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是最為典型的一種候鳥,在眾多的鳥類中極為獨特。玄鳥即燕,又稱3。
《說文》:“3,玄鳥也。齊魯謂之3,取其鳴自呼,象形也。”
“燕,玄鳥也。?口,布翅,枝尾,象形?!薄稜栄?釋鳥》:“燕燕,??!泵对娊?
商?頌?玄鳥》傳:“玄鳥,?也?!倍蓬A《春秋左傳》昭公十七年集解:“玄鳥,燕也?!笨芍B即燕,重言之為燕燕,《詩經?
邶風?燕燕》有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句。燕為象形字,后俗又加鳥旁則別寫作?(左燕右鳥)、作燕。
玄鳥又稱為3,重言之為33,為齊魯方言。3音軋,于音取其自鳴,于字則為象形,后俗又加鳥旁則別寫作?
。燕3之3與甲乙之乙音異字異,但因字形相近,自來多與甲乙之乙通用。
如《大戴禮記?夏小正》
“燕,乙也”,司馬貞《史記?殷本紀》索隱述贊
“簡狄吞乙,是為殷祖”,即是此種情況??追f達《春秋左傳》昭十七年
“玄鳥,燕也”疏:“或單呼為燕,或重名燕燕,異方語也”,似玄鳥稱燕亦為某地區(qū)方言,與齊人稱3相同。
燕與3同為玄鳥,又同為象形字,李玄伯《中國古代社會新研》(1949)解釋說:“其形則3像側看之形,燕像正看之形”,其說可取。
是否建立有較為嚴密的天文歷法,這是衡量古代農業(yè)文明水平的重要標志。
而古代人測定歷法的依據,不外乎天象和物候兩大類?!蹲髠鳌氛讯拍辏骸安棠唬骸呿準嫌凶釉焕?,為祝融?!薄秶Z?
鄭語》:“黎為高辛氏火正,以淳?敦大,天名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薄渡袝?
堯典》:“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薄渡袝?
胤征》:“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征之。”黎為火正,火為火星,《漢書?
五行志》:“古之火正謂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政?!毙谢鹫聪男≌⒄轮?,行火政亦即敬授民時之意,可知古代祝融一族、羲和一族都是世代專工測定歷法、世代執(zhí)掌火正之職和天地四時之官的氏族。
與此意義相同,《左傳》昭公十七年郯子說少?氏以鳥紀官,為鳥師而鳥名,鳳鳥氏為歷正,玄鳥氏為司分,伯趙氏為司至,青鳥氏為司啟,丹鳥氏為司閉,也是以若干氏族世代執(zhí)掌頒行歷法的官職,通過觀測候鳥而測定節(jié)候。
玄鳥以春分來,秋分去,故以之測定春分秋分。伯趙即伯勞,以夏至鳴,冬至止,故以之測定夏至冬至。
青鳥以立春鳴,立夏止,故以之測定立春立夏。丹鳥以立秋來,立冬去,故以之測定立秋立冬。
以此四種鳥類命名的氏族均為鳳鳥即歷正的屬官,各掌一事,這種制度與《尚書?
堯典》中所說以羲和為掌天地之官,又分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測定仲春、仲夏、仲秋、仲冬,定四時以成歲的情況是完全相同的。
據《禮記?月令》
“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
“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牽牛中,旦觜?中”等語,當時制定歷法已以觀測星象為主。
不過在較為遠古的時期,通過觀測太陽運行的位置確定節(jié)候是否已達到準確無誤的程度,還可懷疑。
遠古制定歷法可能是以多種途徑互相參照的,在《禮記?月令》中,仲春和仲秋兩月,正有
“是月也,玄鳥至”及
“玄鳥歸”的記述,在《大戴禮記?夏小正》中也有
“來降燕”和
“陟玄鳥”的記述。就以鳥為圖騰的少?族和殷商族來說,通過鳥類測定歷法可能是其最主要的途徑。
《禮記?月令》中有
“是月也,日夜分,雷乃發(fā)聲,始電,蟄蟲咸動,啟戶始出”等一系列物候的記述,但是所謂春分應該嚴格地限制在一日一刻,而決不能整個仲春二月為春分。
春分是晝夜長短平均、正當春季九十日之半的一日?!洞呵锓甭丁罚骸按悍终?,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像這樣嚴格地限定為某一日,始雷、始電、蟄蟲始動等物候似都難以做到。
《月令》中仲春這一月惟一可以確定在某一日的物候,只有玄鳥飛至的
“至之日”?!对铝睢分羞€有
“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的記述,然而在雷聲未聞之前,又將何以預知先雷三日?
對此,《夏小正》作出解釋說:“正月必雷,雷不必聞,惟雉為必聞。何以謂之?雷則雉震響,相識以雷。”王聘珍解詁更將正月必雷之雷解釋為
“陰陽薄動”、
“雷動地中”,而非實有雷雨,說雉者聽察,故可識雷之動于地中。如此,則是所謂始雷、始電等物候的發(fā)生,也需由鳥類的征候來確定了。
《月令》所記以木鐸令于兆民之辭說:“雷將發(fā)生,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其內容也與玄鳥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祺的生育意圖相同。
由此,結合《周禮?地官?媒氏》
“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的記述來看,古代仲春二月所要進行的大事,自天子以至平民,都是圍繞生育一事展開。
而春分之日的測定,即主要是依據玄鳥飛至之日來確定的。據宛敏渭、劉秀珍《中國動植物物候圖集》發(fā)表的中國科學院地理所1963年至1984年的觀測結果,家燕于每年3月10日至31日始見于江淮一線,4月10日至5月10日始見于北京、石家莊一線,4月30日至5月10日始見于長春、哈爾濱一線,每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絕見。
據此而言,按平均數值計算,現代的家燕是以每年3月20、21日春分日始見于江淮一線。
按最上限的數值計算,現代的家燕可于每年3月20、21日春分日到達黃河一線。
然而考慮到古代氣候溫度高于現代,平均高出2至3攝氏度的情況,則古代的家燕按平均數值正可于春分日到達黃河一線,按最上限數值則能夠達到北京、石家莊一線。
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1972)指出:“《左傳》提到郯國國君到魯國時對魯昭公說,他的祖先少?在夏殷時代,以鳥類的名稱給官員定名,稱玄鳥為‘分’點之主,以示尊重家燕。這種說法表明,在三四千年前,家燕正規(guī)地在春分時節(jié)來到郯國,郯國以此作為農業(yè)開始的先兆。”家燕之所以能獲得殷商族人的鐘愛,除了風姓部族的鳥圖騰傳統(tǒng)和其為典型的候鳥這主要兩點原因之外,還有許多其他方面的原因,說明家燕確實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