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想通什么？

    辛夷不解的看著他，因她的驚訝，刑午頗為好心情，“我上次與你說的話，還算數(shù)?！?br/>
    刑午眼神沉著，有著不可一世的自信，半晌她才明白，原是他許她，帶她出宮，給她置房，收她做小妾。

    瞬間辛夷臉色通紅，不是羞澀，而是憤怒，她甩開他的手，“做你的春秋大夢(mèng)，我早就不喜歡你了?！?br/>
    刑午臉色蒼白，正在這時(shí)，有醫(yī)署小奴走過，好奇的看著他倆，辛夷甩手離去。

    此后，宮中有傳聞出來，女祝糾纏刑城主，借取藥之名，接近他，兩人雖是舊識(shí)，但都覺女祝不配，刑城主有爵位，有食邑，且，女祝家族不堪。

    宮人私下嘲笑辛夷，辛夷卻蒙在鼓里，她欣然的盼著孫周歸來。

    孫周一路風(fēng)塵仆仆，趕回新田，己是次月，卻沒有立即回宮，而是去了軍營。

    在軍營耽擱兩日，這才回到晉宮，與眾臣又是商討軍情，并經(jīng)太史占卜，決定了出兵日子。

    這一忙又是黃昏，孫周換下便袍，才去壽安殿。

    姬夫人設(shè)宴，為他洗塵，只是家宴，并無群臣，眾姬皆在。

    氣氛融洽，眾姬一月未見國君，又是期盼，又是害羞，孫周朝欒姬看來，問了傷勢(shì)，得知己無大礙，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往日溫和的笑容，眾姬見了，又是一陣吃味。

    姬夫人不動(dòng)聲色的瞧在眼里，環(huán)顧一周，又看著孫周笑道，“君上此番會(huì)盟，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br/>
    “可定下出兵之期？”

    “然?！?br/>
    眾姬聽言，默默進(jìn)食，心里卻也為之擔(dān)心。

    姬夫人收斂笑容，鄭重的持起酒樽，“如此，阿母祝我兒，凱旋而歸?！?br/>
    孫周也持起酒樽，“阿母放心，此戰(zhàn)必勝?！?br/>
    姬夫人飲了一口，又笑道，“等我兒回來，阿母會(huì)送一份大禮?！?br/>
    “哦？”孫周驚訝，旋爾笑道，“阿母的大禮是？”

    姬夫人笑得神秘，卻是瞟了一眼欒姬，“阿母不說，等我兒回來自會(huì)知曉?！?br/>
    因著戰(zhàn)事，此宴本有些壓抑，然姬夫人一句話，令眾姬輕松了幾分，大家都抿嘴而笑，一些大膽的姬妾，起身給孫周敬酒，孫周一一允飲。

    “阿母壽誕將至，恐兒出征在外，待兒回來，再為阿母慶賀?！?br/>
    姬夫人笑道，“阿母壽辰是小，國事乃大，我兒安心國事方善。”

    孫周頜首，母子之情看似并無隔閡。

    宴上沒有大樂，只有師玉一人一琴，顯得十分溫馨。

    師玉琴藝極佳，孫周很受用，不免對(duì)他多看兩眼，只覺眼生，隨口而問，“阿母從何處尋得樂工，竟彈得一手好琴？”

    姬夫人頓了片刻，“一樂人而己，我兒若喜，可要去?！?br/>
    孫周笑道，“阿母善樂，若去兒處，倒暴殄天物了。”

    姬夫人笑笑，朝師玉投去一眼，不知怎的，心中卻是松了口氣。

    師玉一心專注于琴上，似并未在意殿上眾人之言，琴聲雅致，然而，他一直低垂的眸子，閃過一記狠光，那長長的睫毛，竟是微微顫抖，但沒人去注意。

    孫周有些心不在焉，琴聲讓他這些日的勞累得到紓解，但更添相思，眾多美姬在面前，都不如那人的身影，酒過三爵，看看天色己晚，孫周起身，姬夫人忙道，“我兒勞累，今日不如讓宋姬隨侍？”說完把目光放在宋姬身上，“宋姬你可準(zhǔn)備一番？”

    宋姬一愣，鄭姬目光冷清，欒姬低下了頭，眾姬皆妒。

    孫周看著阿母，心有不悅，阿母擅作主張己不是一回，便是這房中之事，也數(shù)次相逼，當(dāng)下，他的臉色難看起來，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瞬間冷入冰點(diǎn)。

    孫周卻極能忍隱，隨即笑道，“兒子還有事與幾位臣工商議，兒子先行告退?！?br/>
    他拒絕了，并大步踏出壽安殿，眾姬面面相覷。

    欒姬接著起身，朝姬夫人一禮，“妾身子不適，也退下了?！闭f完追孫周而去。

    姬夫人瞧著二人的背影，神色陰霾。

    “君上？”

    欒姬追上孫周，撫著胸口，氣喘息息。

    孫周立即停下步子，見她臉色蒼白，一驚，“怎么了？”

    “妍……”話未說出口，只見欒姬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

    莢先趕到麒麟殿，見辛夷對(duì)著燭火發(fā)呆，躊躇一番，上前笑道，“姑娘?！?br/>
    辛夷倏的抬起頭來，臉上掛著笑容，孫周回來了？

    早在孫周去壽安殿前，就讓人通知她，去麒麟殿相侯，她心下喜悅，急切想見到他，誰知卻未見孫周的身影。

    莢見她失望的表情，心里暗忖該如何向姑娘說明呢？

    他輕了輕嗓子，一幅無所謂的表情，“主子讓姑娘再侯片刻，主子去了關(guān)雎殿?！?br/>
    “嗯？”

    “欒姬適才在宴上暈倒了?！鼻v故作輕松，“不過，姑娘放心，欒姬不太礙……主子只是心里過意不去，主子讓姑娘別胡思亂想……姑娘這是去何處？”

    莢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辛夷起身朝外走去。

    然而，半道上，卻見鄭姬迎面而來。

    當(dāng)下行了禮，鄭姬湊近她，小聲道，“女?？蛇€記得答應(yīng)過我什么？”

    辛夷一怔，鄭姬冷笑，“君上去了欒姬處……”她提醒道，“雖然，我的阿父投靠了楚國，然，我的長兄太子喜可一直是追隨君上的，我與長兄從小親厚，他日，若長兄登上國君之位，若我能在晉宮立足，我們兄妹二人，勢(shì)必以晉為先，擁護(hù)君上?！?br/>
    說完瞟了一眼正欲傾身偷聽的莢，揚(yáng)唇一笑，款款而去。

    辛夷自是明白她話中之意，太子喜與鄭姬必須安撫與扶持，否則，鄭姬將是第二個(gè)姬夫人。

    辛夷只覺腳下又千斤重，邁不出一步，鄭姬并非威脅于她，而是陳述事實(shí)，這就是聯(lián)婚的作用。

    她早己知道，她也答應(yīng)過她，辛夷神色哀哀，莢來到她面前，“姑娘，適才鄭姬說了什么？姑娘似乎臉色不佳。”

    辛夷淡笑，“無事，我回關(guān)雎殿看望欒姬?！?br/>
    孫周未料辛夷到了關(guān)雎殿，他不悅朝莢看去，莢縮著脖子，暗忖，主子，奴攔不住呀。

    辛夷朝孫周行了禮，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卻心跳如鼓，她不能當(dāng)著欒姬的面失態(tài)，隨即來到榻前，欒姬見她，臉色一喜，虛弱的拉著她的手，“我知，除了君上，你是最疼我的人。”

    辛夷心虛，孫周皺著眉，雙手負(fù)于身后，緊了緊，目光卻一直放在辛夷身上，一片癡念，卻也止住上前擁抱她的沖動(dòng)。

    兩人都極力隱忍，一時(shí)無話，欒姬笑笑，看了看二人的神色，當(dāng)著不知，隱于被褥下的手緊緊握成拳，最后對(duì)孫周說道，“君上勞累，可回殿內(nèi)休息？妍想讓辛夷陪我，君上不用擔(dān)心?！?br/>
    孫周頜首，適才醫(yī)者己言，欒姬只是一時(shí)氣急攻心，才會(huì)暈倒，與傷口沒有關(guān)系，她如此著急相追，只是關(guān)心他而己，他心中感動(dòng)。

    孫周暗嘆一口氣，一句未言，只是深深的看了辛夷一眼，旋爾出了殿。

    孫周回到麒麟殿，好不郁悶，責(zé)罵了莢一番，仍不解氣，一月未見，思之若狂，適才關(guān)雎殿中，因著欒姬，壓著那份情感，數(shù)日后又是出戰(zhàn)的日子，這幾日，更是抽不出時(shí)間來，孫周長嘆一聲，看了看幾案上的作戰(zhàn)圖，慢慢壓下心中相思，然，心里己有一份執(zhí)著，不管如何，戰(zhàn)后，必須把她納入后宮。

    再言欒姬一直拉著辛夷的手，即便睡了，也不放開。

    辛夷只當(dāng)她經(jīng)歷這些磨難，心中恐懼，竟默默的陪在她身旁，直到次日。

    辛夷神色疲憊，欒姬面有愧疚，“昨夜你陪了我一夜？”

    辛夷淡笑，“美人睡得極不安穩(wěn)?！?br/>
    欒姬紅了紅眼，立即吩附蘋準(zhǔn)備吃食，又安排寺人去太史寮告假，然后擺著臉色，讓辛夷必須回房休息，若不應(yīng)，寧可讓寺人押她回去，辛夷無奈，確實(shí)疲憊不堪，回了屋。

    欒姬瞧著她的背影，嘴角若有若無扯出笑容。

    片刻，欒姬披著裘衣出了內(nèi)室，來到回廊下看梅花，興致頗高，蘋勸道，“外面天寒，美人大病初愈，還是回屋吧。”

    欒姬瞟她一眼，眉梢?guī)?，卻不理會(huì)，她折下梅枝，放在鼻端聞了聞，“踏雪賞梅，自有一番樂趣?！?br/>
    蘋不懂什么樂趣，但見主子高興，也跟著高興，欒姬把蘋支開，走在小徑上，突然解下裘衣，幾位小奴見了驚呼，“美人不可？”

    欒姬不理，把裘衣一扔，就著原地，翩翩起舞。

    放縱自己的結(jié)果就是，傍晚，欒姬發(fā)起熱來，孫周匆匆來了一趟，欒姬懂事的把他“趕”了回去，說有辛夷相陪，不礙事，孫周本有事忙，甚至來不及與辛夷說句話，又匆匆離去。

    如此幾日，辛夷竟與孫周未見一面，而戰(zhàn)事準(zhǔn)備己畢，眼見出征在即，偏偏又生出一事端。

    那日，孫周終于得空，讓莢去請(qǐng)辛夷，兩人相見，竟這般難得，孫周一陣感概，兩人窩在一起，正欲述盡情思，只聽外面莢的聲音響起，“鄭良人？君上己憩，良人還是請(qǐng)回吧?！?br/>
    “我尋君上有急事，煩小臣通報(bào)一聲?！?br/>
    “這……不太好辦……”

    “有關(guān)鄭國之事。”

    辛夷聽言，心下一顫，“鄭姬此時(shí)覲見，必有要事?！?br/>
    孫周冷哼一聲，“如此，且去看看，若真有要事便罷，否則寡人定治她之罪?！?br/>
    孫周挑開帷幔從內(nèi)室走出，“讓她進(jìn)來?！?br/>
    莢立即領(lǐng)著鄭姬而入，鄭姬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的進(jìn)了殿。

    行了禮，莢退到一則，只見孫周臉色不好，暗忖，好不容易與辛夷相聚片刻……這鄭姬偏偏要往刀刃上撞。

    鄭姬也被孫周凌厲的目光嚇得一顫，隨即定了定神，“妾前來，是為妾的長兄太子喜。”

    “鄭姬？”孫周嚴(yán)厲制止她，“婦人不可干政?！?br/>
    “妾并非干政，有一實(shí)情要告之君上?！编嵓Ч钠鹩職猓熬咸搸姇?huì)盟，妾的阿父雖未至，背叛了盟約，然太子喜卻己前往，只奈路中受刺而耽擱，太子喜一心事晉，望君上不要因誤會(huì)而斷了與鄭之盟?！毖酝?，從袖中拿出一份帛書，雙手遞上。

    孫周接過，細(xì)細(xì)展閱，這是太子喜寫給鄭姬的書信，言語之中，有請(qǐng)求鄭姬代為向晉君解釋情況，以表忠心。

    孫周微瞇雙眼打量著她，太子喜中途受刺，他己得到消息，對(duì)他秘密赴會(huì)的舉止頗感心悅，只可惜，他終是太子，不是國君，不能代表鄭國。

    鄭姬又道，“君上出征，望君上念在太子忠心的份上，可否饒了鄭國，太子會(huì)說服阿父棄楚投晉，妾也曾書信阿母，勸解阿父……”然而話還未說完，被孫周打斷。

    “哦？你寫過書信給鄭國夫人？”

    “然?！编嵓M以為孫周會(huì)感動(dòng)，移跪兩步，“妾嫁入晉國，自是愿意為君上分擔(dān)?！?br/>
    孫周抿唇不語，片刻又道，“此乃國之大事，豈能你一婦人說情？寡人己知太子之心，至于鄭國，寡人自有定奪，你退下吧?！?br/>
    言語之間己沒有剛才的冷漠，鄭姬心中一喜，朝一旁的扶桑使了個(gè)眼色。

    扶桑開口道，“良人為了君上，與鄭公反目，鄭公派人指責(zé)良人，言之……鄭國之所以靠楚，是因良人在晉宮受屈。”扶桑的聲音極小，小心翼翼的抬頭看著孫周。

    “住口。”鄭姬打斷她，“阿父叛晉，怎會(huì)因?yàn)槲?？只不過以此為借口而己，君上不可聽信小奴所言，妾在晉國一點(diǎn)也不委屈?！?br/>
    說完流下淚來，這那里是不委屈，而是委屈萬分“便是阿父一意孤行，妾與太子喜都會(huì)一直追隨君上?！?br/>
    孫周聽到這里豈不明白鄭姬的意思。

    鄭姬能做到維護(hù)兩國關(guān)系，給母國去信，他微微感謝，然而，以此為借口，說什么鄭叛晉，是因她在晉受屈，實(shí)在讓他怒火頓升，孫周霍的站起身來，怒視著她。

    “大膽鄭姬，威脅于寡人嗎？一個(gè)小小的鄭國，你以為寡人會(huì)放在眼里？”

    鄭姬聽言一驚，她說錯(cuò)了什么？剛才見他神色松動(dòng)，才讓扶桑，微微抱怨一番，除了表明忠心，也提醒君上，如今她在晉國的處鏡，以后太子喜繼承鄭國君位，她就是維持兩國關(guān)系的紐帶，難道他不應(yīng)該對(duì)她另眼相待嗎？

    為何惹得他動(dòng)怒了？她剛才所言，并非威脅，而是乞求，一個(gè)女子對(duì)夫君的乞求，只為得到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寵愛。

    鄭姬心在滴血，由驚鄂變成傷痛。

    孫周冷冷的看著她，靠近她，突然扣住她的下頜，“你是寡人的表姐，寡人本該敬你兩分，然，你可收起你的小聰明，你以為你寫信給鄭國夫人，就可逼得寡人寵你？”孫周言語含諷，那有平日溫雅之態(tài)，“寡人不受任何人威脅。”

    說完拂袖一甩。

    “君上？妾并未威脅君上，妾是關(guān)心君上?！?br/>
    “滾。”

    鄭姬聽言，猛的抬起頭來，雙眼含怨含傷，突然失聲大叫，“為何？為何？君上與姬夫人皆對(duì)我這般無情？”

    扶桑與莢大吃一驚，鄭姬怎能說出這番話來？

    扶桑見主子有些失控，立即扶她起身，欲拉出殿外，然而鄭姬數(shù)月來的壓抑一朝爆發(fā)，姬夫人對(duì)她的侮辱與壓制，孫周對(duì)她的漠視，眾姬對(duì)她的嘲笑，每日，她都強(qiáng)裝笑臉討好每一個(gè)人，然而，卻沒有一絲回報(bào)，這一切讓她承受不住，孫周的那般指責(zé)，更讓她奔潰。

    “妾即嫁于君上，就是君上之婦，君上責(zé)備妾給阿母書信，是為了逼君上之寵，然，妾不是逼，是討，連辛夷也言，君上是晉國之君，是眾姬之夫，不是某一人之君，君上對(duì)妾不公，君上寵幸欒姬，對(duì)辛夷有情，為何不分些給臣妾？”

    “你說什么？”孫周嗖的轉(zhuǎn)過身來，神色駭人，鄭姬一怔。扶桑急急跪在地上，不?？念^，“君上饒命。”只有莢聽清了那句話，暗忖要糟。

    果然，孫周再次扣住鄭姬的下頜，比剛才用力，鄭姬驚呼一聲，這時(shí)連著莢也跪了下來，“君上？”

    孫周眼色通紅，“是辛夷所言？”

    “然。”

    孫周有些不敢相信，微微失神，片刻，突然呵呵的笑了起來，放開了她，不過那笑聲，卻是包含著怒火，甚至還有無奈。

    “退下?！睂O周言道，言語有幾分咬牙切齒，隨后又俯下身，湊近鄭姬耳邊。

    “你可知，凡是與辛夷交往的姬妾，寡人一概不寵?！?br/>
    鄭姬驚鄂。

    孫周進(jìn)到內(nèi)室，辛夷跪在地上。

    適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孫周站在她面前，久久不語，相見本該喜悅，可他卻一點(diǎn)兒也高興不起來，辛夷知他有氣，她再一次擅作主張，去找他的姬妾。

    “辛夷……你一面因她們而吃味，一面又與她們交好，我實(shí)在費(fèi)解。”

    是了，他對(duì)她們表示一些關(guān)心，她會(huì)鬧脾氣，他費(fèi)力去哄她，而當(dāng)他遠(yuǎn)離她們，她又會(huì)把她們推上前來，這般反復(fù)，他又該如何做？

    他言語輕柔，并非責(zé)備，而是帶著一股子倦容，坐在榻上，目光悠悠。

    辛夷流下淚來，她也費(fèi)解，她是如此的矛盾，從心而論，她吃味，但是，現(xiàn)實(shí)容不得這般，那些牽牽掛掛，饒得她筋疲力盡。

    原來相愛，除去那份沖動(dòng)，還有太多的因素，橫在二人面前，那般我喜你，你喜我，就能成眷屬的愛情，卻并不適合他們。

    辛夷難過，孫周苦澀。

    兩人這般相對(duì)，默默無語，一絲疲憊在二人之間流轉(zhuǎn)，他是國君，以國事為大，他的女人，只許在后宮好好聽話即可。

    而她向往夏姬與巫臣，是彼此的唯一。

    辛夷朝他深深一禮，緩緩起身離去。

    孫周動(dòng)了動(dòng)，終是忍住，他一頭倒在榻上，閉上雙眼。

    作者的話：關(guān)于孫周與辛夷之間，本是少年少女純真的戀愛，然，但孫周地位的特殊，這份純真實(shí)難保持下去，兩人愛的太過糾結(jié)，直到彼此都身心疲憊。

    想通？想通什么？

    辛夷不解的看著他，因她的驚訝，刑午頗為好心情，“我上次與你說的話，還算數(shù)。”

    刑午眼神沉著，有著不可一世的自信，半晌她才明白，原是他許她，帶她出宮，給她置房，收她做小妾。

    瞬間辛夷臉色通紅，不是羞澀，而是憤怒，她甩開他的手，“做你的春秋大夢(mèng)，我早就不喜歡你了?！?br/>
    刑午臉色蒼白，正在這時(shí)，有醫(yī)署小奴走過，好奇的看著他倆，辛夷甩手離去。

    此后，宮中有傳聞出來，女祝糾纏刑城主，借取藥之名，接近他，兩人雖是舊識(shí)，但都覺女祝不配，刑城主有爵位，有食邑，且，女祝家族不堪。

    宮人私下嘲笑辛夷，辛夷卻蒙在鼓里，她欣然的盼著孫周歸來。

    孫周一路風(fēng)塵仆仆，趕回新田，己是次月，卻沒有立即回宮，而是去了軍營。

    在軍營耽擱兩日，這才回到晉宮，與眾臣又是商討軍情，并經(jīng)太史占卜，決定了出兵日子。

    這一忙又是黃昏，孫周換下便袍，才去壽安殿。

    姬夫人設(shè)宴，為他洗塵，只是家宴，并無群臣，眾姬皆在。

    氣氛融洽，眾姬一月未見國君，又是期盼，又是害羞，孫周朝欒姬看來，問了傷勢(shì)，得知己無大礙，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往日溫和的笑容，眾姬見了，又是一陣吃味。

    姬夫人不動(dòng)聲色的瞧在眼里，環(huán)顧一周，又看著孫周笑道，“君上此番會(huì)盟，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可定下出兵之期？”

    “然?！?br/>
    眾姬聽言，默默進(jìn)食，心里卻也為之擔(dān)心。

    姬夫人收斂笑容，鄭重的持起酒樽，“如此，阿母祝我兒，凱旋而歸?！?br/>
    孫周也持起酒樽，“阿母放心，此戰(zhàn)必勝。”

    姬夫人飲了一口，又笑道，“等我兒回來，阿母會(huì)送一份大禮。”

    “哦？”孫周驚訝，旋爾笑道，“阿母的大禮是？”

    姬夫人笑得神秘，卻是瞟了一眼欒姬，“阿母不說，等我兒回來自會(huì)知曉。”

    因著戰(zhàn)事，此宴本有些壓抑，然姬夫人一句話，令眾姬輕松了幾分，大家都抿嘴而笑，一些大膽的姬妾，起身給孫周敬酒，孫周一一允飲。

    “阿母壽誕將至，恐兒出征在外，待兒回來，再為阿母慶賀。”

    姬夫人笑道，“阿母壽辰是小，國事乃大，我兒安心國事方善。”

    孫周頜首，母子之情看似并無隔閡。

    宴上沒有大樂，只有師玉一人一琴，顯得十分溫馨。

    師玉琴藝極佳，孫周很受用，不免對(duì)他多看兩眼，只覺眼生，隨口而問，“阿母從何處尋得樂工，竟彈得一手好琴？”

    姬夫人頓了片刻，“一樂人而己，我兒若喜，可要去?！?br/>
    孫周笑道，“阿母善樂，若去兒處，倒暴殄天物了?！?br/>
    姬夫人笑笑，朝師玉投去一眼，不知怎的，心中卻是松了口氣。

    師玉一心專注于琴上，似并未在意殿上眾人之言，琴聲雅致，然而，他一直低垂的眸子，閃過一記狠光，那長長的睫毛，竟是微微顫抖，但沒人去注意。

    孫周有些心不在焉，琴聲讓他這些日的勞累得到紓解，但更添相思，眾多美姬在面前，都不如那人的身影，酒過三爵，看看天色己晚，孫周起身，姬夫人忙道，“我兒勞累，今日不如讓宋姬隨侍？”說完把目光放在宋姬身上，“宋姬你可準(zhǔn)備一番？”

    宋姬一愣，鄭姬目光冷清，欒姬低下了頭，眾姬皆妒。

    孫周看著阿母，心有不悅，阿母擅作主張己不是一回，便是這房中之事，也數(shù)次相逼，當(dāng)下，他的臉色難看起來，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瞬間冷入冰點(diǎn)。

    孫周卻極能忍隱，隨即笑道，“兒子還有事與幾位臣工商議，兒子先行告退。”

    他拒絕了，并大步踏出壽安殿，眾姬面面相覷。

    欒姬接著起身，朝姬夫人一禮，“妾身子不適，也退下了?！闭f完追孫周而去。

    姬夫人瞧著二人的背影，神色陰霾。

    “君上？”

    欒姬追上孫周，撫著胸口，氣喘息息。

    孫周立即停下步子，見她臉色蒼白，一驚，“怎么了？”

    “妍……”話未說出口，只見欒姬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

    莢先趕到麒麟殿，見辛夷對(duì)著燭火發(fā)呆，躊躇一番，上前笑道，“姑娘?！?br/>
    辛夷倏的抬起頭來，臉上掛著笑容，孫周回來了？

    早在孫周去壽安殿前，就讓人通知她，去麒麟殿相侯，她心下喜悅，急切想見到他，誰知卻未見孫周的身影。

    莢見她失望的表情，心里暗忖該如何向姑娘說明呢？

    他輕了輕嗓子，一幅無所謂的表情，“主子讓姑娘再侯片刻，主子去了關(guān)雎殿?！?br/>
    “嗯？”

    “欒姬適才在宴上暈倒了。”莢故作輕松，“不過，姑娘放心，欒姬不太礙……主子只是心里過意不去，主子讓姑娘別胡思亂想……姑娘這是去何處？”

    莢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辛夷起身朝外走去。

    然而，半道上，卻見鄭姬迎面而來。

    當(dāng)下行了禮，鄭姬湊近她，小聲道，“女祝可還記得答應(yīng)過我什么？”

    辛夷一怔，鄭姬冷笑，“君上去了欒姬處……”她提醒道，“雖然，我的阿父投靠了楚國，然，我的長兄太子喜可一直是追隨君上的，我與長兄從小親厚，他日，若長兄登上國君之位，若我能在晉宮立足，我們兄妹二人，勢(shì)必以晉為先，擁護(hù)君上?！?br/>
    說完瞟了一眼正欲傾身偷聽的莢，揚(yáng)唇一笑，款款而去。

    辛夷自是明白她話中之意，太子喜與鄭姬必須安撫與扶持，否則，鄭姬將是第二個(gè)姬夫人。

    辛夷只覺腳下又千斤重，邁不出一步，鄭姬并非威脅于她，而是陳述事實(shí)，這就是聯(lián)婚的作用。

    她早己知道，她也答應(yīng)過她，辛夷神色哀哀，莢來到她面前，“姑娘，適才鄭姬說了什么？姑娘似乎臉色不佳?！?br/>
    辛夷淡笑，“無事，我回關(guān)雎殿看望欒姬。”

    孫周未料辛夷到了關(guān)雎殿，他不悅朝莢看去，莢縮著脖子，暗忖，主子，奴攔不住呀。

    辛夷朝孫周行了禮，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卻心跳如鼓，她不能當(dāng)著欒姬的面失態(tài)，隨即來到榻前，欒姬見她，臉色一喜，虛弱的拉著她的手，“我知，除了君上，你是最疼我的人。”

    辛夷心虛，孫周皺著眉，雙手負(fù)于身后，緊了緊，目光卻一直放在辛夷身上，一片癡念，卻也止住上前擁抱她的沖動(dòng)。

    兩人都極力隱忍，一時(shí)無話，欒姬笑笑，看了看二人的神色，當(dāng)著不知，隱于被褥下的手緊緊握成拳，最后對(duì)孫周說道，“君上勞累，可回殿內(nèi)休息？妍想讓辛夷陪我，君上不用擔(dān)心?！?br/>
    孫周頜首，適才醫(yī)者己言，欒姬只是一時(shí)氣急攻心，才會(huì)暈倒，與傷口沒有關(guān)系，她如此著急相追，只是關(guān)心他而己，他心中感動(dòng)。

    孫周暗嘆一口氣，一句未言，只是深深的看了辛夷一眼，旋爾出了殿。

    孫周回到麒麟殿，好不郁悶，責(zé)罵了莢一番，仍不解氣，一月未見，思之若狂，適才關(guān)雎殿中，因著欒姬，壓著那份情感，數(shù)日后又是出戰(zhàn)的日子，這幾日，更是抽不出時(shí)間來，孫周長嘆一聲，看了看幾案上的作戰(zhàn)圖，慢慢壓下心中相思，然，心里己有一份執(zhí)著，不管如何，戰(zhàn)后，必須把她納入后宮。

    再言欒姬一直拉著辛夷的手，即便睡了，也不放開。

    辛夷只當(dāng)她經(jīng)歷這些磨難，心中恐懼，竟默默的陪在她身旁，直到次日。

    辛夷神色疲憊，欒姬面有愧疚，“昨夜你陪了我一夜？”

    辛夷淡笑，“美人睡得極不安穩(wěn)。”

    欒姬紅了紅眼，立即吩附蘋準(zhǔn)備吃食，又安排寺人去太史寮告假，然后擺著臉色，讓辛夷必須回房休息，若不應(yīng)，寧可讓寺人押她回去，辛夷無奈，確實(shí)疲憊不堪，回了屋。

    欒姬瞧著她的背影，嘴角若有若無扯出笑容。

    片刻，欒姬披著裘衣出了內(nèi)室，來到回廊下看梅花，興致頗高，蘋勸道，“外面天寒，美人大病初愈，還是回屋吧?！?br/>
    欒姬瞟她一眼，眉梢?guī)?，卻不理會(huì)，她折下梅枝，放在鼻端聞了聞，“踏雪賞梅，自有一番樂趣?！?br/>
    蘋不懂什么樂趣，但見主子高興，也跟著高興，欒姬把蘋支開，走在小徑上，突然解下裘衣，幾位小奴見了驚呼，“美人不可？”

    欒姬不理，把裘衣一扔，就著原地，翩翩起舞。

    放縱自己的結(jié)果就是，傍晚，欒姬發(fā)起熱來，孫周匆匆來了一趟，欒姬懂事的把他“趕”了回去，說有辛夷相陪，不礙事，孫周本有事忙，甚至來不及與辛夷說句話，又匆匆離去。

    如此幾日，辛夷竟與孫周未見一面，而戰(zhàn)事準(zhǔn)備己畢，眼見出征在即，偏偏又生出一事端。

    那日，孫周終于得空，讓莢去請(qǐng)辛夷，兩人相見，竟這般難得，孫周一陣感概，兩人窩在一起，正欲述盡情思，只聽外面莢的聲音響起，“鄭良人？君上己憩，良人還是請(qǐng)回吧?！?br/>
    “我尋君上有急事，煩小臣通報(bào)一聲?！?br/>
    “這……不太好辦……”

    “有關(guān)鄭國之事?！?br/>
    辛夷聽言，心下一顫，“鄭姬此時(shí)覲見，必有要事?！?br/>
    孫周冷哼一聲，“如此，且去看看，若真有要事便罷，否則寡人定治她之罪?！?br/>
    孫周挑開帷幔從內(nèi)室走出，“讓她進(jìn)來?！?br/>
    莢立即領(lǐng)著鄭姬而入，鄭姬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的進(jìn)了殿。

    行了禮，莢退到一則，只見孫周臉色不好，暗忖，好不容易與辛夷相聚片刻……這鄭姬偏偏要往刀刃上撞。

    鄭姬也被孫周凌厲的目光嚇得一顫，隨即定了定神，“妾前來，是為妾的長兄太子喜?！?br/>
    “鄭姬？”孫周嚴(yán)厲制止她，“婦人不可干政?！?br/>
    “妾并非干政，有一實(shí)情要告之君上?！编嵓Ч钠鹩職?，“君上虛帄會(huì)盟，妾的阿父雖未至，背叛了盟約，然太子喜卻己前往，只奈路中受刺而耽擱，太子喜一心事晉，望君上不要因誤會(huì)而斷了與鄭之盟?！毖酝?，從袖中拿出一份帛書，雙手遞上。

    孫周接過，細(xì)細(xì)展閱，這是太子喜寫給鄭姬的書信，言語之中，有請(qǐng)求鄭姬代為向晉君解釋情況，以表忠心。

    孫周微瞇雙眼打量著她，太子喜中途受刺，他己得到消息，對(duì)他秘密赴會(huì)的舉止頗感心悅，只可惜，他終是太子，不是國君，不能代表鄭國。

    鄭姬又道，“君上出征，望君上念在太子忠心的份上，可否饒了鄭國，太子會(huì)說服阿父棄楚投晉，妾也曾書信阿母，勸解阿父……”然而話還未說完，被孫周打斷。

    “哦？你寫過書信給鄭國夫人？”

    “然?！编嵓M以為孫周會(huì)感動(dòng)，移跪兩步，“妾嫁入晉國，自是愿意為君上分擔(dān)?！?br/>
    孫周抿唇不語，片刻又道，“此乃國之大事，豈能你一婦人說情？寡人己知太子之心，至于鄭國，寡人自有定奪，你退下吧?！?br/>
    言語之間己沒有剛才的冷漠，鄭姬心中一喜，朝一旁的扶桑使了個(gè)眼色。

    扶桑開口道，“良人為了君上，與鄭公反目，鄭公派人指責(zé)良人，言之……鄭國之所以靠楚，是因良人在晉宮受屈?！狈錾５穆曇魳O小，小心翼翼的抬頭看著孫周。

    “住口?！编嵓Т驍嗨?，“阿父叛晉，怎會(huì)因?yàn)槲?？只不過以此為借口而己，君上不可聽信小奴所言，妾在晉國一點(diǎn)也不委屈?！?br/>
    說完流下淚來，這那里是不委屈，而是委屈萬分“便是阿父一意孤行，妾與太子喜都會(huì)一直追隨君上?！?br/>
    孫周聽到這里豈不明白鄭姬的意思。

    鄭姬能做到維護(hù)兩國關(guān)系，給母國去信，他微微感謝，然而，以此為借口，說什么鄭叛晉，是因她在晉受屈，實(shí)在讓他怒火頓升，孫周霍的站起身來，怒視著她。

    “大膽鄭姬，威脅于寡人嗎？一個(gè)小小的鄭國，你以為寡人會(huì)放在眼里？”

    鄭姬聽言一驚，她說錯(cuò)了什么？剛才見他神色松動(dòng)，才讓扶桑，微微抱怨一番，除了表明忠心，也提醒君上，如今她在晉國的處鏡，以后太子喜繼承鄭國君位，她就是維持兩國關(guān)系的紐帶，難道他不應(yīng)該對(duì)她另眼相待嗎？

    為何惹得他動(dòng)怒了？她剛才所言，并非威脅，而是乞求，一個(gè)女子對(duì)夫君的乞求，只為得到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寵愛。

    鄭姬心在滴血，由驚鄂變成傷痛。

    孫周冷冷的看著她，靠近她，突然扣住她的下頜，“你是寡人的表姐，寡人本該敬你兩分，然，你可收起你的小聰明，你以為你寫信給鄭國夫人，就可逼得寡人寵你？”孫周言語含諷，那有平日溫雅之態(tài)，“寡人不受任何人威脅。”

    說完拂袖一甩。

    “君上？妾并未威脅君上，妾是關(guān)心君上?！?br/>
    “滾?！?br/>
    鄭姬聽言，猛的抬起頭來，雙眼含怨含傷，突然失聲大叫，“為何？為何？君上與姬夫人皆對(duì)我這般無情？”

    扶桑與莢大吃一驚，鄭姬怎能說出這番話來？

    扶桑見主子有些失控，立即扶她起身，欲拉出殿外，然而鄭姬數(shù)月來的壓抑一朝爆發(fā)，姬夫人對(duì)她的侮辱與壓制，孫周對(duì)她的漠視，眾姬對(duì)她的嘲笑，每日，她都強(qiáng)裝笑臉討好每一個(gè)人，然而，卻沒有一絲回報(bào)，這一切讓她承受不住，孫周的那般指責(zé)，更讓她奔潰。

    “妾即嫁于君上，就是君上之婦，君上責(zé)備妾給阿母書信，是為了逼君上之寵，然，妾不是逼，是討，連辛夷也言，君上是晉國之君，是眾姬之夫，不是某一人之君，君上對(duì)妾不公，君上寵幸欒姬，對(duì)辛夷有情，為何不分些給臣妾？”

    “你說什么？”孫周嗖的轉(zhuǎn)過身來，神色駭人，鄭姬一怔。扶桑急急跪在地上，不?？念^，“君上饒命?！敝挥星v聽清了那句話，暗忖要糟。

    果然，孫周再次扣住鄭姬的下頜，比剛才用力，鄭姬驚呼一聲，這時(shí)連著莢也跪了下來，“君上？”

    孫周眼色通紅，“是辛夷所言？”

    “然?！?br/>
    孫周有些不敢相信，微微失神，片刻，突然呵呵的笑了起來，放開了她，不過那笑聲，卻是包含著怒火，甚至還有無奈。

    “退下?！睂O周言道，言語有幾分咬牙切齒，隨后又俯下身，湊近鄭姬耳邊。

    “你可知，凡是與辛夷交往的姬妾，寡人一概不寵?！?br/>
    鄭姬驚鄂。

    孫周進(jìn)到內(nèi)室，辛夷跪在地上。

    適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孫周站在她面前，久久不語，相見本該喜悅，可他卻一點(diǎn)兒也高興不起來，辛夷知他有氣，她再一次擅作主張，去找他的姬妾。

    “辛夷……你一面因她們而吃味，一面又與她們交好，我實(shí)在費(fèi)解。”

    是了，他對(duì)她們表示一些關(guān)心，她會(huì)鬧脾氣，他費(fèi)力去哄她，而當(dāng)他遠(yuǎn)離她們，她又會(huì)把她們推上前來，這般反復(fù)，他又該如何做？

    他言語輕柔，并非責(zé)備，而是帶著一股子倦容，坐在榻上，目光悠悠。

    辛夷流下淚來，她也費(fèi)解，她是如此的矛盾，從心而論，她吃味，但是，現(xiàn)實(shí)容不得這般，那些牽牽掛掛，饒得她筋疲力盡。

    原來相愛，除去那份沖動(dòng)，還有太多的因素，橫在二人面前，那般我喜你，你喜我，就能成眷屬的愛情，卻并不適合他們。

    辛夷難過，孫周苦澀。

    兩人這般相對(duì)，默默無語，一絲疲憊在二人之間流轉(zhuǎn)，他是國君，以國事為大，他的女人，只許在后宮好好聽話即可。

    而她向往夏姬與巫臣，是彼此的唯一。

    辛夷朝他深深一禮，緩緩起身離去。

    孫周動(dòng)了動(dòng)，終是忍住，他一頭倒在榻上，閉上雙眼。

    作者的話：關(guān)于孫周與辛夷之間，本是少年少女純真的戀愛，然，但孫周地位的特殊，這份純真實(shí)難保持下去，兩人愛的太過糾結(jié)，直到彼此都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