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公和小平子正說得興起,不想突然從花臺深處,傳來一聲異響。
“是誰?!”安公公立即警覺起來,手里的拂塵微微顫抖,小平子更是直接站起身來,眼看就要沖過花臺子來。
昭陽心里又驚又怒,這聲音絕不是她發(fā)出來的,她沒那樣毛手毛腳,悄悄回頭張望,卻什么也看不到。
難不成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身后有人?昭陽的心緊揪成一團,正四下里尋找時,忽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從她腳上一竄而出。
該死的貓!
昭陽在心里罵了一句。
安公公一看是這東西,繃得緊緊的嘴角松了下來,小平子也笑了,上來將它抱了起來,口中親熱道:“團子你怎么到這兒來了?娘娘剛才還找你來著呢!”
團子懶洋洋地喵了一聲,當真團在小平子懷里,昏昏欲睡地打起呼嚕來。
小平子笑對安公公道:“團子回來了,我給娘娘送進去吧!”
安公公揮手命其快去,自己則趁人不備,溜去后面下處,偷懶去了。
昭陽松了口氣,見院里此時人少,便躡足快步,從墻角處花臺子處出來,沿著墻邊,緩慢,卻精準地向著惠妃所在的屋子移動了過去。
站在離屋門不遠處的宮墻下,昭陽停下腳來,略喘了口氣,正好有個宮女從屋里出來,昭陽趁她招手叫人過來時,一個箭步,沖到了屋檐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縱身提手,她便上了屋頂。
此時,昭陽頭上已沁出一層細微的汗珠來,好在夜風習習,月光如水,她定了定神,待汗水風干,方提氣抬腳,沿著檐邊,緩步向前。
碧瓦極滑,昭陽一步一驚心,總算摸到了中間,輕手移開一小片瓦片,昭陽眼前一亮:惠妃正端端坐在自己正下方,秋羅立在她眼前,兩人皆是滿臉緊張之態(tài),愁容上面。
“娘娘,皇上的話不能不聽,可若叫麗貴妃知道,皇上有心隱瞞錢家,那錢大人…”秋羅猶豫著開口,看得出來,她很怕皇上,也很怕錢家。
惠妃搖頭,秋羅可謂說出了她的心里話,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如今說這個又有何用?皇帝既叫我這樣對麗貴妃說,無非是攪亂糊弄她,不叫她發(fā)現(xiàn)此事??珊髮m即便瞞住,外頭又怎么樣?錢大人不是傻子!科舉會試乃年中大事,翰林院的王大學士是錢大人門生,二人一向交好。會試乃翰林院主持,主考官也是王大學士所選,皇上要暗中截選人材為自己所用,不叫錢大人知道,這如何行得通?”
惠妃的話,令昭陽如醍醐灌頂,原來如此!錢家已成尾大不掉之勢,皇帝想必看出這一點,心中忌恨,卻無法可想。
皇帝要絕錢家,卻苦于無處著手,想必朝中大臣,大半為錢家所持,尤其文臣,這想必也是武將出身的夙弘所忌諱擔心的。
既然現(xiàn)成的人中沒有自己的心腹,那么皇帝便預備從眾多進試的學子中提拔,這事不能叫錢大人知道,因此才要許大人來幫忙進行。
此行果然不虛!昭陽心中暗喜,這個鬼男人,原來在打這個主意!面上哄得麗貴妃高興,背地里卻要滅其家門!
皇上是個渣男,錢家更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失去江山,大半要拜這兩位所賜!
昭陽心中冷冷地想,好吧,既然你們這樣急著狗咬狗,本宮就助你們一臂之力好了!
下頭,惠妃想必也覺得疲憊,于是起身走去床前,秋羅跟在其身后,伺候她更衣。
昭陽悄悄將瓦片放回原處,小心原路返回,趁人不備,翻墻出了臨華宮。
黑暗中的宮道,陰森寂靜。昭陽急匆匆貼著墻邊,不出聲地狂奔。正走到一半時,忽然,她脖子后頭寒毛乍起,有人!
昭陽立刻停下腳來,將身子緊緊貼在左側宮墻上,一動不動,兩只耳朵拼命打探??善婀值氖牵裁绰曇粢矝]聽見。既沒有鞋底在磚石上摩擦的聲音,也沒有走動時衣服發(fā)出的細微綷粲聲。
可是不對,直覺告訴自己,一定有人!
前世呂迪能活到退役,靠得就是身上這股敏銳而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從來她的直覺沒騙過她,更曾于龍?zhí)痘⒀ㄖ芯冗^她不下幾十次。
即便穿越到這里,她也還是依舊相信,自己天生能辨別兇惡的本領。
此時昭陽正處在宮道岔路口,向左就是自己的坤寧宮,向右就是御花園。昭陽知道,自己不能翻身上墻,也許對方正靜候自己做出大動作來,好暴露方位,那樣就完了。
也不能就此回宮。也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物,若跟著自己回宮,即便現(xiàn)在能躲得過去,將來也是禍患。坤寧宮是萬萬不能叫人起疑的。
那么,只有一條路了。
昭陽拿定主意便不再猶豫,急步竄向對面,一個縱身,撲進了御花園。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剛起身,背后即刻傳來一聲低喝:“什么人?”隨即,腳步聲響起,那人直就追了上來。
昭陽進園后先觀察了路線,左邊綠油油的抄手游廊,通向園中間花圃,右邊一條石子甬道,通向太湖石假山和玉液池。
昭陽幾乎想也不想,直接撲上了游廊,趁身后人尚未趕及上來,猛地將身子向上跳起,手抓住廊上橫梁,腳便迅速抬起,呼吸也隨即屏住,整個人便如一根木頭,直挺挺地架在了游廊頂端。
說時遲那時快,跟她而來的那個已經(jīng)到了園內(nèi),正在猶豫走向哪一邊,昭陽瞇起眼睛,竭力看向對方方向,這才發(fā)覺,原來此人竟是上回御花園里遇見的那個侍衛(wèi),陽五!
陽五慢慢在園門口踱了兩步,驟然間,直奔抄手游廊而來。
其實他本在夜巡,開始并沒發(fā)覺有異,可走過臨華宮時,也是直覺,告訴他,前頭有人!
他沒看見影像,更沒聽見聲音。因為昭陽是個中高手,早將一切痕跡隱滅。
可他就是覺得前頭有人,黑沉沉的宮道一眼望不到頭,沒有月光也沒有點燈,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他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