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哭。

    是一場雨。

    沒人知道為何會有這一場雨。

    來得既驟且急，毫無先兆。

    五大高手不由自主都暫時停了手，他們面面相覷，看著雨中的無情公子。

    無情公子將懷中的騷弄姿輕輕放下，若有若無的琴聲雖然已停，但對無情公子的影響卻彷佛還在，又或者，是他自己不愿從回憶與幻覺中走出來。

    大雨沖刷去無情公子身上的鮮血，但他的傷口依然既多且重，然而無情公子卻彷若未覺，只是直直地盯視前方，彷佛那里有他追求一生的事物。

    小憐。

    「他要往北門！」自由沉聲喝道。

    五大高手看見無情公子慢慢地踏出步伐，朝向北門前進。

    北門守將戚繼堯早就已經(jīng)將城門緊閉，率領(lǐng)兵卒嚴陣以待。

    「我們該怎么做？」騷弄姿有些心慌意亂，心慌的是無情公子竟然未死，意亂的則是無情公子幸好沒死。

    自由和獨孤千傷對望一眼，卻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在雨中的無情。

    背影無比孤寂潦陌。

    但卻無懈可擊！

    兩人想要從后突襲，卻發(fā)現(xiàn)無情公子渾身上下，彷佛何這場雨融為一體，讓他們完全無從出手。

    無情公子每踏出一步，都像是一場豁出一切的追尋。

    在這場天哭之下，只要無情公子還在走著，或許除了皇的那一根指頭外，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

    「無情公子已受重傷，絕對不可能硬破北門。」

    自由一咬牙，下達了命令：

    「跟著他，他遲早要停?！?br/>
    雖然八大高手互相沒有高低之分，亦沒有從屬關(guān)系，但實力的強弱，畢竟還是會影響他們對彼此的態(tài)度。若是領(lǐng)袖在此，自然一呼百諾，現(xiàn)在領(lǐng)袖不再，實力最強的就是自由，因此另外四人也姑且就聽從了他的指揮。

    五大高手開始跟著無情公子慢慢前行，形成了十分奇特的畫面。

    無情公子依然走著，一步又一步。

    北門已近，巨大的城門緊閉。

    北門守將戚繼堯雖然武功不弱，但還遠遠不及五大高手，自然也看不出無情公子正處于「無我無敵」的狀態(tài)之中。然而就算看不出來，他心里卻也強烈地感受到一種濃烈情緒，這種情緒給了他內(nèi)心深層的恐懼，讓他莫名地不敢下令阻敵，而跟東門守將一樣，選擇了率兵于兩側(cè)樓梯護衛(wèi)。

    雨，漸漸停了。

    無情公子走到北城門前。

    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望向巨大城門。

    如果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這道門，同樣攔不住無情公子。

    不論是和荊紫燕一樣飛躍，或是同蒼龍一飛般硬破，無情公子都可以做到。

    然而在如此傷重的情況下，無情公子能走到城門前，已經(jīng)是一場奇跡。

    所以他停下。

    因為雨停，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涌出的鮮血，再次流滿全身。

    §

    「但是若我成為你的筆，將會是一只結(jié)冰的筆。」

    冷零的唇邊，浮現(xiàn)一絲冷酷倨傲：

    「你能握得住嗎？」

    「因為成大事者，必須冷漠無情？」非凡宇看著冷零的雙眼，溫暖一笑：

    「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是?！?br/>
    「無情......無情，人生在世，又有誰能真正無情？」非凡宇有些悵然地說道：

    「我的結(jié)義大哥雖號無情公子，實際上卻是最為有情之人?！?br/>
    「皇者，必先有鐵石之心?！?br/>
    冷零淡漠地道：

    「有情，只會害了自己。」

    §

    「小憐......」無情公子輕輕緩緩地，向前伸出了手。

    眼前的那名女子，卻只回眸望了自己最后一眼。

    然后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無情公子緩緩跪倒。

    或許。

    早就該這樣了......

    這樣也好......

    §

    「所以如果你想要我加入，那就必須答應(yīng)我，不管我所給出的建議有多冷血無情，你都必須第一優(yōu)先考慮，不能有婦人之仁?！?br/>
    非凡宇沉默。

    跟著他忽然轉(zhuǎn)頭看了看四周，只見夜舞早就已經(jīng)不耐煩兩人無聊的對話，徑自跟亞當(dāng)?shù)揭慌酝媪似饋怼?br/>
    夜舞對園中的奇珍異草大感興趣，這邊捏一捏那邊拔一拔，小魚在旁邊不斷阻止，但光是要跟上夜舞的速度，就已經(jīng)讓他跑到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人在世上，真能無情。」非凡宇看著夜舞天真爛漫的笑容，不知為何，忽然有感而發(fā)：

    「那還有甚么樂趣？」

    「所以你寧愿不要我的幫助，獨自對抗天下？」冷零的語氣中，有一絲訝異。

    「我需要你的幫助，但我還是必須做我自己。所以若真要鐵石心腸，才能換得你的加入，恐怕我做不到?！?br/>
    「好?！估淞憔従忺c頭，沉默良久，跟著忽然又再開口：

    「我愿意加入『蒼穹』?！?br/>
    這下?lián)Q非凡宇驚訝地看著他，冷零卻只是淡然道：

    「我知道自己冷漠，心如鐵石，若是像我這樣的一個人來輔佐霸君，只會讓天下更加生靈涂炭。所以我曾經(jīng)給了自己一個要求，就是我所輔佐的人，不能跟我一樣，是性格冷漠之人?！?br/>
    「所以剛才是試探?！狗欠灿罨腥淮笪?。

    「是，但同樣的，若將來有一天，你成為比我更冷血之人，那我就會離開你。」

    「我會變冷血嗎？」非凡宇失笑，從小到大，他最常聽到的評價都是個性溫和，平易近人甚至是太過隨便，還從來沒有被人評為冷血過。

    但不知為何，系在腰間的羽殤，忽然轉(zhuǎn)來一陣寒意。

    劍尖刺入韓雙雙身體那一瞬間的觸感，以及劍尖停留在他身體里面時，彷佛感受到心臟的震動逐漸微弱，生命氣息逐漸消失的回憶，驀然涌上心頭。

    「我會變冷血嗎？」非凡宇的聲音轉(zhuǎn)為低微，又輕輕地再問了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