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一用力.她就疼得汗都下來了.他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像是魔鬼的呼喊.讓她不寒而栗：“周太太.要不要我再告訴周漾.當(dāng)初你是如何偷龍轉(zhuǎn)鳳換了蘇三的維生素.才導(dǎo)致她流產(chǎn).你知道的.周漾要是知道了.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哪怕你是他的親生母親.”

    柳眉眼中露出一種見了魔鬼一般驚懼的神色.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對的.從來沒有后悔之意.可是現(xiàn)在.艾瑞克很輕易就戳到了她內(nèi)心深處最痛的地方.簡單一招就讓她束手就擒.

    “之所以不殺你呢.是因為那孩子本就是孽種.你也算幫了我們的忙.但是呢.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艾瑞克松開她.看見周漾走過來.他笑了笑.掏出手帕仔仔細(xì)細(xì)擦拭著墓碑上那被柳眉砸過的地方.直到滿意了才停手.

    周漾把柳眉拉起來.卻一時無語.以前他不同意爸爸跟她的事情.后來想開了.不那么反對了.才知道他跟柳眉是那樣的關(guān)系.

    即使怒到了極點(diǎn).卻還是知道.柳眉要是命喪此地.爸爸一定會怪他這個做兒子的.

    艾瑞克吹了一聲口哨.立馬有幾個人冒出來.把兩具尸體和椅子等東西全撤走了.很快墓地里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看來是那些埋伏著的狙擊手收到命令開始撤退.

    有人抱著一束雛菊過來.艾瑞克接過來很小心很小心放在墓碑前.蹲下身慢慢說：“寧瑯?gòu)寢?您一直教育我.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你走了這么多年.除了爸爸和妹妹.都沒有人來看你.”

    他轉(zhuǎn)過來看著周漾.探口氣.“周漾.雖然寧瑯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是你捫心自問.她待你如何.而你呢.你多久沒來看她了.”

    說到這一點(diǎn)周漾自知理虧.他真的好久沒來看媽媽了.真是慚愧.

    艾瑞克又說：“原本我真的很想為寧瑯?gòu)寢寛蟪?她那么美麗善良的人.不應(yīng)該枉死.而蘇天明.也不應(yīng)該背黑鍋.可是你知道嗎.有一次寧瑯?gòu)寢尳o我寫信.她在心里面描述你是她最愛的寶貝.她說愿意為了你做任何事情.他還說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哪怕那個人是我.或者是蘇天明.她還哭著求蘇天明發(fā)誓.會拼死保護(hù)你.也許那時候她就已經(jīng)預(yù)見到周蘇兩家的結(jié)局.因此一直不遺余力安排好一切.我真羨慕你.有這樣好的媽媽.”

    周漾不由自主松開柳眉.眼淚就流出來.媽媽對自己好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媽媽美麗善良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又怎么會不知道.爸爸對不起媽媽他又怎么會不知道.

    可是.還回得去嗎.

    有人遞過來一個電話.艾瑞克看了一眼.換了笑臉接起來：“媽咪.怎么了呢.”

    “寶貝.你跟爸爸怎么還不回來.”

    “哦.我們還在談生意呢.媽咪你先睡.我們很快就回來.”

    “明天你陪我去看你妹妹吧.你跟洋介總不能一直不見面.”

    艾瑞克看了周漾一眼.笑道：“好的.媽咪晚安.”

    收起電話.艾瑞克看了柳眉一眼.又去看周漾：“今天的事情呢.算是給你爸和柳眉的一個教訓(xùn).寧瑯?gòu)寢尣荒芡魉?但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周漾真想說一聲謝謝.可是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要不是艾瑞克.他興許到底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秘密.

    柳眉不知道是因為喜極而泣還是別的什么.總之她突然大哭起來.

    一切恢復(fù)了平靜.艾瑞克帶來的那個小姑娘不知道使了什么魔法.輕輕拍了幾下.就從柳眉身上取出來一個硬幣大小的引爆器.

    臨走的時候艾瑞克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周太太.要是有緣.咱們總還是會再見的.”

    警報算是解除.可是為什么自己內(nèi)心深處越發(fā)的沉重呢.

    凌晨的時候周文籍總算脫離了危險.周漾守到太陽出來.看見柳眉忙前忙后照應(yīng)著.他悄悄退出來.走到門口聽見她弱弱的聲音：“漾兒.你需不需要去做dna鑒定.”

    她知道他還在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shí).也知道他很生氣.于是想要緩和一下彼此的關(guān)系.

    他并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搖搖頭.很快走了.

    眼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得去交警支隊事故處理處一趟.有些事情還得落實(shí)了.

    小李帶著周漾來到車間.指著那輛早已經(jīng)變形的車子.不無惋惜地說：“我又找人做了鑒定.幾乎已經(jīng)可以確定.剎車被人動過手腳.”

    周漾苦笑.一天之內(nèi)他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事情.原來要害死一個人.只要輕輕夾下去.

    柳眉用這個方法.害死了寧瑯姐妹.

    蘭心用同樣的方法.害的蘇三至今還未醒過來.

    他真想失去理智一點(diǎn).也如法炮制.為最愛的三個女人報仇雪恨.

    看周漾一直盯著車子.小李輕聲問：“肯定是自己人.周公館不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安裝了監(jiān)控頭嗎.有沒有找找看.排除一下.”

    “車庫里的監(jiān)控器壞掉了.一直沒修.”

    “哦.那太可惜了.”

    周漾突然就后悔了.以前車庫里有三個攝像頭.有一次他應(yīng)酬得醉醺醺回來.發(fā)現(xiàn)蘇三想要逃跑.正在倒車.

    當(dāng)時他太生氣了.在車庫里就把她按在了車門上.強(qiáng)行把她折磨了一番.

    好像是他太用力.第二天蘇三才發(fā)現(xiàn)耳釘不在了.就去調(diào)監(jiān)控.然后看到了昨晚那一幕.她一個怒火攻心.找了把斧子沖去車庫把攝像頭砸了個稀巴爛.

    老王曾經(jīng)問要不要重新安裝.他想著車庫里旁人不會進(jìn)去.就說不用了.

    從交警隊出來周漾叫張勛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蘭心.無論如何.他需要給蘇三一個交代.

    洋介正在幫蘇三剪指甲.中山低聲說周漾來了.看他沒有說話.就說：“蘇天心來過電話.說等下要帶一個人過來.”

    洋介終于停下手上的動作.笑了笑道：“正好.我有事找周漾.”

    “他是來看蘇三……還有孩子的……”

    洋介皺眉：“不是說好這件事以后不提的嗎.誰的孩子不是孩子.”

    中山有些不忍心.洋介越是淡定.其實(shí)內(nèi)心越是難受.

    “我也不想提.可是管家說了.奶奶過幾日要親自過來.您以為她老人家真是過來度假啊.”

    說到奶奶洋介終于嘆氣.也不知道是誰在奶奶哪里亂嚼舌根.奶奶竟然知道蘇三懷了周漾的孩子.她那樣的人怎么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威脅孫子一定要把孩子處理掉.

    兩個人在電話里爭吵起來.最后老人家強(qiáng)勢表示.洋介要是不照做.那么蘇三休要進(jìn)宮本家.她也會在近期給孫子物色一個方方面面都匹配的妻子.

    奶奶是說到做到的人.多少年了.她雖然退居幕后.但是手握大權(quán).說一不二的作風(fēng)是宮本家族的一大特色.

    中山小聲提議：“反正蘇先生也認(rèn)為孩子是孽種.就算咱們處理了.他也不會有意見.”

    洋介瞪起眼睛.叫他如何對一雙小生命下手.

    周漾進(jìn)來的時候兩個人禮節(jié)性地握手.然后像門神一樣左右兩邊站在病床前.看著蘇三.

    也許是好幾日沒來的緣故.也許是思念成疾的緣故.周漾覺得蘇三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瘦的不成樣子.

    來之前問過布拉德.他說消瘦是必然的.畢竟情況特殊.但是難得的是孩子情況也不錯.發(fā)育良好.

    “你還不知道吧.艾瑞克是蘇天明的親侄兒.也是三兒的哥哥.同時也是十字響尾蛇的當(dāng)家人.”

    洋介吃了一驚.心想蘇天明怎么不告訴自己.蘇天心既然是他的妹妹.那么就算是一家人.按理不該瞞著這個秘密.

    可是還不能讓周漾知道蘇天明沒死的事情.于是洋介問：“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蘭心的表哥嗎.”

    周漾搖搖頭.把昨晚的事情一說.說完嘆口氣：“他也還算君子.并沒有為難我們.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我們的父輩之間.居然有這樣離奇的故事.”

    過了幾秒他自嘲地笑起來：“這個世道太亂了.你爸可能不是你爸.你叫了多少年的媽媽.也不是你媽.以后愛上某個姑娘.得先去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兄妹.”

    洋介看他一眨不眨盯著蘇三.知道自己該是時候離開了.于是說：“你要是不來.我還正想打電話給你呢.后天我得去意大利一趟.能麻煩你過來照顧一下三嗎.”

    周漾點(diǎn)點(diǎn)頭.并沒有移開目光.

    洋介點(diǎn)點(diǎn)頭.出了病房.

    周漾坐下來.抬起手想要去抓蘇三.卻突然失去了勇氣.

    他該以什么樣的身份牽她的手.他該以什么樣的身份愛她.

    “三兒.我已經(jīng)知道是誰要害你.你放心.我不會放過她的.”

    蘇三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只有儀器的滴滴滴聲.

    他無力地笑起來：“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我該告訴你.你可以放心和洋介在一起了.因為.我們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是不是很諷刺.我們的爸爸媽媽.居然藏了那么多的秘密.”

    他終于鼓起勇氣抓起她骨瘦如柴的手.摩挲著眼淚就無聲掉下來.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太瘦了.別的姑娘忙著減肥.她忙著增肥.她總說女孩子家家的要有點(diǎn)肉肉愛好看笑起來才沒有皺紋.她總說寧愿胖死也不瘦死.

    可是現(xiàn)在.她瘦的只剩皮包骨頭.讓他心疼死了.

    他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摩挲著.就好像兩個人最纏綿的時候一樣.就好像這個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分開他們.

    “三兒.我知道我欠你一個交代.關(guān)于那瓶藥……你一直耿耿于懷.覺得我不想要那個孩子.覺得我不愛你……三兒.我怎么可能不愛你.我那么愛你.我那么愛你啊……”

    周漾記得從記事起他從來沒有流過這么多眼淚.就在他一個勁兒重復(fù)那三個字的時候.他感覺有小蟲子撓了撓自己的手心.

    他不敢置信抬起頭.然后驚訝得捂住嘴巴.過了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是蘇三醒了.

    她瘦了不少.可是雙眼依舊像波光粼粼的大湖一樣.那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眼睛.正看著他.

    “三兒.三兒……”

    他泣不成聲：“你醒了.你醒了.告訴我.哪里疼.”

    他驚喜得連話也不會說了.只想一直呼喊她的名字.只想把她抱在懷里.此生此世再也不分開.

    蘇三渾身動不了.只有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周漾只顧著高興.這時候才想起來按鈴叫醫(yī)生.

    布拉德和洋介同時沖進(jìn)來.可是尾隨而來的護(hù)士把周漾和洋介都擋在了外面.他們只能看到布拉德俯身給蘇三檢查身體.好像還跟她說話.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也就是十多分鐘的時間.對于外面的兩個人來說簡直是地獄一般煎熬的日子.他們好像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洋介一直在走來走去繞圈.最后問：“她醒過來說什么沒有.”

    看見周漾搖頭他有些失望.很快又高興起來：“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以前總擔(dān)心她會不顧一切回到周漾身邊.如今真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跟她好好活著比起來.那些算什么.

    布拉德出來.還來不及說話已經(jīng)被兩個大男人一左一右抓起來搖晃.他無奈地苦笑：“兩位少爺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我頭暈.沒辦法好好說話.”

    那兩個人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同時把他放下來.

    一陣頭暈?zāi)垦Ｖ?布拉德推了推眼鏡.咳嗽了一聲.就聽見周漾老大不耐煩的聲音：“你他媽倒是快點(diǎn)說啊.你想急死我啊.”

    他給他幾個大白眼：“是你求我還是我求你啊.態(tài)度好點(diǎn)又不是會死.”

    周漾掏出電話：“那我告訴蓋三.他那混血侄子……”

    布拉德立馬繳械投降抓住他：“得了吧你.就只會威脅我.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要先聽哪個.”

    兩個人同時皺眉.難不成情況不好.

    最后是洋介拍板釘釘：“那就先聽壞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