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前任千戶忽然暴斃,又沒有子嗣,那晁同是副千戶,又有后臺,本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轉正,誰想到王少輔來了個中盤截胡,對晁同來說,自然是恨之入骨。
而對沈時熙等人來說,恰恰是天從人愿,唯一擔憂的就是新任千戶是否斗得過晁同,此時見韓大人的兒子都跟隨其后,他們哪能不歡呼雀躍。
當然,王少輔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給其余沒來的人一個重新站隊的機會,畢竟自己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掐架的,所謂團結大多數(shù)打擊一小撮,這才是王者之道,至于那些鐵了心跟自己作對的,他王少輔也不是泥塑的菩薩。
膠州千戶所衙門看起來十分破舊,有些地方顯然是最近才修繕過。
沈時熙引著王少輔等人進了衙門,里面除了一些桌椅,其余本來應該有的一應擺設,全部無影無蹤,所有的房間現(xiàn)在空蕩蕩。
沈時熙尷尬的說道:“前任張千戶過世之后,他的妻妾把能搬走的東西,全部帶走了,我等深受張千戶恩惠,未曾阻攔,還請大人恕罪。”其余那些官員都低著頭,陪著小心,生怕受到遷怒。
對此情形,王少輔早有預料,自然不會遷怒沈時熙等人。
“沈大人何罪之有?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些破爛有人幫我清理干凈,也省得本官費手腳,就算是這府衙,本官也準備推倒重建,都破成這樣,真不知道以前的千戶是不是窮瘋了。
呵呵,本官生平?jīng)]太多愛好,唯有錦衣玉食那是必須的,各位同僚見笑了?!?br/>
一幫官員連道不敢。
王少輔一番言語端的是牛逼轟天,盡顯的土豪派頭,震得一幫千戶所官員一愣一愣的。
他們沒想到,在他們看來猶如豪華別墅一樣的千戶所衙門,居然不入這位王千戶的法眼,他們只得暗嘆自己沒見過世面。
王少輔的話既是實情,同時也是在裝逼,其目的依然是展示肌肉,明擺著就是告訴他們,哥有錢,哥是土豪,相信沒有幾個人喜歡自己的老板是個摳里吧唧的吝嗇鬼,大多數(shù)人都喜歡抱一根又肥又粗的腿,最好是拔根毛能當扁擔使。
這時沈時熙說道:“千戶大人,明日中午,屬下等一眾同僚,在臨海樓略備薄宴,為大人接風,還請大人不吝賞光?!?br/>
“哈哈,沈大人你們太客氣啦,本官初來乍到,應該是本官宴請各位才是,這樣吧,煩請沈大人替本官捎個話,明日午時,本官在臨海樓宴請所有小旗以上官員?!?br/>
“這,”沈時熙有些懵逼了,從來都是下屬接風,哪有上官宴請的道理,連忙說道:“大人千萬使不得?!?br/>
“哎,就這么定了,難道你們還要跟本官比闊不成?”王少輔大手一揮,阻止沈時熙繼續(xù)推辭。
“既然是大人的美意,屬下等人就愧領了,”沈時熙等人連忙應是。
沈時熙接著說道:“大人的話屬下定會一一轉達,大人車馬勞頓,屬下等人就不再打擾了,告辭?!?br/>
“各位慢走?!?br/>
“大人留步。”
王少輔送走一干人等之后,韓純便要領著一班家丁前去教訓晁同,一干家丁多是忿忿不平。
對于晁同,王少輔同樣心中不喜,此人不僅自己不來迎接,甚至還鼓動其他人,此舉可以說是壞了規(guī)矩,就算韓純占著身份借題發(fā)揮,別人也拿他沒辦法。
不過,王少輔還是沒有答應,晁同固然可惡,畢竟是地頭蛇,如果現(xiàn)在就發(fā)作,那會顯得自己過于睚眥必報,同時還會將跟隨他的那些人完全推到對立面。
王少輔安撫了一下眾人,便開始著手安排,還好他們早有準備,一應用品都有預備,內宅事物自然交予馨寧去安排。
而一幫家丁就在院外的空地扎營,就近保護,畢竟這膠州千戶所還沒能完全掌控,凡事還是小心為妙。
一夜無事。
。。。。。。
臨海樓是膠州千戶所唯一的酒樓,不算太大,也不是十分奢華,只不過是一座二層小樓。臨海樓的老板是本地人,卻是一個女人,她之所以能夠在這里經(jīng)營唯一一家酒樓,那是因為她是一位百戶的遺孀,這位百戶曾經(jīng)因為抵抗??芰⑾麓蠊?,雖然最后陣亡,但是千戶所的軍戶依然感其功績,對其遺孀多有照應。
這日,王少輔早早的安排人請來臨海樓準備宴席,臨海樓老板戚三娘自然不敢怠慢,拿出渾身解數(shù)配合。
紅日中天,午時已過。
此時臨海樓已是人滿為患,酒樓大堂基本坐滿了人,人數(shù)不下七八十人。
膠州千戶所也算是山東比較大的千戶所,只是這些年逃戶甚多,早已無法湊齊千戶,十個百戶倒還俱全,下面的總旗和小旗卻空了一小半。
沈時熙等人站在大門口迎接,遠遠看到王少輔在韓純等人的陪同下走來。
“恭迎千戶大人,”沈時熙等人不敢怠慢,連忙迎上,隨后沈時熙湊到跟前,小聲回報道:“大人,千戶所內一干人等基本已經(jīng)到齊,只是副千戶晁同和兩個百戶未曾到來?!?br/>
王少輔一聽,頓時目光一寒,自己身為正千戶,好心宴請,晁同等人依然未到,這是擺明了不給自己面子,同時也是表示決心跟自己斗到底的意思。
韓純等人頓時就要發(fā)作,王少輔揮了揮手,將其制止,說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br/>
畢竟晁同等人終究沒有錯處,就算要收拾也得找個合適借口,否則容易落人話柄,得不償失。
沈時熙寒蟬若驚的陪著小心,生怕王少輔發(fā)作,此時見其制止眾人,雖不知其是真的胸懷大度,還是另有圖謀,總之是松了一口氣。
王少輔又說道:“這就是命啊,命該如此,如之奈何?!?br/>
此話看似感嘆命運無常,但言語中的寒氣,卻令沈時熙等人毛骨悚然,眾人暗道這個王千戶雖然年輕,卻也不是善茬兒。
眾人閑話少敘,相攜進了酒樓,樓里的一干人等連忙起身迎接。
“見過千戶大人。”
“拜見王千戶。”
“千戶大人有禮。”
各種行禮的聲音此起彼伏,王少輔也是面帶笑容,點頭示意,抱拳回禮,好一派平易近人之色,剛剛的寒意似乎消失得無影無蹤,沈時熙見此,愈加不敢小覷,官場之中能將喜怒駕馭得如此純熟之人,前途必不可限量。
王少輔在首桌坐下,沈時熙和韓純等人陪侍左右。
此時,宴席已經(jīng)準備妥當,王少輔端起酒杯,面帶笑容,高聲道:“膠州千戶所的諸位同僚,王某初到膠州,能夠與各位共事,實乃三生有幸,今日借此薄酒,敬各位一杯,聊表寸心?!?br/>
“哪敢收千戶大人致敬,理應是我等敬大人才是,”沈時熙等人不敢怠慢,全部起身舉杯,一言而盡。
無論到了哪里,酒席上都容易拉近彼此關系,果然,杯酒下肚,場面頓時融洽不少。
王少輔按了按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其自己卻依然站立,似有話說,眾人不知其意只得從命。
只見他拍了拍手,一隊衣著整齊的家丁走進大堂,每人都端著一個木盤,盤中有物,卻又用紅布蓋著,家丁們將這些木盤,一個一個的擺放在眾人面前。
膠州一眾官員不知其中何物,也有膽大的人,悄悄地掀起一角,只見木盤中放著白花花的銀磚,頓時驚詫莫名,難道這位王千戶請眾人吃銀子。
家丁們退出大堂,王少輔說道:“王某備了些微薄見面禮,請各位笑納?!?br/>
王少輔的話言簡易賅,卻又令眾人驚詫莫名,千戶大人這是唱的哪一出?自古以來,只有下屬給上官送銀子,哪有上官給下屬發(fā)見面禮的道理,而且瞧這見面禮分量可不輕。
的確,王少輔為了這一份份見面禮,可是大出血,因為官位有高低,見面禮自然也不盡相同。
木盤中的銀塊,每個50兩,千戶鎮(zhèn)撫沈時熙面前的木盤中有20塊,也就是1000兩,其余百戶每人16個,共800兩,總旗每人10個,共500兩,小旗每人4個,共200兩,總共近四萬兩。
此時距離山東孔有德之亂最多不超過半年,王少輔可沒有時間跟這些人泡蘑菇,他必須盡快發(fā)展實力,然而很多事根本繞不開這些地頭蛇,甚至會觸犯他們的利益,因此必要的安撫還是必須的。
明代后期衛(wèi)所制度荒廢,軍戶窮弊,那些百戶還算不錯,下面那些總旗小旗可就慘多了,沒有多少收入,而迎來送往、孝敬上官卻必不可少,一年下來基本上沒有太多盈余,甚至比不上外面那些手藝人,膠州千戶所的官員當然不能例外。
王少輔準備這份見面禮,簡單粗暴,卻又切實有效。試問一個人年薪10萬,忽然有人端了50萬放在面前,送給他做見面禮,又有幾人不動心。
此舉既是安撫,也是展示實力。后面要說什么、做什么,肯定比空口白話要令他們信服的多。
只是此舉實在有違官場常理,眾人雖然垂涎欲滴,卻又猶豫不決,不由的都將目光投向沈時熙。倒不是眾人多敬仰沈時熙,而是因為此時他的官職最高,還需他來帶這個頭。
沈時熙自然不能退卻,只得說道:“千戶大人,這見面禮實在使不得啊?!?br/>
只是未等王少輔說話,韓純不耐煩的說道:“我大哥給的見面禮,你們收著就是,特么的哪來那么多廢話?你看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穿的破破爛爛的,也不怕丟了膠州千戶所的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