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重創(chuàng)的高山,奄奄一息的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殷紅的鮮血混著飄落的雪花浸染了一地,在這“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野生食肉動物橫行的雪山腳下,對生命垂危的他來說無疑是最直接的危險。
他仰躺在冰冷僵硬的雪地上,全身的衣服早在河里糾纏時就濕透,全身的溫度正在驟減。
在這飛禽走獸都隱蹤的雪山里,血的腥味能引來大型的食肉動物。即使他能撐上一段時間,可是面對大型食肉動物的攻擊,他毫無勝算。
脫臼的胳膊拼了命的想要支撐起來,剛剛開始動彈,劇烈的疼痛讓他又重重的墜落在地,他緊咬著牙關,試著再次爬起來,緊咬住的下唇,開始變得青紫起來,緊接著一股朱紅的血絲慢慢的冒了出來,他選擇了忽視。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站起來了,他就有活路。
他不能倒在這里,他不能死,他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活著。
覃四兒說了,要他好好的活著。
他的腦海里,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歡快的,悲傷的,都一幀幀在腦海里閃現,親人,朋友,愛人,他是那樣的不舍,他怎么能夠拋下他們,客死他鄉(xiāng)呢?
往昔那些在野外訓練的那些日子,多少次在鬼門關徘徊,可他都挺過來了,這點傷不算是最嚴重的,為什么他卻一蹶不振了?
突然,覃四兒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那個強勢闖入他生命的女人,為什么要在他的心動搖的時候狠狠的給他一刀?這個該死的女人,她為什要恣意消耗生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困擾著她,讓她跨不過這道坎?
覃四兒,你這個神經病,你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身體,明知道身體不好,為什么還要進藏找死?
覃四兒,你怎么不去死?
覃四兒,覃四兒,覃四兒……
高山眼角潮濕,灼熱的淚珠滑出眼眶。
覃四兒,你給我好好的活著。
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
突然,他的手摸著一個堅硬的東西,熟悉兵器的他知道,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是留給自裁的嗎?
可他是高山,是整個藏區(qū)特種部隊最優(yōu)秀的軍人,他怎么能就此認輸,就算要死,也不能死的這般不清不楚。
他緊咬后牙槽,額頭青筋凸冒,顆顆汗珠往下淌,他憑借著堅強的意志爬到河邊,清洗傷口。背靠在石頭上,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烈的疼痛,即使痛得他牙齒打顫,痛得他全身發(fā)抖,他仍然咬牙強撐。
脫下外衣,劃開內襯,撕成布條,咬牙包扎下腹。
或許,上天留了一把匕首給他,不是讓他自裁,而是讓他自救。
掬水仔細的清理右胸的傷口后,摸索著找了一塊小碎石含在嘴里,也顧不上是否干凈衛(wèi)生,現在對他來說,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府下身借著河里的倒影,查看傷口的位置,狠狠的甩甩頭,汗珠四濺,然后光亮鋒利的匕首插入身體,刀尖沒入胸膛,鮮血如柱。刀尖左右滑動,里外挑撥,一系列動作幾乎要了他整條命,終于,深埋在他身上的子彈被刀尖挑出,飛濺在河里,濺起朵朵浪花,蕩起圈圈漣漪。
碎布,包扎,打結,仿佛經歷了漫長的一世紀。
他轟然到地,仰頭望著昏暗的天空,仰天長嘯。
“啊……”
他大難不死,必將雪恥今日之辱。
現在他只求乞貢布一家平安無事,那是多么淳樸善良的一家人啊,祈求佛主保佑。
久久之后,他站了起來,艱難的挪移著步子,慢慢的前行著,跌倒,站起,再跌倒,再站起……
孤寂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在雪山邊上,是廣袤的荒原,一輛黑色的路虎沿著河岸自西向東緩慢行駛,凹凸不平的地面,行駛的車輛像是炒鍋里的豆子,上下顛簸,左右搖晃。
坐在副駕駛室的女人一路拿著相機拍攝,突然一群禿鷲進入了她的視野。
“哥,前面有禿鷲在天空盤旋。”
“估計有什么大型動物受傷了在附近?!瘪{駛室的年輕男人了然于心,又慢慢道來?!拔乙呀浻^察他們很久了,如果沒有生命體征,禿鷲就不會只在天上盤旋,直接撲了下去,由此可見,應該還有生命,不過差不多也到了垂死掙扎的地步了?!?br/>
“走,去看看?”女人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就知道你好奇?!闭f著男人轉動盤子,向禿鷲盤旋的方向而去。
當他們翻過小山坳,頓時被入目所見的景象給驚懵了。
他們以為是動物,可是沒有想到遇到的是高等動物,還是一個雙腳直立行走的高等動物。
山坳下的狀況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更加危險。除了頭頂飛的禿鷲,還有一只孤狼。
“是男人?!迸梭@呼。“不知道是否該還活著?”
“這里是可可西里無人區(qū)的邊境,鮮有人往,為什么會出現一個男人,難道是穿越后可可西里無人區(qū)的驢友?”
駕車沖下山坳,巨大的喇叭聲音,受驚的孤狼夾著尾巴逃竄,消失在雪山深處。而天空盤旋著的禿鷲,展翅高飛之后,又俯沖下來,一直盤旋在他們的頭頂。
“你待在車里,一直按著喇叭”男人吩咐完畢,立馬解開安全帶沖下車子。
翻過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在他人中探了探,一臉欣喜的道:“還活著?!?br/>
“好像受了重傷。”男人將他抱上車,吩咐開車,他動手檢查他的傷勢。
可是當他拉開外衣的拉鏈,瞬間震驚了。手僵直在那里,愣了許久。
“怎么了,哥?”女人在后視鏡中好奇的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全身沒有一處完好。腰部和右胸受傷嚴重,看來是他自己包扎了?!?br/>
“他是什么人?”女人問。“遇到野獸了?”
“遭遇野獸,應該有動物爪子抓痕,他身上的痕跡倒像是人為的?!?br/>
“看來我們遇到麻煩了?!蹦腥司杵饋怼!翱熳?,先去唐古拉山?!?br/>
“車里不是有消炎藥嗎,給他灌一點。還有葡萄糖注射液?!?br/>
膽小怯事的扎西頓珠,一路逃跑之后,卻終究沒有躲得過良心的譴責,放棄了獨自逃生的機會后,原路折回了。
雖說這一切對他來說是無妄之災,他卻忘不了雪山里的普布告訴自己,要不是高山在昏迷之前讓他去救自己,自己已經死在荒野了,這份救命的恩情,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忘。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一路往回疾奔而去??蓜傋吡艘恍《蔚穆烦?,遠遠的就看見一行六個男人往公路而去,其中一人還背著一個,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于是,他尋了一處矮坡,躲在一旁。
終于,他看清了那個昏迷的人,是覃四兒。他想要追出去,可是他卻沒有看見高山的影子,那高山人呢?難道說被活活的打死了?這么一個善良的年輕小伙子,他不相信他就這樣走了。于是,他扭頭往回疾奔而去,希望他“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疾奔而至的扎西頓珠,早已經是精疲力竭,上氣不接下氣,趟過沱沱河,尋找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當滿地狼藉映入他的眼簾時,一股涼意爬上背脊。
他四處搜尋,呼喊,回答他的是況曠野的疾風暴雪。
“高山,高山……對不起……對不起……”
驟然間,天旋地轉,全身乏力的倒栽了下去。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剎那間,他陷入了無端的自責中,趴在雪地里,使勁的拍打著積雪。
或許他這一輩子都要背著包袱過日子,一輩子都要遭受良心的譴責。
他慢慢的爬了起來,定定的望了望這狼狽不堪的雪地,看著鵝毛般的大雪慢慢的飄落在這片雪地上,眼睛里噙著悔恨的熱淚,深深的鞠了三躬之后,帶著沉重的心情,慢慢的離開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