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依舊高懸,卻殘了幾分,長長的小巷凄清如故,在某些人心中更添惆悵。
牟偉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深夜寒氣也隨之褪了幾分,他活動了幾下手臂,神色蕭索。抬頭看著夜空,牟偉想起了很多事。
這些天他共計殺了五十七名天淵衛(wèi),可謂是雙手沾滿了血腥,不過他也沒自稱是什么老好人,心腸自從遭逢劇變后更是堅硬如鐵,所以他沒有絲毫內疚。
以牙還牙,何需以德報怨?
文家天淵衛(wèi)大多并不住在文家府邸,而是有相當一部分人自有家宅。牟偉雖然找不到宋鵬,但是卻可以找到陽城中的其他乞丐,而乞丐對于打探消息似乎已成為了生活使然,所以牟偉沒花多大力氣便得知了不少天淵衛(wèi)的作息歸家時間。
守株待兔,而且又是實力懸殊,結果自是可想而知。
再過五天,便是文長風那個老賊的大壽了,到時候也該畢其功于一役了。牟偉這么想,再次灌下一杯酒。
以后呢?報仇以后呢?
牟偉很少這樣發(fā)呆過,也很少為自己的未來而考慮,因為他個性灑脫,注定了四處漂泊的命運。若不是文智琪這件事,他也不知該如何去向。
他會和龔舒龔嵐分開,一方面是對于自己報仇成功沒什么信心,因為他深知敵人的強大可怕之處,縱然文智琪可能會放過龔舒,但僅僅只是有龔舒受傷的可能就讓這種選擇自動舍棄。而另一方面,這也是他的堅持,有些事,必須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可是他現(xiàn)在有點迷茫了。
人們通常會為自己定下目標,從而激勵自己上進,但很多人卻只對短暫的目標充滿了干勁,對于長遠的目標又記憶不深。
所以很多人最后都走上了彷徨的深淵,為他人所左右。
牟偉現(xiàn)在就處于這么一個境地。
“嗯……如果此間事了,不如就去神州大地上游歷吧!老頭曾說這個神州大的很,還有很多他也沒見識過的事物!說不定我會看見更精彩的世界!而且,在途中遇到老頭和小舒他們,似乎也是件令人快樂的事……”牟偉喃喃道。
但很快他的思緒就被巷尾的一陣零零碎碎的腳步聲打斷了,牟偉的眼神霎時變得如同鷹隼一般銳利。
“來了!”
牟偉收好酒具,貓身下腰,藏于陰暗之處,氣息盡匿,待耳畔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直至某個點之后,猝然出手,一把扣向對方背心。
“嗯?不對!”
牟偉甫一出手,勁氣沖逸,而后者猶如流水波紋一般扭曲了幾下便消失了,不由大吃一。與此同時,他忽覺后背傳來一陣破空聲響。
“不好!”
牟偉霍然低身,盤腿向后一掃,手中氣刀飛快凝聚,向上猛地一提。
砰!
那人卻也同時躍起,避開牟偉一腿的同時亦運起氣刀向下豎劈。兩人氣刀相撞,爆發(fā)出一陣驚人的氣浪,強大的反沖力令兩人俱退數(shù)步。
牟偉眉頭一皺,在他后退的時候,有一股余勁侵入了自己體內,隱隱帶有吞噬之能。牟偉花了些許力氣方才化去,但這已是足以讓他對這人的身份產(chǎn)生懷疑了。
“牟家少爺,如此高深修為,比之當年猶有勝之,何必為難我家中的一些下人?有什么事,不敢直接找老夫嗎?”那人陰沉道。
牟偉心中登時明朗,哼了一聲,道:“文老家主什么時候也開始用這種手段來抓捕敵人了?哦,我差點忘了,你本來就是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物,倒是我失策了!”
那人自然便是文長風了,他假扮天淵衛(wèi),在其事發(fā)多次之地經(jīng)過,便是想引出牟偉襲擊自己,從而了結此事。
但兩人剛才交手之后,都是內心震撼,文長風尤為甚之:“這小子當年傷重將死,如今不僅盡數(shù)復原,居然還精進了不少!”當下對今夜之行的目的便有些信心不足。
文長風不以為忤,道:“賢侄已是喪家之犬,不好好地遠走高飛以圖自保,居然還不死心地來報復我文家,手段卻也不見得高明到哪兒去!想是有點自知之明吧!”
牟偉明知這般對付文家,手段有欠光明,但此時仇恨蒙蔽了一顆心,卻哪里顧得了那么多?當下冷笑道:“對付仇人,何必講究什么光明正大?你們文家當年對我施加的痛苦和仇恨,我會一件不漏地討回來!”
文智琪百般算計,讓牟偉家破人亡,親友俱失。文長風在其中扮演了幫兇的角色,出力甚多,對于牟偉來說,有著滔天仇恨,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此時仇人相見,雖然在他的計劃中稍晚了點,也未嘗不可將其作為下一步的一個籌碼。
因為自己,并不是就戰(zhàn)勝不了他!
文長風心知多說無益,更何況,他自己甘冒大險,扮作文家弟子找上牟偉,便是存著一舉消滅對方以絕后患的心思。此時又豈會多費唇舌?
“剛剛得知是你的時候,老夫很驚訝,不過可惜的是,你無法如愿了?!蔽拈L風忽地瞋目大喝道,“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哧!哧!
文長風老奸巨猾,對待敵人他向來不留任何余地,既已決心要斬草除根,他怎么可能提前通知牟偉再做攻擊?在說話的時候,兩股悄無聲息的暗勁已經(jīng)襲向牟偉胸前兩處要穴,端的是陰險狠辣!
“文老家主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牟偉似笑非笑道,對方的小伎倆他怎會不知?只是現(xiàn)今他修為雖比之兩年前玲瓏筆完好無損之時有所不如,卻也不見得就會輸給文長風!那么,縱然對方手段多般,他也有信心盡數(shù)接下!
不然,又談何復仇?
牟偉向后一折,順勢翻身躲過勁氣,雙手挽了個刀訣,交叉著抬手一封,一道凜冽至極的寒冰長劍倏然成形,頓時這條本就凄涼的小巷更添了幾分寒意。
“來而不往非禮也!文家主且看好了!”牟偉冷笑一聲,一劍狠狠劈下!
文長風察覺到對方招式間所蘊含的元力并不亞于自己,不由微微變色,自己仍是低估了牟偉!
“我這把老骨頭可經(jīng)不起這般折騰!”文長風大笑一聲,右手虛托,噬元勁氣電射而出,打向寒冰長劍。
文家噬元訣脫胎于天淵內的紊亂元力場,有著堪稱詭異一般的吞噬效果,寒冰長劍雖然威力不輸牟天揚的成名絕技,但也逃不掉一個元力擬物的范疇,那么噬元訣就能對其造成極大的干擾,乃至于將其徹底摧毀。
牟偉心下暗贊,這老頭果然不是省油的燈,當下脫手擲出長劍,雙手再舞,一股炙熱的勁氣自其手心迸發(fā)。
“一招豈能表達心意?且再接我一刀!”
牟偉長嘯聲中,火焰刀如飛云掣電,自手掌心暴射而出,猶如一條張牙舞爪的火焰巨龍,咆哮著沖向前方。后發(fā)卻先至,與先前擲出的寒冰劍前后呼應,籠罩了文長風全身上下!
“剛柔變化,水火相濟。賢侄好手段!”文長風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這一水一火的載體,眸子里陰沉似水,“這是要拼命么?”
“文老家主何等人物,我若不竭盡全力,豈不是小瞧了您?”
文長風低吼一聲:“這兩招就想解決老夫?嘿,做夢去吧!”
厲吼聲中,文長風氣息陡變,節(jié)節(jié)攀升,散發(fā)的威壓令那長劍劍身之上都出現(xiàn)了絲絲裂縫。
“終于來了!”看見文長風終于使出了他賴以成名的兩傷之法,牟偉暗暗稱奇,這文長風也是不凡,平常修士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用的兩傷法訣,居然被他開發(fā)成了一種隨時可用的絕技,這要是推廣開,整個修行界歷史只怕都會被改寫!
然而牟偉并不知曉的是,文長風其實也有他的苦處,兩傷法訣的原理是以某種特異手段強化自身經(jīng)脈的承受力,再強化吸收大量天地元力以哺己身,如此便可爆發(fā)出極為強大的力量。
只是由于一蹴而就,對經(jīng)脈的損傷特別大,當天地元力散去之后,當事人非死即殘,這才有了兩傷之名,傷人亦傷己。各門各派都清楚這種招式的簡單原理,使用方式或有不同,但結果無異,所以幾乎是修行界人人都會的招式。
而文長風多次使用此法,并非他已經(jīng)強大到了完全不受后遺癥的地步,而是他以一種巧妙的手段,弱化了所吸收的天地元力,更加固了己身經(jīng)脈,又因為常年居住在天淵之邊,對于紊亂的元力有著極大的包容性,所以用了兩傷法訣之后,創(chuàng)傷雖有,但已經(jīng)不會致命了。
可是,這種辦法也不是可以讓他就此肆無忌憚地使用兩傷法訣,不然他也吃不消。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文長風只是可以使用兩傷法訣的次數(shù)比一般修士更多。
文長風全力以赴,果真與先前判若云泥,才一出手便破除了牟偉的水火之法,不費吹灰之力。
牟偉更不打話,飛身掠上前去,躍至半空,拳頭凝聚了近九成功力,向下狠狠打下。
文長風雙眼通紅,這也是使用秘法后帶來的一種后遺癥吧,當下看到對方跳了上去,不驚反笑:“想居高臨下?找死!”
文長風大吼一聲,同樣拳出如龍,擊破了那條火龍,勁風威力絲毫不減,與半空的牟偉硬撼一記。
砰!
一聲巨響,牟偉承受不住這般大力,再加上空中又無從借力,登時倒飛而去。文長風借力返回,半蹲于地,地面上的方磚受不了其下落散開的余勁,寸寸崩碎。而這條小巷也被方才交手所散發(fā)的氣浪沖擊得支離破碎。不過所幸此處地偏人稀,兩人鬧的動靜雖大,卻也沒有人員傷亡。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