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籠罩在月色中發(fā)出幽幽紅光,將被廊檐擋住的盆栽襯的更加黑暗,好似原本就心懷叵測的人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陰謀。
段離幾次的突然生氣,天南地北里不停的撓手臂,竟是因為這樣,難怪沒找到中毒的時機(jī),原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中毒了。思及此,青公子不由得閉上了眼,是他的大意和忽略,眼下怕是對方不會交出解藥,果然斬草除根才是他們一直以來的手段和作風(fēng)。
還好,還好,闌兒回來了……
相較于兩人的沉重,段離是表現(xiàn)的最不在意的人,好像中毒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只知道咧著嘴傻乎乎的笑著一會兒看看童闌一會兒看看青公子,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咚咚”,隨著敲門聲響起的是田嬸的聲音,“青然啊,該吃飯了,可不能拉著童大夫聊太久,這一路這么些天肯定過的不怎么好,那小身板怎么熬得住,你說說你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br/>
田嬸嘮叨的責(zé)怪聲聲聲透著親近、慈善、關(guān)心,甚至是母愛,一直暖到心底。
“知道了,田嬸,就來?!鼻喙颖傅目粗@。
不說還不覺得,這會兒肚子當(dāng)真是不爭氣的咕嚕幾聲,童闌捂著肚子賊兮兮的看向青公子:“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哎!”邊搖頭邊無奈的嘆氣。
“噗!”段離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聲,也不管他兩個哥哥的尷尬神色,自顧自的說道,“這回我相信二哥是真的回來了?!?br/>
“不是,這么半天你看我到底是什么?!蓖@真沒膽子將“鬼”這個字說出來,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看看,看看,還是濕的。”
“嘻嘻?!倍坞x現(xiàn)在特別高興,說起來好像從來沒這么高興過,將剛剛哭得丟人的事早拋在了腦后。
“行了行了?!鼻喙由焓謱⒍坞x抱起來走出房間,“去穿好衣裳,現(xiàn)在你的肚子跟你二哥的肚子一樣需要進(jìn)食。..co
房門一打開,輕風(fēng)就毫不客氣的竄進(jìn)房內(nèi),燭火搖曳但始終不熄滅,前塵恍如一場夢,幸好這場夢是醒著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童闌現(xiàn)在才驚覺自己是真的回來了,真的回到了那人的身邊,懷里還有那人的氣息和溫度。
怪不得田嬸能毫不客氣的訓(xùn)青然,叫他孩子,這一家子沒有心機(jī),有的只是善良熱情,童闌徹底懂了,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家常便飯是青然許多年都不曾有過的,不像他,他至少還有大伯在,有大伯去依賴去照顧,可青然不一樣,他孤身一人,心里的那一點溫暖或許早就被現(xiàn)實磨得只剩下冷漠與悲涼。
“童大夫,我聽說你是神醫(yī)啊?!彪m然身處聽琴縣,但童闌的名聲早已傳入田伯耳中。
“沒有沒有?!蓖@忙揮手,難得謙虛一回,“能對付一些輕微的病癥。”
“這么說就客氣了。”田伯將目光看向段離,暗自嘆了一口氣,“你看小少爺這病能治不?”
小少爺?童闌不解的看了一眼青公子,對方回了他一個放心的表情,他這才回答起田伯的問題:“治是能治,不過可能有些麻煩?!彼麏A了一塊排骨啃了兩口繼續(xù)說道,“這事暫時就只能我們幾個人知道,另外也不要讓人知道我住在您府上,就當(dāng)從來沒見過我這個人?!?br/>
除了青公子以外其他幾人都疑惑的看著童闌,還是田伯最先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小少爺這是被人陷害的?”
“應(yīng)該是。”他壓低聲音,“對方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既是這樣我們何不將計就計?!?br/>
青公子給他斟了一杯熱茶,他這一晚上吃的太油膩,怕他胃不舒服。對這件事,他了解的還不夠,竟然能和自己想到一處,他的闌兒就是聰明。..cop>“好好,只要有辦法就好?!碧锊局拿冀K于松開,這時桌上才重新恢復(fù)輕松的氣氛。
斑駁的彎月此時已然充盈,像一塊被精致雕琢的白玉,遠(yuǎn)遠(yuǎn)的被什么人用線牽引著一直往另一方移去。
“你們……”
青公子話未說完,段離和童闌已經(jīng)搶先他一步進(jìn)入房間,找好了位置坐下。
無奈至極,他也只能下逐客令:“闌兒,你趕路不累嗎?早點休息吧,有什么話明天再說。至于小離……就留在這兒吧?!?br/>
“憑什么?”段離還沒來得及展露笑容,童闌就暴躁的跳了起來,“我不累,真的,再聊會兒吧?!?br/>
“不行,你該休息了。”他也想就這么一直看著他,不過他看得出來童闌神情中的疲憊,他這會兒只是興奮勁兒還沒過,若是真的坐下來聊聊,恐怕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便會睡著。
“二哥,你快走吧?!蓖@還想說什么,段離便推著他往門口去。
“小段離,你怎么這么沒良心,我告訴你……哎,別推,門檻……我告訴你,你的解藥……”門嘭的一聲被關(guān)上,童闌就這么被人嫌棄的擋在了門外,“你的解藥,哎,還是得給你配啊。”他泄氣般的說了這句話后又加重了聲量吼道,“告訴你們,本公子生氣了,決定三天不理你們,哼。”
剛說完,就看到田嬸和田伯從廊下走過,兩人不約而同的轉(zhuǎn)頭笑瞇瞇的看著他,他尷尬的連招呼都沒打就跑回了自己房間,真是太丟人了,三天不足以解氣,要將期限延長至五天。
“他從小就這樣,只要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就會吵著說不理人,但每次都是他先投降。”青公子對著段離一臉嫌棄又無奈的表情說道。
“呵,幼稚?!倍坞x爬上青公子的床,突然一頓,“從???你和二哥,你們從小就認(rèn)識?”
青公子并不否認(rèn):“嗯?!?br/>
段離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他以前怎么沒看出來:“可你們之前……”
“那是他忘記了。”他將被褥給段離掖好,又補(bǔ)充了一句,“不過現(xiàn)在他記起來了?!?br/>
段離沒糾結(jié)這個問題,他不是不好奇,只是這份好奇早被他感知的幸運(yùn)掩蓋掉了。
他沒算過也沒問過他這次睡了多久,因為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最終會沒事,而且也不會因為自己讓他哥陷入危險。他其實不想再睡了,但眼皮越來越沉重,直到眼前的光變成一條直線直至一片漆黑。
童闌回房后氣鼓鼓的爬上床,他是真的想和青公子說會兒話的,畢竟是他想了那么久的人,還沒看夠呢,雖然估計這輩子都看不夠,越想越生氣,他抱著被子滾了兩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清晨的露水垂了幾滴在鮮艷的石榴花上,借著晨風(fēng)搖搖欲墜,一線朝霞照過來散發(fā)出奪目的靈光,一切生靈都被喚醒,盡享這一日的光景。
樹下一襲青衣的男子負(fù)手仰頭沉思,不知是在看樹還是看花,曖昧的暖光拂過他的側(cè)臉,將平日的清冷淡了幾分,多了些溫潤與柔和。
“哈……咳咳……咳……”童闌正伸懶腰打著哈欠,冷不丁見樹下站著一個人,特別耀眼,瞬間未被釋放出來的哈欠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換來劇烈的咳嗽,“你一大早在這嚇人呢。”沒骨氣的哼了一句,其實說實在話真是挺好看的,要是被哪個姑娘看到指不定要吵著嫁給他,哎,長得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睡得可好?”青公子帶著淺笑看向他。
傾國傾城,這個用于女子身上的贊美童闌覺得此時更適合青公子,淡然優(yōu)雅,美如冠玉,芝蘭玉樹。他本就動心,看了眼前的人,他只想自私的將他收藏起來,不管是關(guān)在仙夢島還是哪個無人煙的山頭都行,只要不被別人看到。
“好,好?!彼Y(jié)結(jié)巴巴的吐了兩個字,不忍移眼,卻深知不能再看下去,否則他的清白怕是保不住。哎,他在心里暗嘆一聲,童闌啊,你何時變成這樣了,丟人哪。無奈,還是他移開了眼,“啊……我去看看小段離?!?br/>
青公子看著他的背影低聲淺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就知道你不會讓小段離留在你房間?!蓖@聽見身后的腳步聲頭也沒回的說道。
“嗯?”
“小段離這一睡怕是要三天三夜都醒不過來,你不會習(xí)慣一直和他睡在一起的。我還記得當(dāng)時我煩了你很久才換的能和你睡一晚上,要不是我怕打雷和那東西,恐怕你也不會習(xí)慣你枕邊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將段離的手放回被子里,擺手示意青公子出去。
“今日開始配藥嗎?”青公子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xù)討論。
“嗯?!蓖@回房間開始寫單子,“這些藥并不罕見,只是其中有兩味用的較少,可能很多藥鋪沒有,而且價格也會比較貴,所以稍微要多花些時間。”
青公子右手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怕是有些困難,銀子倒不是問題。只是你和我都不方便出面,鹽行也在他們的監(jiān)視中,這樣吧,我讓城東鹽行的人幫忙。”
“嗯,不過人也不能多,畢竟這藥雖不罕見但也不普通,不是常用到的,若是問得多了容易露出馬腳,我們現(xiàn)在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蓖@將藥方交給青公子,其中有兩味藥被圈了起來,他現(xiàn)在對于外界來說是個死人,自然不能露面。
院中的石榴花嬌艷欲滴,其中有些花鼓已經(jīng)初現(xiàn)形狀,宛如一顆紅色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