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覺醒來,竟已是日照當頭,楊子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望向窗外。一處叢林展現(xiàn)眼前,陽光自枝葉罅隙間透了下來,絢爛多姿。楊子軒有點不適應這強烈的光芒,眨了幾下眼睛,再看時,頓覺此處美至極點。
昨夜他與夏筱蝶二人隨燕易水進入林中,從屋內透出的燈光中只可看到院前的景致。這扇窗戶開向后方,舉目望去,原來竟是一片原始的地域,依稀可見遠處的奇景,高聳天穹的古樹,其枝干粗壯,盤根錯雜,巨大的山石嶙峋兀立,一條瀑布自一處山崖落下,長及數(shù)十丈,遠遠的猶能聽到水聲。近處,水流汩汩,鳥雀鳴叫,陣風過處,一片碧色搖曳生姿,乃是一叢竹林。
燕易水如此深居簡出,只蓋了幾間茅屋,楊子軒歇息處本是一間書房,房內五個木質書架上堆滿各式各樣的書。楊子軒一一翻過,什么奇門遁甲、各類史書、詩詞文章一應俱全,唯獨沒有什么武功秘籍之類。楊子軒心中疑惑,昨夜一見燕易水一瞬之間擊殺五名高手,對他的武功實是佩服至極,他有此想法,倒非有貪念之心,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楊子軒再一個一個書架看去,最里邊的架上都是些札記,乃燕易水親筆所寫。楊子軒隨便打開一本書翻了一頁,竟是少林大力金剛掌的破解方法,再往后翻,卻是對武當太極拳的見解。楊子軒大為吃驚,將書闔上,心道:怪不得燕前輩一向不出江湖,卻有那般的盛名,不覺敬服之意又增。他心性耿介,看了一眼便放回原處,不再逗留,走向門外。
昨夜三人初見,暢談大晚,睡得太遲。楊子軒走出門時,燕易水已坐在院前的那個小石桌旁,手中端著一杯清茶。見楊子軒走來,燕易水示意他坐下,另倒了一杯茶遞給楊子軒。
楊子軒在一旁坐下,接過茶杯。燕易水則不發(fā)一語,再次端坐,雙眼凝望前方,眼中神色靜如止水。
楊子軒心領神會,知道燕易水正在呼吸吐納,此乃內家武學的法門,是練氣的一種門路,氣息綿長者大可一口氣在體內流轉一刻鐘,長此練下去,實對內功的精進大有裨益,但是練功之時最忌被打擾中斷,輕則真氣走岔,心肺受創(chuàng),內力大損,重則走火入魔,以致全身癱瘓抑或更有甚者立時殞命。
楊子軒不敢打攪,自顧自地左右環(huán)顧,時有鳥雀之聲響起,晨風習習,頓覺神清氣爽。幾日以來,他與夏筱蝶弄得身心緊張,難有片刻此時的光景,這時只覺心情大好,是以倍加珍惜這樣的寧靜。然后,楊子軒微閉雙目,一呼一吸間,將胸中濁氣盡吐,再又貪婪地吸進這山林間的一絲涼意。
耳邊傳來燕易水的聲音:“子軒呼吸細長勻稱,看來,一身武學底子倒是不錯。”楊子軒慢慢睜開雙眼,轉頭望向身旁之人,報之一笑道:“前輩謬贊了,晚輩自幼無人教導,全憑自己的毅力,每日練習,這點粗淺武功,實不敢得前輩金口贊譽?!?br/>
燕易水聞言“哦”了一聲,微感詫異道:“原來如此?!睏钭榆幩彀炎约荷贂r被人追殺掉下懸崖的經(jīng)過大致說了出來。
燕易水隨即奇道:“那子軒體內的兩股真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剛剛你運勁時我感覺出了你體內這兩股氣息一剛一柔,似有好多年的根基了?!?br/>
楊子軒啞然失笑,然后答道:“是晚輩誤打誤撞掉下那君山崖底,適逢了心青明子兩位前輩練武,無意間吸收了他們二人的內力。”當下,楊子軒又把當日君山之事說了出來。
燕易水聽完哈哈大笑,道:“他們二人還是這般,一天不動手比武便心癢難耐?!睏钭榆幭肫鹉嵌巳な拢膊唤α顺鰜?,又記起前日與兩人一別,不知何日再見,心中又生出一絲惘然。
燕易水隨又不解,問楊子軒道:“他們二人這么多年就一直在君山么?”
楊子軒便將那二人所說的話道了出來。燕易水長嘆一聲,道:“原來,他們竟是如此心高氣傲。當年我無意之間碰巧勝得了心一招半式,他們竟然因此跳崖,我差點鑄成大錯了。”原來當年燕易水那次比武之后便絕塵而去,只因當時武林中人為爭凝霄劍,全都追查起他的下落,當時他只道將凝霄劍托付于那二人,自己再被人追殺時,便可無后顧之憂擔心凝霄劍落入奸人手中了。
楊子軒見他神色黯然,心知他的苦衷,忙出言勸慰。燕易水大為那事縈懷,但是聽楊子軒說那兩人如今非但無恙,武功更是精進許多,也感欣慰。
隨即燕易水似又有疑惑,道:“他們二人武功路數(shù)大為迥異,一般人誤吸了這兩股真氣,都會筋脈斷裂而死的,看來子軒平日倒很是刻苦,是以體質比普通人強過許多?!睏钭榆廃c了點頭,想起了心青明子二人的話語,心中卻想,自己這條小命能保住,實屬萬幸了。那日被蕭晗一掌誤打下懸崖,實是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
這時卻聞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遠遠傳來。夏筱蝶自廚房走了出來,手中端著兩盤精致的點心。
燕易水詫道:“夏兒何時起的?我怎不知?”
夏筱蝶向兩人走來,笑道:“夏兒睡不著呢,正好讓燕伯父嘗嘗夏兒的手藝。”楊子軒聞言俊臉微紅,突然對自己這么晚起床頗覺不好意思。
燕易水卻仿佛沒有見到他的神色,笑看著夏筱蝶,許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并不點破罷了。再望向盤中,只見一盤糕點橙黃誘人,另一盤瑩白雅致,燕易水手指拈起一塊白色糕點,吃了一口,訝道:“咦?這是用米做的么?”
夏筱蝶笑著將兩樣糕點都解說了一番。白色的那盤是用精制小米磨成面粉做的,黃色則是用玉米粉。燕易水滿臉不可置信,但覺那糕點入口處便如雪化一般直緩緩流進喉嚨,再到胃部,撓得人食欲大振,再吃了一口那黃色糕點,也是如此,完全不像平常吃的米面那般。他若親見了心青明子那夜情景,定然不會再有絲毫懷疑夏筱蝶在這方面的才藝了。
一時間,三人圍坐在石桌邊,將其作為早點,一邊吃食一邊談天。
夏筱蝶心性開朗,氣氛比之先前楊子軒與燕易水二人間的平和顯得活躍了許多。
燕易水見夏筱蝶不再如昨夜那般傷懷,終忍不住問出夏鳴風的事情。夏筱蝶情緒已經(jīng)平復,昨夜時只因與燕易水初遇,一時難以自禁,念及父親,是以才落下淚來。
二人問答之下,方知夏鳴風是在燕易水去過那時半年后去世的。夏鳴風死去時,夏筱蝶與她哥哥夏雪歌年紀尚小,教中所有事務其伯父代為打理,后來夏雪歌長大,他便不再過問。
燕易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當時我去,他就一副郁郁寡歡的神色?!彪S即嘆道,“哎,他太愛你母親了。”
夏筱蝶念及從未見過一面的母親,心中一片凄然。
燕易水忙岔開話題問道:“對了,你們二人與了心他們相處了多久?”他剛剛想起凝霄劍,又記起楊子軒說過自己誤吸那兩人內力的事情,心想楊子軒現(xiàn)在顯然能夠控制那兩股真氣了,定然是得他們二人加以指導。
楊子軒回道:“兩位師父說修羅教這次前來中原,他們怕會出事,所以打算去看看。我們是在前天夜里與他們剛巧碰見的,除了那日君山之上,只是相處了一晚上?!?br/>
燕易水大惑不解,不禁再次認真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來,他竟然一夜的時間便能將了心青明子二人的內力控制自如么?如此天分,實是練武奇才。又想起剛剛楊子軒對那二人的稱呼,問道:“你已拜了他們?yōu)閹熋???br/>
楊子軒還未答話,夏筱蝶搶著將這事說了出來。
燕易水也沒在意,只是拿過楊子軒的手,兩指搭上其脈門,察看許久,道:“他們這些年來也的確有了新的進境了,呵,內力純正至斯,不錯不錯,哈哈。”
楊子軒暗叫厲害,夏筱蝶在一旁自是看不出,其實剛剛燕易水給他把脈的時候便是將己身內力輸入到自己體內,真氣行進全身,經(jīng)過那兩股內勁時竟然一瞬之間將其融合,再疏導入自己下丹田內。
楊子軒忽然感到全身一片熱潮涌起,這才發(fā)覺,燕易水已將他難以控制的那兩股真氣重新壓制下去。
了心青明子二人內功路數(shù)截然不同,一遇外勁侵襲便會相互沖突,是以前一陣子楊子軒每次與人動手胸口便覺氣悶,難以忍耐,后來得青明子指導,方能將其控制。
而若遇到燕易水這樣的高手內勁貫到自己身體,那兩股真氣自己壓制不住,便會在體內狂躥,燕易水剛剛顯然是一查之下便知曉了這一切,是以能夠很好地控制,甚至連楊子軒自己感知也很微弱。
燕易水見楊子軒神情,知他察覺到身體異狀,更覺得眼前少年天分之高,難以想象。夏筱蝶卻在一旁完全不知。
燕易水站起身來,道:“子軒武學天賦實在是高,不枉那二人收你為徒??!我這兒也有些書,你大可隨意翻閱,如有問題,也可問我?!?br/>
楊子軒聞言一喜,剛剛自己無意間翻閱,已是頗有這一想法,卻又不好開口,現(xiàn)在得燕易水親允,實是喜不自禁,連連道謝。
當下楊子軒與夏筱蝶兩人每日練功,燕易水則在一旁指導,有時兩人如有錯誤,也都被燕易水細心教導,慢慢矯正。
楊子軒更是樂于那書房內的所有書籍,每日研讀,甚或夜里讀至半夜。
這所有的一切,便為他今后的發(fā)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