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歡迎收看金教授的搖滾頻道，這是我們的第79期節(jié)目?！?br/>
    節(jié)目開始之前，直播間里已有數(shù)百人在等待開播。

    場地中央是一間敞開式的書房，擺放著調(diào)音臺、音響、復(fù)古CD機等設(shè)備，書桌前端坐的中年男人就是節(jié)目主持者金恩善教授。

    VR式的直播間可以有效拉近直播者和觀眾的距離，像是面對面交談。有的直播間甚至允許虛擬的物理接觸，可以和主播現(xiàn)場決斗。

    盡管大部分觀眾會選擇隱身模式（無法被其他觀眾看到）或屏蔽模式（不看其他觀眾），少部分以虛擬形象示人的觀眾也讓直播間變得非常熱鬧。

    節(jié)目開始。金教授走向背后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個年代、各種類型的實體搖滾唱片，其中大量是黑膠簽名版。

    數(shù)量少說也有兩三千，這些收藏的總價得以百萬為單位計算。

    鏡頭從書架頂端的高清全息塑像掃過。左邊是涅槃樂隊的科特·柯本，右邊是Queen的弗萊迪·摩克瑞，中間是約翰·列儂。

    節(jié)目的前半個小時，金教授播放并點評了近期大火的幾支樂隊的單曲。主要從專業(yè)角度給出評價，間雜一些毒舌和流行梗。

    “看到有觀眾問我的耳朵，我就提一下。我用的義體是伊甸的‘光蝠GEN6EX’，嵌入式的。等級？是R類義體，要專門登記管控的，很麻煩的。”

    金教授側(cè)過頭，將鏡頭對準自己的耳朵。

    從耳后延伸出的紋路是高貴的白金色，弧度漂亮但并不鋒利，圖案有些像振動的蝠翼。

    “有的人只知道要買好音響、好耳機，但不裝個優(yōu)質(zhì)的耳部義體就是浪費錢。

    啊，買不到R類義體？那就裝光蝠GEN6普通版，C類的，全套費用38888。預(yù)算有限就買GEN5，一萬多搞定。

    如果用來聽音樂、看夢影，裝伊甸的出品最合適。又不是去打仗，你裝格里芬集團的義體干嘛？

    什么，只裝一只耳朵行不行？那以后只能聽單聲道了。”

    金恩善繼續(xù)節(jié)目的下一部分，聊聊剛出道或即將出道的新樂隊。

    這部分以批評吐槽為主，將絕大部分新樂隊罵得一無是處，只對少數(shù)幾個評價“有待觀察”。

    對于月神唱片即將推出的三支新樂隊，他在話術(shù)上稍微偏袒了一些，但沒做得太明顯。

    “接下來，應(yīng)部分粉絲的要求，我們來聊聊這幾天小火的一首歌，《生銹》?！?br/>
    金恩善清了清嗓子，開始播放《生銹》。

    咆哮聲與鼓聲響起時，他適時地嗤笑一聲，來回搖頭。

    “因為這首曲子有抄襲爭議，原作者自己沒有發(fā)布單曲。我放的是粉絲在現(xiàn)場錄制后修復(fù)的版本。

    大家不要誤會，剛剛那個怪里怪氣的吼聲不是觀眾，是曲子本來就有的合成器音效?！?br/>
    播放到一分多鐘，背景中出現(xiàn)冰冷的哼唱聲：“這座城市消亡了嗎？”

    金恩善按下暫停，將進度條往后拖。

    “對不起，這部分我聽不下去了，跳到結(jié)尾聽聽吧。好吧，還是在咆哮，聽眾也在叫。

    哈哈...我實在忍不住，這是什么？一群原始動物的聚會嗎？”

    他掐斷音源，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不浪費大家時間，我就直接說結(jié)論了。毫無疑問，《生銹》是垃圾中的垃圾，一首嘩眾取寵、粗制濫造的東西?！?br/>
    金教授瞥了眼數(shù)據(jù)。直播間里有2800人在看，正在快速增加。

    “在技巧上，除了鼓手勉強合格，鍵盤只是業(yè)余水平，貝斯手據(jù)說是個只練了一個月的新人。對，他們沒有主唱和吉他。

    編曲一塌糊涂，毫無配合，沒有層次段落感。節(jié)奏和效果器用的都是幾十年前玩剩下的東西，這種來源于后朋克的喪逼風(fēng)格早該被掃進垃圾堆。

    后期制作更是慘不忍睹，簡直像在車庫里隨便鼓搗出來的，完全是對耳朵的摧殘?！?br/>
    噴完一大段，他喝了口水，皺起眉頭。

    【他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我聽著很帶勁啊，怎么評價這么低】

    【聽得太少了，把金教授的收藏聽個十分之一，你就明白他說得沒錯】

    【草**，歌都沒放完整，你評價個**！】

    【+1，還沒聽過，這首歌不太好搜】

    直播間里多了不少不和諧的聲音，好在人數(shù)在飛漲，快3500了。

    觀眾只能看到糊弄鬼的人氣熱度，他這邊看到的是真實人數(shù)。

    “這支樂隊叫下月解散，他們在邊區(qū)開著卡車表演，就站在卡車后面唱。

    沾上抄襲爭議，攻擊唱片公司，花哨乖張的合成器音效，帶著觀眾大搞行為藝術(shù)...我問你們，這還不夠明顯嗎，這就是炒作！”

    【去你**，你去邊區(qū)現(xiàn)場看過嗎】

    【你寧愿相信一個窮困的地下樂隊炒作，也不相信白紙黑字的證據(jù)】

    【吃瓜，有無課代表總結(jié)】

    【插眼】

    【這有什么吵的必要嗎，一眼炒作】

    【我去現(xiàn)場看了，效果一塌糊涂，賠我耳朵】

    【樓上別讓我在風(fēng)箏街逮到你】

    情況和金恩善預(yù)想的有些不一樣。

    他一眼掃過去，贊同他的和反對的發(fā)言比例竟然有八二，接近七三。如果去掉機器人賬號，情況就更糟糕了。

    這不應(yīng)該是順風(fēng)局嗎，怎么像有翻船的預(yù)兆。

    他對《生銹》激情開噴，不僅是因為月神的贊助，他是真覺得《生銹》很爛。

    金恩善并不否認，初聽的時候自己有被曲子感染到。它的沖擊力很強，情緒飽滿，合成器音效有特色。

    但他絕不認為這是首好作品。它的作曲粗糙到幾無技巧可言，制作水平極其低劣，那么爛的設(shè)備他平時想找都找不到。

    如果稱《生銹》為優(yōu)秀作品，那他學(xué)的東西、教的東西有什么意義？這里的專業(yè)設(shè)備，他幾十萬一只的耳朵又有什么意義？

    “有粉絲說《生銹》的合成器厲害，這點我不否認。他們合成的咆哮聲，音色和效果新奇，而且沒有明顯合成感。

    但我問你，這東西好聽嗎？它有節(jié)奏韻律可言嗎？”

    【謝謝，已經(jīng)循環(huán)200遍，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怎么會有人聽這種鬼東西，我信了你們的邪...嗷——】

    【金教授的粉絲現(xiàn)在也就這水平了】

    【你說的對，但嗷——】

    怎么回事？怎么真成逆風(fēng)局了？

    “還有人說歌詞，《生銹》有歌詞嗎？那玩意最多稱之為念白，福利學(xué)校畢業(yè)的文字水平?！?br/>
    【福利學(xué)校怎么你了？】

    【我覺得不錯啊，我也是福利學(xué)校畢業(yè)】

    【網(wǎng)友平均文憑真就福利學(xué)校畢業(yè)】

    【俺福利學(xué)校都沒念完咧】

    “下播！快下播！”

    一個工作人員朝金恩善做著口型。

    MCN（第三方媒體運營機構(gòu)）也發(fā)來消息，讓他中斷直播。

    “說實話，我不認為《生銹》是抄襲，抄襲怎么可能抄出這么爛的東西！

    如果你喜歡《生銹》，那只能說明你的層級，層級就和它一樣低。喜歡這種劣質(zhì)產(chǎn)品的人，這種人，只能度過一個相對失敗的人生?！?br/>
    直播間人數(shù)突破了5000，金恩善卻開始語無倫次。

    完了。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意識到，出大問題了。

    大量觀眾退出隱身模式，虛擬場景中人山人海，無數(shù)爭吵和罵聲淹沒了直播室。

    “這東西要是能火，說明諾瓦大眾的音樂審美已經(jīng)完蛋了！無可救藥！你們?nèi)ヂ牥?.....”

    直播被強制掐斷。

    畫面停滯在直播間卡爆，金教授惱羞成怒的一瞬間。

    此時的白哲，看著作品傳播度從13暴增到15后還在緩慢增長，心里冒出六個字：感謝，尊重，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