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fēng)忽拍了拍江燕,手指指了指岸上某處。江燕順向望去,不由得臉色一變,轉(zhuǎn)頭看看江風(fēng),江風(fēng)點了點頭,示意不可出聲。只見這邊也有一片林子,此刻在幽暗的月色下一片朦朧,但二人卻能隱約見到約有七八個人影,正分成幾處,隱蔽在大樹旁,一動不動。這些人都身著黑衣,頭戴紗笠,在這兒看來甚是詭異陰森。江風(fēng)比江燕畢竟多了些膽量和見識,見這陣勢,便知這些人必是在此伏擊,只是不知他們要伏擊的人是誰。江燕卻忽然想起,如果這些剛才早已在此,定是聽到剛才她和江風(fēng)的話,甚至看到二人在水里情形和自己的窘相,不由得大是羞澀,偷偷向江風(fēng)看去,卻見他全神貫注,只是凝視前方。月亮漸漸升高,月色漸亮,地上灑滿清光。忽聽從遠處隱隱飄來一陣笛聲,甚是悠揚,但聲音卻很快便由小變大,由遠及近,倏地便似在耳邊了。只風(fēng)一人白衣飄飄,似御風(fēng)而行,卻又身形極快,一會便已到河畔,在離江風(fēng)不遠處停了下來,笛聲也同時停住。只見月色下此人文士打扮,約五十上下年紀,腰系長劍,臉有短須,面目看來甚是俊朗有神,只見他又橫笛吹了幾聲,便停下不吹,卻長聲吟道:“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fēng)滿洛城。此夜曲中聞?wù)哿?,何處不起故人情?”聲音清朗,卻甚是悵然。
江風(fēng)也曾學(xué)過這首詩,乃唐代李白所作,意思是身在異鄉(xiāng),聽到笛聲,便思念故鄉(xiāng),但他明明是自己吹笛,不免有自憐之意,而且還將末句“何人不起故園情”改成了“何處不起故人情”,想他不是思念家鄉(xiāng),而是在此思念故友了。只是這是過了河便是江家村,若是思念故友,莫非是指他江家?想到此處,不禁對這文士頓生好感。又見這人身法,便知他身懷武功,而且輕功極好,忽然想到,既然此刻這人在此現(xiàn)身,莫非林子里那些黑衣人要對付的竟是這人?想到此處,不禁有些替他著急。
眼見那些黑衣人已蠢蠢欲動,江風(fēng)急中生智,悄悄脫下自己一只鞋子,猛地拋向林子。
林子里馬上有人飛出,一刀將鞋子削成兩半,這樣一來,便形跡敗露了。其他各人只得全都出來,散在中年文士幾丈開外,都手執(zhí)長刀,已成圍攻之勢。那文士見到鞋子飛出時,已知不對,但直到這些黑衣人出來站定,竟還是不動聲色,依舊面向小河,連身也沒有轉(zhuǎn)過來一下。
江燕甚是緊張,用手緊緊勾著江風(fēng)的脖子。江風(fēng)也是焦急起來,便想現(xiàn)身助那文士一臂之力,卻想起身無寸鐵,剛才從廟里出來之時并未帶上兵刃,就算帶上,此刻也定然不會在身上。正躊躇間,忽見黑衣中左側(cè)似是首領(lǐng)的人沉聲道:“前面可是文心劍客林大俠?”聲音粗獷,卻甚是拗口,似乎并非中原人士,但這些人都以紗笠蒙面,卻看不清面容,只見人人身形粗壯,手中長刀都是厚重刃闊,在月光下閃閃生光。
那文士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打量了眼前眾人一下,冷笑道:“不錯,在下正是。閣下來自蒙古?”那人似乎吃了一驚,呆了一下,才道:“你聽出口音?”文士哼道:“口音我倒聽不懂,就憑閣下手中之刀,就知非我族所有,再說這般月夜林中伏擊的勾當,想也只有那‘精元堂’的高手才喜歡干的?!彼室鈱ⅰ案呤帧眱勺终f得響亮些,
那人嘿嘿干笑幾聲道:“林大俠當真好眼力,如此月夜良宵,打擾閣下雅興,當真罪過?!边@人漢語竟是說得頗為得體,想是學(xué)漢語多時了。江風(fēng)見這文士居然便是“江遠林高,江南四絕”中的林家劍主林仕懷,不由得暗中吃驚,但隨即又想到“四絕”中的“江”、“高”兩家,不由得黯然神傷。江燕卻不知這人是誰,但見江風(fēng)神情,知他心里難過,便在水下輕輕握住他的手。只見林仕懷笑道:“不知各位找我林某所為何事?莫非也想聽我聽奏一曲?剛才林某思念故人,吹了一曲《折柳》,不知幾位想聽什么?”
那首領(lǐng)卻沉聲道:“閣下知道我等身份,想必也知道我等所為何事吧?”
林仕懷不答,卻朗聲道:“河里的朋友,不如出來一敘罷!”江風(fēng)聞言,知道他們都已知他藏身之處,只得拖著江燕爬上岸來。眾人見他們兩人少男少女,全身濕透,少女身段曼妙,臉如紅霞,都是心里一動,心想定是熱戀男女在此幽會,竟入水嬉戲,只是為何他們要拋鞋示警,卻便不得而知了。
那蒙古人首領(lǐng)喝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小子壞我大事!”剛才他雖知河里兩人動靜,但自己任務(wù)為緊,所等之人可能馬上便到,也就不想另生枝節(jié),不料卻還是被他們所擾。林仕懷見他們模樣,也是一愕,但卻抱拳道:“有蒙這位小兄弟提醒,在下謝過了?!苯L(fēng)忙道:“不敢。”他知道今晚形勢不大利好,但卻對那些黑衣人笑道:“各位來到江南,不去觀賞那山水之妙,卻喜歡黑夜蒙面偷襲,不也大煞風(fēng)景么?”
那首領(lǐng)沉聲道:“哼,小子多事還多嘴,等下有你好看!”
林仕懷卻笑道:“閣下果然是喜歡干那大煞風(fēng)景之事,想他們在此相會談情,你們又何必來此打擾,吹皺一池春水?”江燕本已羞怯難言,聞言更是羞不可抑,掩面躲在江風(fēng)背后,昔日的驕蠻脾氣不知跑到哪去了,心底竟隱隱有一絲甜蜜。江風(fēng)也是大窘,忙辯道:“前輩誤解了,這位是在下妹妹,我們……”想要解釋一番,一時卻不知該如何說才好。眾人見他結(jié)結(jié)巴巴,心里一樂,若非他們劍拔駑張,神形凝重,早就笑出聲來。
林仕懷笑道:“小兄弟不必解釋了,少年男女鐘情懷春本是天經(jīng)地義,又有何不可告人的?”
江風(fēng)兩人見狀,更是大窘。那首領(lǐng)卻不再理他,向林仕懷道:“閣下還未答在下問題?”
林仕懷這才臉露冷色,淡淡道:“聽說元廷搞了個什么‘精元堂’,專門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還會有什么好事了?”
那首領(lǐng)目光大盛,似要從青紗中透射出來,怒道:“我等不與閣下逞那口舌之利,今晚來此,只是請問林大俠一句話?!绷质藨押叩溃骸澳銈冞@陣勢,還叫請問嗎?”那首領(lǐng)道:“不敢,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林大俠見諒?!?br/>
林仕懷忽然縱聲大笑,“你們早就在此埋伏,若非這位小兄弟好心示警,恐怕在下已被你們所擒,到時恐就不是請問,而是拷問了吧?”那首領(lǐng)哈哈一笑,“閣下說笑了,誰不知江南第一劍是何等人物,又豈能輕易被人偷襲得手?”林仕懷淡淡道:“閣下終于自承偷襲了吧?”那首領(lǐng)打了個哈哈,昂天道:“在下兄弟專候閣下大駕,已多時矣,閣下何必說得那么難聽,自貶身份?”林仕懷笑道:“說得倒也有點道理。”
江燕悄悄對江風(fēng)道:“哥,咱們先回去吧!”她雖膽子不小,但今晚經(jīng)歷卻甚是不同,她現(xiàn)在全身濕透,身段盡顯,早已甚感尷尬,心里不知為何,更是空蕩蕩地,只想找個安靜之處,細細回味一番。江風(fēng)卻低聲道:“現(xiàn)在這位林前輩可能是咱們江家好友,說不定今晚是來找爺爺或爹爹的,咱們現(xiàn)在可不能一走了之?!苯嘁娝绱?,只得作罷。
林仕懷望了江風(fēng)一眼,又道:“各位想必找了在下不只一次吧?”那首領(lǐng)道:“不錯,閣下俠蹤無定,實在是有些難找,在下兄弟八人月前從大都趕到廬陵,卻和閣下緣慳一面,又一路南下,總算在此遇到?!彼恢鄙硇畏潘桑谏啾憷?,但其他七人卻執(zhí)刀作勢,一言不發(fā)。
林仕懷冷笑道:“在下當真受寵若驚之至!不知閣下究竟要問什么話?”
那首領(lǐng)一字字道:“請林大俠告知仇天劍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