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凜與女人對視半晌, 空氣驟然收緊, 劍拔弩張。
林天航雖然是小孩子,卻也已經有了準確的感知,他謹慎起來,直覺告訴自己,江凜姐姐很討厭這個阿姨。
半晌,江凜卻是笑了聲,眸底沉沉:“我還以為是誰, 原來是司夫人?!?br/>
齊雅笑而不語,一副名門夫人的姿態(tài),她伸手輕拂長發(fā), “我有些私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江凜坦蕩開口:“我要是說不方便, 你就能滾出我的辦公室?”
齊雅聞言,表情僵住,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嘴上卻仍舊大方:“江醫(yī)生別這么大的火氣。”
“我要是真火氣大,你就坐不到這里了。”江凜輕嗤, 懶得同這女人周旋, “有事就說, 我很忙?!?br/>
齊雅有些掛不住,看向林天航,“小朋友,阿姨和姐姐有點事要說, 你能回避一下嗎?”
林天航警覺起來,他蹙起眉頭,看了看江凜,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江凜頷首,面對林天航時,表情稍有緩和:“先去走廊椅子上坐會兒,好嗎?”
林天航忙不住點頭答應,他抱著懷中的讀物,臨走前不安地瞄了眼屋內情景,總覺得不踏實。
姐姐是和那個阿姨認識嗎,怎么看起來怪怪的……
待辦公室門被關上后,江凜才放下唇角弧度,坐到辦公椅上,面無表情地望著齊雅。
齊雅見外人走了,此時也干脆就摘下了那幅雍容華貴的面具,她用近乎譏諷的表情朝著江凜,道:“司悅,沒想到你還活著呢?”
“啊,不對?!闭f完,齊雅掩唇,“現(xiàn)在應該叫你江凜了?!?br/>
故作姿態(tài),惡心巴拉。
江凜甚至不屑于評價,她擰緊了眉,對于和這女人共處一室都覺得難受,冷聲:“齊雅,我說了我很忙,你那些狗屁彎彎繞繞少跟我玩兒,不說正事就滾出去?!?br/>
齊雅這些年還沒被人如此惡言惡語相對過,她頓了頓,似乎是想發(fā)作,想了想又忍住了,切入正題:“行,那我就直說吧,江如茜是不是也在這兒?”
江凜臉色微變,她盯著齊雅,眼神冰涼:“你敢動她?”
齊雅對于江凜,只有她小時候的印象,隱約記得那是個孤僻乖戾的小孩,雖長的漂亮,但實在不討人喜歡。
如今時隔將近二十年,她再看到江凜這副沉下臉的戾氣模樣,不知怎的有些冒冷汗,心下竟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了怯意。
不得不說,江凜和司振華,未免太過相像。
齊雅并不想表現(xiàn)出半分弱勢,她冷笑,佯裝從容道:“我敢不敢動她,也得看你的態(tài)度了……你可別忘了,在這邊,我比你有權有勢?!?br/>
話音方落,江凜拳頭倏地攥緊。
“你開個價,多少錢我都能給你?!饼R雅也不想繼續(xù)耗下去了,雙手交疊,“只要你帶著江如茜離開這里,有多遠走多遠,總之永遠別出現(xiàn)在司家面前?!?br/>
江凜用如同看神經病似的目光注視著齊雅,有些好笑:“齊雅,你這是怕了還是什么?當年你縱火時的膽子呢,當了幾年富太太全給扔了不成?”
“話可不能這么說。”齊雅唇角的笑容意味諷刺,“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司家前任夫人和她的女兒司悅也早就死了,江醫(yī)生,你沒有任何證據(jù)。”
她字句皆落在重點上,直搗上江凜的痛點。
江凜抿緊了唇,只覺得愈發(fā)煩躁,就連目之所及的茶杯,她此時都想砸碎了朝齊雅扔過去。
齊雅是第三者的事情,是江凜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的。
那天司振華應酬回來醉了酒,同江如茜大吵一架后,便摔門進了書房,江如茜的情緒也有些崩潰,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中,只有縮著身子躲在沙發(fā)后的江凜。
父母吵架次數(shù)太多,她已見怪不怪,只覺得煩,此時安靜下來了,她也就站起身來,打算去倒杯水喝。
卻不經意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有個手機,應該是司振華方才隨手丟在這兒的。
幼時的江凜本來無意去看,但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小孩子的好奇心沒忍住,她將身子湊過去,瞄了眼。
是條微信。
消息內容曖昧親昵,看得江凜如遭雷擊,傻在原地。
她心性早熟,懂得比同齡人要多很多,自然是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覺得難以置信,與憤怒。
她還來不及細看,司振華便已想起自己的手機還在客廳,從書房走了出來,下樓時正巧和江凜撞了個正著。
江凜那時出于潛意識的畏懼心理,只得假裝喝水,最終司振華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轉身離開。
這件事直到后來江凜想起時,覺得司振華大抵是知道齊雅的身份暴露了,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家庭和妻女,所以連哄騙和狡辯都不曾有過。
而江凜犯過最大的一個錯誤,就是沒有將齊雅的事告訴江如茜,直到齊雅主動找上江如茜,由此引發(fā)了那場火災。
江凜深深闔眼,吐出一口氣,她撐住額頭,拼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你們司家人少閑得難受來惡心我,別以為誰都擠破了頭想跟你們搭關系?!苯瓌C實在覺得自己脾氣夠好,她淡聲道:“齊雅我告訴你,你們這些年活得夠滋潤,難以割舍的東西也多,可我不一樣。”
她定定看著齊雅,一字一句:“像我這種窮兇極惡的人,你絕對不會想看見我發(fā)起狠來的樣子?!?br/>
齊雅被她噎住,正欲回擊,然而在撞上江凜的視線后,她脊背一涼。
那是如何陰冷的眼神。
晦暗、殘冷、喋血、充滿了戾氣。
簡直就像是暴徒一般。
若說之前齊雅只是為江凜的臉色發(fā)怯,那此時,她就是真真切切的被江凜散發(fā)的氣息嚇到了。
“你……”齊雅好容易才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聲線含著些許顫抖,她惱羞成怒,正想拿江如茜來威脅,但看著江凜的模樣,她立即噤聲。
像江凜這種一無所有的瘋子,發(fā)起狠來才最可怕。
齊雅忿忿跺了下腳,也顧不得儀表氣質了,她起身便快步走向門口,摔門離開。
江凜一雙眉擰得死緊,許久她嘖了聲,一拳砸在桌上,指關節(jié)與桌面相撞的聲音無比沉悶,有些駭人。
手都泛了紅,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辦公室門再度被人推開,只是多了小心翼翼的意味在內,連合上的動作都是輕柔的。
林天航腳步輕悄悄地走上前來,他看到江凜的臉色就知道她不開心,卻也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便安安靜靜地待在旁邊。
余光瞥見江凜的手骨節(jié)紅腫,他明白是姐姐剛才發(fā)了脾氣,心疼得眼眶直泛酸意,不禁伸出兩只小手將其包裹住,吹了吹,嘴里還念叨著:“吹吹就不疼了,姐姐要開心啊。”
江凜本在出神,冷不防聽見林天航的聲音,她回過神來,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手在隱隱作痛,想必是剛才砸的。
心頭那點兒陰郁被她暫時揮去,江凜輕輕抽回手,摸了摸林天航的腦袋,反過來安慰他:“我沒事?!?br/>
林天航見她方才眉眼間的陰沉散去不少,舒了口氣,“姐姐,你也是很多人的寶貝,不要為了不相關的人受委屈?!?br/>
江凜聽這話有點兒耳熟,仔細一想,可不就是她自己說過的話?
小家伙倒是會活學活用。
江凜頷首:“謝謝你?!?br/>
林天航呲牙:“不用謝!”
由于江凜還有工作沒有處理好,所以林天航便乖乖坐回小沙發(fā),捧著書看。
林天航偷偷摸摸地瞟了眼江凜,見她神色認真,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這邊,便悄悄將手機拿了出來。
他給賀從澤發(fā)了條短信過去:【哥哥,姐姐受委屈了。】
等了大概幾分鐘,賀從澤回他:【怎么回事?】
【一個阿姨來找姐姐,說有事,但姐姐好像很討厭她的樣子……那個阿姨離開后,姐姐也很生氣。】
遠在賀家的賀從澤看這寫兩行字,長眉蹙了蹙,發(fā)過去:【你認識那個阿姨嗎?】
【不認識?!苛痔旌綄嵲拰嵳f,然而信息剛發(fā)過去,他便想起些細節(jié)來,忙進行補充:【但是姐姐好像叫她“司夫人”,哥哥你認識嗎?】
這次很奇怪,信息發(fā)過去后,賀從澤那邊停頓了有一分鐘,才回他:【算是認識,你知道她們說了些什么嗎?】
【沒有,姐姐讓我先去外面等一等,我看阿姨離開了,過了會兒才敢進辦公室?!?br/>
賀從澤看著這條信息,若有所思。
母親崔妍瞥向他:“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什么,和朋友聊天?!彼πΓ皩α藡?,你和司夫人認識嗎?”
“齊雅嗎?”崔妍回想了一下,卻是皺起眉頭:“不算認識吧,我挺討厭她的,總覺得她有些奇怪,給我一種太刻意立人設的感覺……你問她做什么?”
賀從澤不著痕跡地敷衍過去:“之前碰巧遇見了,覺得面生,隨口問問?!?br/>
崔妍便也沒多疑,不再過問。
而賀從澤的眸色,無聲沉下。
齊雅……他本以為和司家恩怨無關的一個人,看來也并非那么簡單。
那當年的火災,是否也有她的一份嫌疑?
司家的事情遠遠沒有那么簡單,賀從澤深知自己了解到的只是事實的冰山一角,雖然江凜說過不想讓他繼續(xù)了解,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推理這其中的人物關系。
指尖停留在手機屏幕上,許久,賀從澤打出一行字,發(fā)給林天航:【我會處理好,你待在江凜身邊,好好陪她。】
林天航迅速回道:【好的,哥哥加油,你要怎么處理那個阿姨呀?】
幾秒鐘后,他收到了賀從澤的回復
【錘爆她:)】
年幼的林天航感受到了威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子。
賀從澤收起手機后,便思索著是否該對司家有所行動了。
他總得讓別人知道,她江凜是個動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