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蘭芬微微點頭,那沉浸于回憶的聲音里,卻是充斥了太多悔恨,太多的哀傷和激動。
“——雖然是我不好,我在對不起他,但我發(fā)誓,我不是有心要這樣的呀?雖然我并不是那種忘恩負(fù)義的輕薄女子,但為了那一刻的動搖,這些年,就像是偷吃供果的那一對,我這靈魂也一直在受著煎熬啊!
“可是他,看得出來,他不會忘記,他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再原諒我了!曾經(jīng)那么自信頑強(qiáng)的人兒,可憐的他卻整個地變樣了。一雙眼睛,在過去總是亮亮的,讓人一看見就有了信心和生活熱情,而現(xiàn)在卻是冷,哪怕多看上一眼,也會叫人心碎的疼!
“所以,從看見他的那天開始,我這本來有所安定的心就再也沒有了安寧。因為這樣的他,更加讓我深刻的感覺到,我的過錯之深,那幾乎就是一個埋葬人心的罪惡!”
“哦,蘭芬,也太過分了吧,不至于這樣來責(zé)難自己呀?”
“不,可不是責(zé)難啊,秀姐!”
雖然伍蘭芬痛苦得淚流滿面,但方利秀還是試探的問道;“還見到他在什么時候,該不會,到現(xiàn)在他也沒有回城,仍然一直生活在鄉(xiāng)下吧?”
伍蘭芬搖頭;“不,當(dāng)然不是,見到他是在大街上。那還是不久前的時候,感覺大街上有什么人在看我,可注意四周,卻并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只是斜對面的一個人,雖然相對的在走,開始卻并沒有讓我在意。因為這個人太臟了,臟得就好像全身上下都蒙在了灰塵里一樣。
“也是他走過了,這意識里,總覺得那背影和走路姿勢太像,很像我依然愛著的人。所以,跟著我又是繞著地快走,然后和他對面。
“沒有理我,就像不知道是我一樣,就算看了我的那一眼,也是冷冰冰的陌生。但我還是憑著本能的相信,他就是胡強(qiáng),我晝思夜想內(nèi)心虧欠的愛人!
“可想而知,這種看見在我心里的震撼是什么。身體在哆嗦,這心在疼,睡夢里也在牽掛的心上人兒,如此一付形骸,他怎么可能會這樣了??!
“因為我知道的他是那么愛整潔,鄉(xiāng)下出工回來,哪怕是雪天里,只要是出過汗他都會用冷水擦身子。他說是媽媽教的,從小就這樣要求他??墒怯挚匆姷乃?,特別那種臟,就連頭發(fā),胡子,都因為爬滿的灰塵顏色都變了,并且那臉也足足的蒙上了一層灰。過后的回想,我還是相信他應(yīng)該也認(rèn)出了我??伤麉s不愿理睬,冰冷的眼神,就像不認(rèn)識的人擦我而過——”
伍蘭芬哽咽了,甚至還哭出了聲音。
但方利秀卻疑惑的看著她,懷疑道;“真的嗎,你肯定看到的,那一定就是他么?”
“秀姐,這感覺不會騙我,真的。而他之所以變成現(xiàn)在這樣,可以說,一切都是拜我所賜??!”
蘭芬這異常的痛苦,也讓方利秀心里酸澀的好一陣不忍。因此片刻后,她才柔聲的說道;“蘭芬,好像還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
“胡強(qiáng),這就是他本人!”
“唔,很響亮,這名字不錯?!?br/>
“其實他本身也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就是到今天,他在我心里的分量也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老同學(xué)這仍然依戀的眼神,方利秀感動中,難免也充滿了深深的同情。但正因為這樣,對于二人過去的情況,她才需要有更多的了解。
“再就是,蘭芬,在你們之間,究竟又發(fā)生了什么。因為我現(xiàn)在有的了解看,覺得你們之間,是否存在誤解這樣的可能。”
“要只是誤解,那該有多好,可惜不是,而一切的責(zé)任全都在我的身上!”
“責(zé)任嗎,你說?”
“不過,沒有,我并沒有那樣想過,一點的那種心思也沒有,一工作回到城里就跟他斷絕。是他們,我的父母他們逼我--”
僅僅這眼睛里的委屈和痛苦流淚,就足以看清楚她又該如何的內(nèi)心了,方利秀的一顆心,也禁不住因為傷心的姑娘而顫栗了起來。
伍蘭芬哭了,畢竟最愿意向她掏心的過去閨友,她不想還有顧忌,所以她談了,徹底向她敞開了自己。
于是,那一直壓抑她,讓她難以釋懷的過去,很快也將方利秀的心,牽引著回到了伍蘭芬那充滿苦澀的年代。
異鄉(xiāng)農(nóng)村,也是十分偏僻的山溝里,一個充滿了凄風(fēng)苦雨,地面泥濘的夜晚--
已經(jīng)接連數(shù)日的陰雨,稍有一段間歇,接著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淫雨隨風(fēng)漫天的飄灑著,天地仿佛也只是包裹的雨霧。尤其雨天鄉(xiāng)村的夜晚,泥濘不堪的黑暗融合中,村子里,除了房前屋后整日從不間斷的雨水滴答,幾乎就聽不見人們更多活動的聲音。
甚至雨夜中,就連平日里免不了的狗吠,似乎也在變得稀少了許多。但真的又有了狗叫,在這種凄迷的雨夜里,那聲音引起的,好像也只是在喚起某種顯得哀婉的凄涼。
一陣喧鬧的狗吠后,響起了人在泥濘中的走動。
那夜行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然后駐足地看向這樣的夜,大概辨別好方向,他又在繼續(xù)地行走。
也許是身后追逐他的狗吠逐漸低沉,使得他在這樣的狗叫中,辨別出了某種異樣的聲音。夜行人又是站住,明顯警覺到什么,他看向這幾乎沒有了天光的黑暗,目光收索一般地張望。
或許是相信,剛剛聽到的異樣只是幻覺吧,他又開始了趕路。
但馬上,又是喊叫響起了。這一次還特別清晰的像一種凄厲,甚至叫喊中,似乎還伴隨有掙扎的響動。
是女性的喊叫,如同窒息一般,就像是發(fā)自喉管里掙扎的哀嚎。
尋著這聲音,夜行人很快就在這樣的雨夜中,辨別出了掉在村尾,那一戶獨立的房屋。
當(dāng)過知青的大多都知道,像這樣較為偏僻的孤立建筑,有不少還是生產(chǎn)隊的保管室。由于城市知青下到農(nóng)村這樣的特殊情況,來不及準(zhǔn)備的生產(chǎn)隊,通常也會把這樣的集體房子騰出來,作為下鄉(xiāng)知青的臨時安置住所。
越是接近,房子里男子粗沉的呼吸,女子的悶聲掙扎也更加明顯。夜行人雖然也猶豫,卻也很短暫,隨即,他便向著剛才凝視的那一陣黑暗直奔而去。
夜行人在叩門喊過之后,屋子里的響動還更加明確和劇烈,而這也讓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接下來不是叩門了,他開始用腳蹬,用力的撞門。
但與此同時,屋子里在一聲哭喊之后,又是像捂上嘴的掙扎。尤其里面存在搏斗的情況,也讓夜行人更加證實了自己的判斷。
那時候在鄉(xiāng)下,一般的房門幾乎全都是普通木板做成的,而夜行人又是用力兇猛的撞擊,房門要不是出現(xiàn)裂口,就可能存在門栓脫離。
總之,門是踹開了,夜行人沖進(jìn)去,里面立即一陣雜沓紛亂的響。接著,伴隨著一連串負(fù)痛的哀嚎,就是一條短胖人影像狗一般竄逃出來,倉惶地射入了泥濘的雨夜。
那人影在消失,而奔逃中的腳步,也在遠(yuǎn)遁的逐漸減弱。
夜行人重新點上了桐油燈,可是微弱光芒搖曳不定照出的,卻是滿屋子的狼藉和慘淡。
非常簡陋而寒酸的房間里,就在靠里面墻壁一架小床前,一臉色慘白的女子,幾乎是癱坐地上的低垂了腦袋。
雖然散亂的頭發(fā)遮住了面容,但卷縮了的身體啜泣中,卻又是厄自不停地在哆嗦。
夜行人遲疑地走向女子,但馬上又是站住。并且那看向女子的眼睛,就好像被她灼傷一般,立即又彈開的望向了別處。
雖然蠟燭這樣微弱的光亮,但已經(jīng)衣不蔽體的女子,特別衣服被撕扯開來那胸口,卻是一乳完全突出的,明顯一團(tuán)的白嫩。
果然不出所料,女子剛剛經(jīng)歷的,應(yīng)該就是讓人發(fā)指的暴力犯罪。而僅僅判斷出罪犯下手對象這身份,已經(jīng)讓夜行人在熱血沸騰了。
“老子宰了他,這該死的畜牲!”
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的喊聲,使得姑娘猛地渾身哆嗦,接著,又好像突然被震醒一般地呆望他。
雖然她沒有回答,但夜行人卻又是離開,在門一側(cè)那土灶前蹲了下來。不過他這一陣悉悉索索尋找的聲音,卻讓女子像意識到什么,遂然地看他。
果然,土灶前的柴火堆里翻尋得到了他所要的,因為砍柴刀已經(jīng)拿在了他手上。
“告訴我,這畜牲他雞名狗姓!”
燭光中的夜行人非常年輕,而穿著,也說明了他知青的身份。于是女子的表情變化了,不但恐懼退讓,眼神里還有了親近和認(rèn)同感。
“別怕,我下鄉(xiāng)地方遠(yuǎn)著吶!”
尤其他說話明顯有著殺氣的很勁,用不著提示女子也清楚了他意圖。所以像這樣反應(yīng)過來,她卻是嚇得直搖頭。
“不要,用不著,完全沒必要了呀!”
青年狂躁地說;“必須讓這人渣明白,他不只是在侮辱你!”
畢竟知青們在鄉(xiāng)下生活中,就算素未謀面,平常的相見,那心里也難免天涯淪落人感慨,雖然不是親人,卻也本能地相互親近。所以青年此刻這種要去報復(fù)的舉動,女子自然是理解,而她也因此有些嚇壞了。
“沒有,還來不及,沒有傷害到什么呀——”
盡管她是這樣的懇求,可青年那看向外面的臉,卻是特別陰沉的惡氣難消。
“這種蓄牲,早晚他也是害人!”
他這種咬牙切齒的發(fā)狠,更是讓女子一陣驚恐地站了起來。但就因為這樣的動作,在反抗中,她這被撕扯開的衣服,居然還在布片一般地掉開。
由于就連被撕扯壞了的褲衩,也不足以掩蓋羞恥了,她又是慌得蹲下,手也捂在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