭一看,只見王玉珍順著眼,站在他的身后。
車廂里,有四個鋪位,可乘客,卻只有趙海他們三個。估計是龍行在買車票的時候,直接買了四張,包下了整節(jié)車廂。
白文把財政大權交給了龍行,而白文的錢又數(shù)不清,所以,一張從五龍縣到華京市的臥鋪票,在龍行的眼里,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王玉珍和孫小胖都是第一次坐臥鋪,兩人站在車廂里,各人拎著自己的包裹,不知該上哪一張鋪。
尤其是王玉珍,面對狹小的車廂和四張鋪,一臉的羞澀和局促不安。她長到十六歲,還從來沒在夜間和男生這么相處過呢。
最后,趙海考慮到王玉珍大概不好意思讓他和孫小胖看到她睡覺的樣子,于是提議,他和孫小胖睡在兩個下鋪,王玉珍選一個上鋪。
王玉珍猶豫了一下,爬到了孫小胖的上鋪。
再見了,三家村!再見了,我心愛的姑娘?。≮w海和衣躺在1188次列車的臥鋪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