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想再見到他一次,看看他有沒有事。
那場洪水,也不知道把山洞沖成什么樣。
希望他沒有回洞穴。
沈魚第二天醒來,吃完飯看著背著笈走過來的齊清,十分過意不去:“齊清哥,還是我自己去吧,太麻煩了!
齊清溫笑:“今日我正好無事,陪去一趟沒什么的。”
這么好的人。
沈魚心里格外感激,十幾年來,還沒遇到過這么善良的人。
跟著他走出村子,上山,山路崎嶇復雜,她撿了根木根,撐著往前走。
一路走出樹林,眼前的路也越來越清晰。
沈魚與齊清剛要分別時,一隊騎馬的官兵大張旗鼓的就往他們這邊過來。
她看得很清楚,那群官兵追著趕著的人就是很久沒見的男孩。
男孩握著斧頭,身形就像個豹子般在崎嶇的石壁間跳躍,輕易的跟那群官兵拉開了距離。
沈魚瞪大了雙眼,就與躍過眼前的男孩對視。
男孩看著她,眼眸幽深,仿若沼澤般蒙上一層黑霧,陽光落在里面,掠過幾抹光芒。
但很快就不見他的蹤影。
齊清把她拉到旁邊,看著那群騎馬的官兵漸漸離開。
揚起的飛塵在空中漂浮。
齊清心有余悸:“那個小孩做了何事,被這么多官兵追著。”
話落,會得到她的回應,齊清回頭看她,便看到陷入思緒的一張臉。
半晌,沈魚回過神,啊了一聲:“齊清哥,說什么?”
齊清搖頭:“沒事,這里離家還有多遠?”
沈魚笑笑:“齊清哥,可以啦,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不用再送我!
齊清還想說什么,沈魚態(tài)度堅決,道完謝就轉身走了。
她并不想拖累他,齊清哥能幫她到這里就應該夠了。
走了很久,她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松了口氣。
她不知道要去哪,但一路走來。
因為那場洪水,經(jīng)過的村子都塌陷摧毀,倒在地上的人很多,尸體遍野都是,太陽正烈,濃郁的腐臭味令人反胃。
沈魚抬手捂著鼻子,沒想到會看到這些,這場災難讓周遭的村子接受毀滅性的打擊。
她跑到阿婆的村子,遠遠的看著,也是相同的境遇。
尸橫遍野,腐爛、格外殘酷。
路邊躺著的幾個人,餓得動都動不了,看到她時,灰敗的眼里閃爍著什么。
那是看到食物的眼神。
沈魚心頭一緊,往后退了退。
倘若不是他動不了,可能都會撲上來啃咬她。
沈魚加快了腳步,腦袋閃爍,她不知道去哪。
只能先回那個山洞。
但還沒走兩步,不遠處過來幾匹馬,馬上坐著幾個男人,應該是地主的人。
“王地主給少年收丫鬟,包吃包住,還有銀子得!
“這地方都成這樣了,哪里還有姑娘!
“哪里不是嗎?”
幾個人的視線落在沈魚的身上。
沈魚愣了一下,確定他們在看自己。
地主?丫鬟?
還包吃包住。
待遇可以說是極好不過了。
但。
沈魚不想去。
先不說那地主是什么人,還有那個少爺又是什么人。
她以前聽阿婆說過,有些地主對待下人十分可怕,折磨鞭打,就像對待牲畜般殘忍。
雖然知道會死,但她不想被折磨死。
但那騎馬的人已經(jīng)過來了,舉著馬鞭晃了晃,問她:“嘿,要不要來?”
沈魚垂著頭搖頭:“我只想過田園生活,并不想侍候別人!
“喲!币荒械男α诵,目光掃過四周,餓死而腐爛的尸體數(shù)不勝數(shù),但這個姑娘居然說這種話,“這方圓五百里已然沒有食物了,待在這,會跟他們一樣活生生餓死!
沈魚還是一樣的話。
不去。
就算是餓死,也不去。
但那些人已經(jīng)沒有耐心,下面把她捆綁了,堵住她的嘴,騎著馬就跑。
他們還是要回去交差的,可這邊一個能動的人都沒有,跟他們走的姑娘也就幾個。
地主說了要二十多個人,這幾個無法交差,他們也要玩完。
沈魚沒想到他們會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趴在馬背上,胃部顛得想吐,雙眼發(fā)黑。
如今饑荒嚴重,地主成了地方霸主,就連縣衙的人也不敢管,誰會愿意餓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被他們丟進一個谷倉里,里面光線昏暗,木門嘩的落了鎖,四面封閉,唯一的通風口也只是高處的小窗。
谷倉里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其他的人。
算了算,算她在內,有十三個姑娘。
年齡看上去也都是二十以下,畏畏縮縮的躲在角落里,聽到聲音都沒敢抬頭看。
沈魚收回目光,坐到另一邊堆起的稻草旁,身體陷入稻草里,倒帶了一絲安定。
但也只是一時。
她不知道來到這里會經(jīng)歷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垂著腦袋,她肚子有些餓了。
雖然在齊清家里吃了一頓飽的,但來到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頓飽的。
時間流逝,小窗的光線變得昏黃,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老嬤嬤走了進來,她手里端著個木盆,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饅頭,還散著熱氣。
眾人皆看了過去。
“來了這里,就老實一些,也不會讓們挨餓,地主和善,并不是刻薄的人。”老嬤嬤說著把掃過屋里的人,面色冷漠:“好了,一個個過來領吃食吧,不要擠不要搶,都有。”
幾個人左顧右看,緊張又害怕,卻有幾個餓極了的女子沖了過去,拿饅頭。
沈魚也站了起來,走到后面排隊。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吃飽,有了力氣才能想辦法離開這里。
接了兩個饅頭坐到角落,她一口一口咬著,感覺到滿當當?shù)氖澄锾顫M胃部,那種充實感很讓人幸福。
她吃干凈,舔了舔嘴唇,還接到一碗白粥喝。
完全是天差地別,外面的人餓死渴死,但在這里卻能吃到饅頭跟白粥,怎么還會有人想要逃跑。
沈魚低著頭,心里變化萬千。
走肯定要走,只是還不清楚這里的情況,要再看看。
過了兩天。
屋子里的人越來越多。